踏入古墟,天光骤然泯灭。
方才门外荒原尚且还有风沙呼啸,门内却是一片死寂沉沉。
昏黑的空间一望无际,断裂的上古石柱斜斜插在地面,石壁上布满斑驳古老的图腾,丝丝缕缕的黑雾顺着石缝缓缓流淌,如同活物一般缠绕过来。
空气中弥漫万古不散的腐朽气息,压得人神魂发闷。
颈间那半块同心护心玉微微发烫,阴阳微光轻轻震颤,提醒着二人辨别虚实。
沈寂玄将夏妩鸢护在身侧,纯阳灵光铺开一层雪白结界,隔绝周遭侵蚀神魂的黑雾。
“切记,所见未必为真,只信玉牌感应,信我。”他低声叮嘱,声音在空旷废墟之中轻轻回荡。
夏妩鸢颔首,指尖攥紧颈间玉牌,额间妖纹浅浅泛起绯色微光,至阴之力护住自身识海,抵御幻境侵扰。
两人沿着残破石道缓步向前。
脚下碎石踩踏,只发出极轻的声响,偌大古墟,听不见半分别的动静,安静得令人心底发毛。
没走出多远,周遭黑雾骤然翻涌搅动。
眼前景物瞬息变幻。
残破的古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竟是归墟秘境那一块天命石碑。
石碑高耸,冰冷的刻字浮现在半空,字字刺眼——
沈寂玄,纯阳道体。夏妩鸢,至阴炉鼎。天命所归,不可违逆。
熟悉的场景,重现眼前。
耳边响起无数虚幻的人声,是曾经听过的流言,是长老们的劝谏,是世间修士心底真实的想法,层层叠叠环绕在四周。
“她本就是炉鼎,生来便是成全沈寂玄大道。”
“道侣不过是自欺欺人,天道早就定好了她的命运。”
“把她献祭,便可平息所有祸乱。”
幻音钻入识海,不断反复,一遍遍放大心底最深的不安。
夏妩鸢身形微微一晃。
那些话,是外界对她的定论,也是她无数个深夜辗转,暗自恐惧的梦魇。
眼前景象再度流转。
画面切换至上清寒峰的寒冰玄牢。
冰冷漆黑的囚牢之内,她被锁链穿透肩骨,妖力被阵法死死压制,困在无尽冰雪之中。
沈寂玄立于牢外,一身白衣冷漠疏离,目光没有半分温度。
“妩鸢,非我所愿,苍生在前,你本就是天命炉鼎。”
虚幻的声音从“沈寂玄”口中传出。
这是她最怕看见的结局。
夏妩鸢呼吸一滞,心口像是被寒冰攥住,下意识便要后退。
“别信!”
身侧真实的沈寂玄立刻出声喝破幻境,他快步上前,伸手握住她发凉的手腕,掌心护心玉滚烫发热。
“那不是我,是幻境捏造出来的心魔。”
指尖相触,真实的阴阳暖意传入,狠狠撕碎眼前的幻象。
寒冰玄牢、冷漠的虚影、天命石碑一同碎裂,化为漫天黑色飞灰,周遭重回古墟昏暗残破的实景。
夏妩鸢脸色苍白,长睫微微颤动,方才幻境之中的窒息感还残留在神魂里。
“它最清楚我惧怕什么。”她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余悸,“怕有朝一日,你会为了天下,顺从天道,将我舍弃。”
沈寂玄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拭去她鬓边被冷汗浸湿的发丝。
“纵然全世界都告诉你,你只是炉鼎。我也会一遍一遍告诉你,不是。”
话音未落,黑雾再一次沸腾暴涨。
这一次,中招的换成了沈寂玄。
他眼前景象大变。
他看见万年前的上清,看见历代仙尊的幻影浮现在半空,无数先辈身影肃然望着他。
“沈寂玄,你身负上清兴衰,三界安危。岂能沉溺儿女情长。”
“阴阳道体本为救世而生,舍弃私情,以炉鼎之力平定浩劫,才是仙尊该走的道。”
幻象之中,他看见魔军再一次攻破寒峰,山河倾覆,万千生灵死于战火。
而这一切灾祸的源头,幻象全部指向夏妩鸢。
仿佛只要交出她,一切苦难便可尽数消弭。
心魔不断拷问他心底最沉重的枷锁——苍生与挚爱,该如何抉择。
沈寂玄眉心紧锁,太阳穴突突跳动,纯阳灵力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赤红。
他的理智在拼命抵抗,可那万千苍生覆灭的惨状,不断冲击他的道心。
“沈寂玄!”
夏妩鸢察觉到他状态不对,连忙伸手,将自己那半块护心玉贴向他手中另一半。
两块玉牌贴合一处,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阴阳光华。
光芒穿透层层迷障,那些先辈幻影、山河破碎的惨象,尽数崩碎消散。
沈寂玄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来,额角已经布满一层薄汗。
方才幻境险些撬动他心底的愧疚与责任。
古墟残魂,不只用她的恐惧攻击夏妩鸢,也在用天下大义,逼迫沈寂玄妥协。
“好险。”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黑雾在四周盘旋,没有退去,隐隐传来残魂阴冷的笑声,回荡在断壁之间。
“无论你们如何抗拒,宿命早已写定。你们可以躲过幻境,躲不开现实。寒峰的锁灵大阵,已经快要完成。”
“等你们从古墟回去,等待你们的,依旧是二选一的死局。”
“顺从天命,男子得道,女子献祭;若是反抗,则三界涂炭,同归于尽。”
阴冷的笑声渐渐隐入黑雾深处。
前路,一座巨大的祭坛,缓缓从地底升起。
石坛古老斑驳,上面刻满阴阳纹路,正是残魂蛰伏的核心之地。
真正的决战,就在眼前。2
感觉越看越上头,想看后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