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焚心，情动难抑

魔潮如黑云滚滚，铺天盖地撞向上清山门。

魔刃划破长空，魔气呼啸翻涌，无数魔兵嘶吼着扑上玉阶。上清弟子结成剑阵，剑光层层叠叠，可魔众数量太过庞大，伤亡不断出现，惨叫声在风雪里此起彼伏。

沈寂玄握剑而立，纯阳白光纵横劈斩，剑光所过之处，魔兵尽数化为飞灰。

可体内那股被战事激荡而起的纯阳烈火，正在疯狂肆虐。

方才还只是隐隐灼痛，此刻如同万千烧红的针，扎遍四肢百骸。神魂被烈火反复灼烧，眼前一阵阵发黑，握剑的指节都在不住颤抖。

清心诀拼命运转，却已经压不住道体本能的躁动。

他强撑着挥出一剑，将袭来的数道魔术击碎，可反噬瞬间席卷而来，喉间涌上腥甜，一口鲜血险些就要呕出口中。

“沈寂玄！”

夏妩鸢在侧方浴血作战，绯色衣袍已经染上斑驳血迹。半妖妖力尽数催动，身后鸢鸟虚影振翅，妖火横扫成片魔兵。

她余光瞥见他身形踉跄，心头骤然一沉。

战场之上，根本没有退路。

魔主立于黑雾高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发出张狂大笑：“沈寂玄，你的纯阳道体已经快要崩毁！还在硬撑？速速交出那至阴炉鼎，本君饶你不死！”

魔主的话语刺耳，字字戳中当下的困局。

周遭不少上清弟子也看见了尊上的异样，人心惶惶。

“尊上的道体……要撑不住了！”

“若是尊上倒下，我们根本抵挡不住魔军！”

混乱的议论声混杂在厮杀声里。

沈寂玄咬紧牙关，强行压下翻腾的烈火，剑光再次挥出，可力量已然衰退，一道魔刃趁虚而入，狠狠劈向他的肩头。

“小心！”

夏妩鸢瞳孔骤缩，不顾一切掠身向前，挡在他身前。

绯色衣袖被魔刃划开一道大口子，锋利魔气刺入皮肉，鲜血瞬间浸透衣料。

剧痛传来，她闷哼一声，却没有后退半分。

沈寂玄瞳孔骤缩，看见她肩头绽开的伤口，温热的血染红了那片绯色。

那一瞬，万千情绪冲破了万年清心诀的禁锢。

不是道体本能的渴求，是真切的心疼，是看见她受伤的震怒。

体内纯阳烈火因为心绪剧烈动荡，彻底失控。

滚烫的白光自他周身炸开，灼烧得周遭风雪尽数消融。他浑身剧烈颤抖，神魂仿佛要被烈火焚烧殆尽，理智在烈火的侵蚀下不断崩塌。

他再也撑不住，半跪于地，长剑哐当一声坠落在玉阶之上。

魔主见时机已到，大手一挥，大批精锐魔将冲杀过来，直扑二人。

“拿下夏妩鸢！”

魔兵蜂拥而至，死亡的阴影笼罩过来。

夏妩鸢挡在沈寂玄身前，妖力全力爆发，额间妖纹红得如泣血一般。可她本就负伤，面对数名魔将围攻，已然独木难支。

一道漆黑魔掌裹挟毁灭之力，狠狠拍向她的后背。1

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半跪在地的沈寂玄猛地抬眼。

烈火在他眼底熊熊燃烧，万年冰封的寒潭彻底沸腾。

他已经快要被纯阳之火吞噬，可残存的意识，只余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出事。

道体本能与心底的情意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清楚界限。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夏妩鸢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刹那，至阴与至阳两股力量轰然相撞。

冰凉温润的至阴之力，顺着经脉疯狂涌入沈寂玄体内，疯狂压制那燎原般的纯阳烈焰。

可这一次，不再是浅淡的气息接引。

战火硝烟漫天，魔刃呼啸，魔兵嘶吼。

宿命的羁绊，在生死绝境之中，被强行催动到极致。

两股血脉相互共鸣，灼热的暖意顺着相触的手腕蔓延全身。

沈寂玄浑身震颤，呼吸粗重，他抬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夏妩鸢。

她的眉眼，她染血的绯裙，额间妖纹艳红夺目，眼底藏着倔强与孤苦。

万千年来，他只称她道友。

秘境之后，天命将她定为炉鼎。

到此刻，在生死一线之间，他终于清清楚楚地意识到。

他对她，早已不只是道体的渴求。

是动心。

是情。

可烈火依旧在撕扯他的神智，道体的本能在疯狂叫嚣，催促着更进一步。

夏妩鸢同样浑身轻颤，她能清晰感受到他体内汹涌的力量，感受到那股混杂着渴求、心疼、挣扎的复杂情绪。

她看着他被烈火折磨得苍白的面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

“沈寂玄……”她声音微微发颤。

魔掌已经近在咫尺，死亡近在眼前。

“现在，没有退路了。”

沈寂玄的声音沙哑破碎，混杂着烈火灼烧的痛苦。

“若是此刻，我们行双修之法。”

“可以瞬间稳住我的道体，击溃魔军。”

“可我怕……我怕这是绝境逼迫，怕我依旧是借着天命，把你当做炉鼎。”

他不想，在生死存亡的逼迫之下，夺走她全部。

可魔兵的攻势已经压到眼前，身后是整个上清宗门，身前是摇摇欲坠的彼此。

漫天风雪被魔气染成灰黑色，厮杀之声震彻天地。

命运的选择题，就摆在二人面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