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掌的黑雾已近在眉睫,凛冽的魔气刮得两人衣袂狂乱。
周遭厮杀声震天,上清弟子节节败退,魔兵潮水般涌来。沈寂玄浑身被纯阳烈火灼烧得剧痛难忍,神智一半清明,一半沉沦,掌心牢牢扣住夏妩鸢的手腕,两股阴阳之力在皮肉之间疯狂冲撞共鸣。
至阴的温润不断涌入他经脉,稍稍平息焚魂的烈焰,可仅仅如此,依旧不足以镇压这濒临崩溃的道体。
“沈寂玄。”
夏妩鸢的声音在喧嚣战火里微微发颤,绯色裙摆还沾着方才负伤的血迹,额间妖纹艳红如血。她抬眸望进他那双燃着烈火的眼眸,那里不再是万年不动的寒潭,盛满挣扎、怜惜,还有压不住的情意。
她看得明白。
眼下已是死局。
若不借双修彻底调和阴阳,沈寂玄神魂即刻便会被阳火焚尽。一旦他倒下,上清覆灭,而她,也终将落入魔主之手,被生生榨干至阴骨血,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可她心底仍有芥蒂。
她怕这一切,只是绝境之下的权宜之计。怕事过境迁,大道圆满之后,他依旧会把今日的一切,归为天命炉鼎的宿命。
“我可以应下。”夏妩鸢缓缓开口,字字沉重,“但我要你记清楚。”
“今日并非天道逼迫,不是我作为炉鼎献祭于你。是我夏妩鸢,心甘情愿,与你共渡此劫。”
“若日后你道体圆满,心中只余下大道,忘却今日此情,我便会斩断所有羁绊,从此两不相欠。”
沈寂玄心口狠狠一震。
烈火灼烧的痛楚仿佛都淡去几分。他望着她眼底孤绝的倔强,那是半妖刻在骨血里的傲气,哪怕身处绝境,也不肯卑贱地做一件器物。
他缓缓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尖却依旧没有远离。
“我记着。”
他嗓音沙哑,带着滚烫的呼吸,“我沈寂玄在此立誓,今日双修,非为天命,不为道途,为你,也为我自己。”
话音落下的刹那。
魔主的魔掌轰然拍至。
千钧一发。
沈寂玄抬手,将夏妩鸢揽入怀中。
漫天魔焰翻涌,风雪被魔气尽数搅碎。
阴阳两道本源之力,不再是浅浅的气息接引,而是彻底交融。
至阳炽烈,至阴柔婉,两股宿命刻入骨髓的力量,在战火的夹缝之中缓缓相融。
没有粗暴的掠夺,没有器物般的索取。
是两个深陷宿命枷锁的人,在生死绝境里,把身心尽数交付。
沈寂玄周身躁动狂暴的纯阳白焰,一点点被温润的至阴之力抚平。灼烧神魂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万年清心诀那道固若金汤的壁垒,彻底碎裂。
万载冰封的道心,在此刻,尽数为她燃烬。
他能清晰感知到她的心跳,感受到她半妖血脉里的隐忍与孤苦,那些被天道、被世人强加在她身上的“炉鼎”标签,在这一刻,尽数剥落。
他怀中的,从来不是什么天命鼎器。
是夏妩鸢。
夏妩鸢闭着眼,长睫轻轻颤动。
血脉深处的羁绊尽数苏醒,心底长久压着的惶惑、委屈、不安,尽数在这交融之中慢慢散开。
原来,道体本能的渴求之外,还有人心的悸动。
原来这该死的天命,也可以生出真心。
两股力量圆满交汇的一瞬,磅礴浩瀚的力量自二人周身轰然爆发。
阴阳合一的灵光冲天而起,破开漫天黑雾魔云。
原本濒临崩毁的纯阳道体,此刻终于得到圆满调和。
沈寂玄缓缓抬眼,眸中烈火褪去,余下一片深邃温柔,再无往日的淡漠寒凉。
他抬手,掌心凝聚起圆满无缺的大道力量,一剑挥出。
白光横贯天地,凌厉浩瀚的剑光,直接劈向魔主。
魔主脸色剧变,万万没有料到,濒临陨落的沈寂玄,会在瞬息之间道体大成。他仓促催动魔功抵挡,可阴阳合一的力量早已远超他所能抗衡的境界。
一声巨响,魔主被剑光重创,口中呕出黑血,倒飞出去。
“不可能!天命炉鼎……你竟然真的与她修成大道!”魔主又惊又怒。
余下魔兵见首领受创,军心大乱。
沈寂玄护在夏妩鸢身侧,一身白衣,周身流转着阴阳共生的柔光。
“她不是炉鼎。”
声音清冽,响彻山门,传遍所有修士耳中。
“她是我的道侣。”
这句话落下,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怔。
那些长久以来的流言,世人强加的定义,在这一句话面前,摇摇欲坠。
魔主不甘心,咬牙再度催动残余魔力,想要拼死反扑。
沈寂玄不再给他机会,剑光再起,层层叠叠的阴阳灵光席卷而出。
魔兵溃不成军,哀嚎遍野,残余魔众四散奔逃。
围困上清寒峰的魔潮,就此溃散。
风雪重新落回山门玉阶。
硝烟渐渐散去,满地狼藉。
大战落幕。
沈寂玄垂眸看向怀中的女子。
夏妩鸢脸色微微苍白,方才双修耗损极大,肩头旧伤还在渗血,绯色衣袍染满尘土与血迹。
她抬眼望他,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又藏着劫后余生的释然。
战火已平。
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劫,还远远没有结束。
天道的谶语依旧悬在头顶,上清长老的质疑,三界众生的目光,全都还在。
他们挣脱了炉鼎的器物枷锁,可往后的路,依旧遍布荆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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