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上那张截图发酵了整整一个下午。
九阳会长烈阳在私群里说的那句“南笙这姑娘家里有钱,跟云璟霄认识,留着有用”被传得到处都是。三川公会的人还没正式回应,但围观群众已经把帖子顶到了论坛第一页,回复量破了五百。有人说九阳吃相难看,有人说温南汐被当枪使还蒙在鼓里,也有人等着看云璟霄怎么接这个烫手山芋。
傍晚六点,云璟霄上线了。
他没有在公会频道里说话,没有发论坛帖,也没有去找烈阳对峙。他只是打开了世界频道,在聊天框里打了一段话,然后按了发送。世界频道是所有人可见的公共频道,平常都是各种组队喊话和交易信息在刷屏,但云璟霄发出去的那条消息让整个频道的滚动速度骤降,几乎像被按了慢放键。
世界:[霄云: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听说的祁家和温家是世交,我和温南汐是青梅竹马。说句不好听的,区区一个暴发户温家,一没有爷爷辈的交情,二没有云家祁家认可,只不过是过年见了几面,就成世交了?]
世界频道的滚动停了整整三秒。然后炸了。
世界:[??????]
世界:[卧槽云神亲自下场了]
世界:[暴发户……云神你这嘴也太狠了吧]
世界:[等等他说的是真的吗?我一直以为云家和温家关系很好啊]
世界:[你傻啊,温家发家才多久,云家和祁家那是晚清就开始的底子,差了多少辈呢]
世界:[所以温南汐那个“青梅竹马”是她自己贴上去的?]
世界:[好家伙,云神一句话把温家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世界:[有一说一,过年见了几面就吹世交,确实有点过了]
消息滚得太快,几乎看不清具体内容。但整体风向在一瞬间就变了。之前那些“云璟霄和温南汐什么关系”的猜测帖被翻出来鞭尸,温南汐之前在各种场合有意无意提过的“璟霄哥哥”成了新的笑料。有人说她攀关系没攀上,有人说她拿云家给自己抬咖,也有人翻出了她进九阳公会之后的种种操作,开始怀疑她从进游戏开始就在算计。
但云璟霄只发了一条。世界频道还在刷屏的时候,他又补了第二条。这条比上一条更长,语气更平,但字字清晰。
世界:[霄云:我云家,我外公祁家,承认的世交只有两家。江家,陆家。江老爷子和我外公是战友,陆家和江家是世交。其余人,过年见几面就是过年见几面,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世界频道的滚动速度又骤降了一截。之前那些还在讨论“温南汐算不算世交”的人全闭了嘴,开始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世界:[……等等,云神说承认的世交只有江家和陆家?]
世界:[所以暮神和淮水是云神承认的兄弟?]
世界:[那璃边月呢?她是江暮云的妹妹,那岂不是——]
世界:[你傻啊,江家和祁家是世交,江暮云的妹妹不就是云璟霄名正言顺的妹妹?]
世界:[好家伙,温南汐吹了半天的“青梅竹马”,结果人家真正承认的世交妹妹姓江。]
世界:[这脸打得也太响了,我隔着屏幕都觉得疼。]
九阳公会大厅里,烈阳看着世界频道上那两条消息,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他没想到云璟霄会用这种方式回应——不辩解,不澄清,直接掀桌子。第一条把“温家”定性成“暴发户”,把温南汐定性成“过年见了几面的关系”;第二条更狠,直接列出了云祁两家承认的世交名单,江家和陆家。等于告诉全服所有人:温南汐连“认识云璟霄”这件事本身都没有任何分量,因为云璟霄真正认可的人,从来就不在温家的名单上。
烈阳本来还想借着论坛上的舆论慢慢发酵,逼三川那边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表态,他好从中斡旋。但现在云璟霄两句话把他的所有操作空间都堵死了。这已经不是“三川和九阳”的资源争夺问题了,这是云家嫡系亲自出手,把温家从他手里扔出去,还顺手踩了一脚,顺便告诉所有人:别拿温南汐来跟我攀关系,我跟她没关系。
温南汐坐在公会大厅的角落里,面前是系统面板,面板上是世界频道的聊天记录。她看着那两行字。第一行——“区区一个暴发户温家”。第二行——“承认的世交只有两家。江家,陆家”。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法杖被她握在手里,指节泛白,宝石硌着掌心,有点疼。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公会大厅里其他人都在看她,那种目光她太熟悉了,好奇的、探究的、带着一点“看你怎么收场”的意味。她从小到大被人看过无数次,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想立刻下线。
她最终还是坐着没动。关掉面板,把法杖靠在膝盖上,抬起头来平视前方。公会大厅的墙壁上挂着一面九阳公会的旗帜,金红色的底,上面绣着一轮燃烧的太阳。她看着那面旗,面无表情。烈阳从会长椅上站起来,朝她这边走了两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温南汐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让烈阳的脚步停住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看着那面旗。
烈阳沉默了两秒,转身走回了会长椅。
三川公会频道里,江璃月看着世界频道上那两条消息,很久没有动。她站在璃月镇的广场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低级玩家和NPC,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她看着那两行字,反复看了几遍。第一遍看的是“暴发户温家”,第二遍看的是“承认的世交只有两家。江家,陆家”。她慢慢关掉了频道界面,转过身,朝广场旁边的石阶走去。
云璟霄的角色“霄云”坐在石阶上,白袍垂落在灰白色的石面上,琴悬浮在他身侧,弦上泛着极淡的微光。他的姿态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安静、疏离、像一座不会被打扰的白色石碑。但江璃月走过去的时候,她看见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弹琴的动作,只是很随意的、手指叩击的节奏,像是在等什么人。然后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看完了?”他问。
“看完了。”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中间隔了大约一拳的距离。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广场上的人来来往往,有几个玩家认出了他们,远远地指了一下,但没有人敢过来。江璃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月影之牙的刀柄搁在膝头,银白色的刃身在阳光下泛着柔光。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你那样说,温家那边会不会有麻烦?”
“温家?”云璟霄偏过头看她,浅灰褐色的眸子里有一层很淡的光,“什么麻烦?”
“就是……她爸那边——”
“她爸那边跟我有什么关系。”云璟霄收回目光,看着广场上那棵古榕树的气根在风里轻轻摇晃,语气平平的,“我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实。温家本来就是暴发户。我外公当年跟温崇远吃过一顿饭,回来只说了一句‘这人做生意还行,做人差了点’。云家和祁家从来没有把温家当世交。是她自己往上面贴的。”
江璃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慢慢收拢又松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澄清?”
云璟霄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之前没影响到三川。现在影响到了。”
江璃月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反应过来了。他不在乎温南汐在外面怎么用“青梅竹马”来包装自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和温家的关系。他在乎的是九阳拿温南汐当牌来打三川的主意。当那张牌威胁到了三川的公会事务,他就把牌抽走了。干脆、利落、不留余地。而且他还顺便做了一件事——把江家和陆家的名字写进了“世交”的名单里。等于告诉所有人:江璃月是他名正言顺的妹妹。这个身份,从一开始就是被认可的,不需要任何人来质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嘴角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被垂下来的银蓝色发尾遮住了。
“那南笙呢?她在九阳那边会不会被排挤?”她问。
云璟霄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这次他看她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你关心她?”
“不是关心。就是问一下。”
“她会不会被排挤,是她自己的事。”云璟霄收回视线,从石阶上站起来,白袍的衣摆从石面上拂过,“跟她爸一样,她得自己学会看人。”
他站起来之后没有立刻走,而是侧过身,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淡,但江璃月注意到他的眉梢比平时松了一点点。“走了。今天陆予淮说要刷那个新副本。六点集合。”
“好。”江璃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跟在他身后走下石阶。
广场上阳光正好。她跟着他的白袍背影穿过人群,走向副本入口的方向。经过古榕树的时候,一片叶子从头顶落下来,正好落在她肩头。她没有去摘,就让它搭在那里。她低着头走路,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下去。
——第二十六章 · 完——
“她说‘青梅竹马’的时候,他连沉默都不肯给。”
“他说‘世交只有江家陆家’的时候,把她的位置写在了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