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散尽,漫天飞雪又落回上清寒峰的玉阶。
魔军溃败逃窜,山门之外尸骸遍地,残留的魔气被阴阳合一的灵光缓缓涤荡干净。
上清弟子劫后余生,纷纷跪地行礼,欢呼声此起彼伏。可这份胜利之下,暗流从未平息。
沈寂玄半扶着夏妩鸢,她身形尚有虚软,方才生死间的双修耗损了她大半妖力,肩头伤口依旧隐隐渗血,绯色裙裾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他将自身一部分阴阳灵力渡入她体内,替她稳住受损的经脉,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睥睨众生的倨傲。
“先回别院。”沈寂玄低声道。
夏妩鸢轻轻颔首,没有推脱,任由他扶着,转身往后山走去。
可二人方才那句“她是我的道侣”,早已传遍整座上清仙山。
主峰大殿,长老们齐聚一堂,气氛压抑得可怕。
清衍真人面色铁青,白须不停颤抖:“尊上!你可知此举意味着什么!”
“天命碑本是示你借炉鼎调和道体,可你却将这半妖女子立为道侣!阴阳双修虽让你道体圆满,可此女乃是半妖,血脉驳杂,若是日后生出变数,会祸及整个上清!”
一名长老紧跟着开口:“纵然击退魔兵,可三界众生依旧认定她是至阴炉鼎。今日尊上公然承认她为道侣,往后天下修士,会如何看待上清?”
“世人会说,上清尊上,为一个半妖,背弃天道定数。”
议论声此起彼伏。
在一众长老眼中,夏妩鸢依旧脱不开“炉鼎”的烙印。他们可以接受她用来修补道体,却无法接纳她成为上清的道侣。
沈寂玄站在大殿中央,白衣之上还沾着战火残留的尘埃。他神色平静,眼底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天命碑只写下宿命,未曾写下人心。”
“她不是器物,不是用来补全我大道的鼎器。是我在绝境之中,心甘情愿与之相守之人。”
“若上清因她而蒙非议,那这份非议,由我一力承担。”
“往后,谁若再敢以炉鼎二字称呼她,便是与我沈寂玄为敌。”
字字掷地有声。
大殿之内瞬间死寂。
一众长老满心不甘,却无人敢再顶撞。尊上如今道体圆满,力量远超往昔,他们纵使心中不认同,也无力反驳。
……
后山绯梅别院。
屋内烛火摇曳,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与纷争。
沈寂玄取来疗伤灵药,亲自为夏妩鸢处理肩头的伤口。
指尖轻触那道狰狞的伤痕,夏妩鸢微微瑟缩了一下。
大战过后,褪去了生死绝境的紧绷,心底那些潜藏的不安,又悄悄浮了上来。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
“方才在山门,你说我是你的道侣。”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沈寂玄,你要想清楚。”
“那是战火绝境下的誓言。如今魔患已退,你的道体也已然圆满。”
“天道的谶语还在,三界的流言也还在。旁人依旧会觉得,我不过是那个命定的炉鼎,只是换了一个好听的名号。”
她依旧害怕。
怕这份情意,是绝境催生的幻影。怕等到风波平息,一切回归平淡,他心中的悸动,会慢慢被大道消磨殆尽。
沈寂玄手上的动作顿住。
他抬眸,望向她。
烛火映在她的眉眼,额间妖纹已经褪去艳红,只余下淡淡的浅痕。那一身绯衣,染过血,沾过硝烟,可眼底那份半妖的孤倔,分毫未减。
他放下药瓶,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温热。
“我分得清本能与真心。”
沈寂玄的声音低沉而郑重。
“秘境初遇,我们只是道友。秘境之后,天命现世,我心中只有顾虑与挣扎。战火绝境,阴阳交融,那是命运推到我们面前的选择。”
“可如今危机已过,我依旧愿意认你为道侣,不是因为道体渴求,不是因为天道逼迫。”
“是我心悦你。”
万年清心诀破碎之后,他的道心不再只有冰冷的大道。喜怒哀乐,牵挂惦念,全部都真切地落在了夏妩鸢的身上。
夏妩鸢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心底那层悬着的巨石,稍稍落地,却没有完全消散。
“可三界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她苦笑,“魔道虽退,可觊觎我至阴血脉的势力依旧遍布四方。上清长老也并不接纳我。往后的日子,不会太平。”
沈寂玄握紧她的手,掌心相贴,阴阳的余温还在彼此血脉里流转。
“我知道。”
“前路荆棘,我会与你一同面对。”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道传讯玉符破空飞入屋内。
玉符流光闪烁,里面传来一道遥远的讯息。
是远在三界各处的散修、古老宗门传来的消息。
归墟秘境的天命碑,并未就此沉寂。
天道的谶语,依旧在世间流传。
甚至有古老的上古修士,得到预言——阴阳相合虽能圆满道体,可炉鼎宿命的劫数,并未真正消解。日后,还会有一场更大的劫,等待二人。
屋内烛火忽明忽暗。
风雪拍打窗棂,簌簌作响。
魔患已平,可属于他们二人的宿命劫,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1
这对的宿命劫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