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 一天的空白

江璃月说到做到，一整天没有碰游戏仓。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床头柜上，换了身宽松的卫衣和运动裤，趿拉着拖鞋在屋子里晃来晃去。上午帮江暮云收拾了书房——其实就是把他桌上那堆乱放的纸张按照大小码好，又给窗台那盆快渴死的绿萝浇了水。中午陪云璟霄去楼下快递柜取了个包裹，里面是他从网上买的一本旧书，扉页上有手写的批注，他拆开看了一眼就收起来了。下午窝在沙发上看了半部电影，看到一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毯子，茶几上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

日子过得很慢。慢到她几乎以为重生以来所有的紧迫感都是自己吓自己。

但她知道不是。

傍晚的时候，江暮云从公司回来了。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看见江璃月窝在沙发上发呆，脚步停了一下。他把外套挂在玄关，走到她旁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两眼，然后偏过头问她：“今天没上游戏？”

“嗯。休息。”

“累？”

“没有。就是想空一天。”

江暮云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他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忽然开口，声音很淡：“陆予淮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什么？”

“说他今天下午试了一下游戏仓，没进去。就在外面坐着，做了一套他高中体育课学的热身操。然后告诉我他骨头没响。”

江璃月偏过头看他。

“他说他早上骨头咔咔响是因为睡姿不对。”江暮云闭着眼睛，语气平平的，“跟游戏没关系。”

“你信吗？”

江暮云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他信就行。”

江璃月没有接话。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看了一会儿。江暮云这句话的意思她听懂了，他不在乎陆予淮的疲惫是不是游戏造成的，他在乎的是陆予淮不要因此害怕。陆予淮那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最容易想多。如果让他觉得游戏在侵蚀现实，他可能第二天就把游戏仓拆了。而江暮云不想让他拆。所以不管真相是什么，在他这里，结论已经定了，跟游戏没关系，是睡姿不对。

她忽然觉得她哥比她以为的要聪明得多，也温柔得多。

晚饭是江暮云做的。三菜一汤，简单清淡。云璟霄坐在餐桌旁边安静地吃，偶尔给她碗里夹一筷子青菜。陆予淮没来，说是在家陪他妈吃饭。餐桌上少了一个人，安静了不少。江璃月吃了一半忽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霄哥哥你今天上游戏了吗？”

“上了。公会事务。半小时就下了。”

“有发生什么事吗？”

云璟霄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九阳公会的人在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说三川公会仗势欺人，抢小公会的资源点，还附了截图。”

江璃月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截图？是昨天那个？”

“嗯。暮边云的牧师长袍。站在矿区入口。”

“那论坛上怎么说？”

“有人替三川说话。竹影发了时间线，证明那个时间段我的账号在挂机。然后有人扒出来铁头阿三那个队上周抢过白露的采集点，风评本来就不好。”云璟霄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没什么起伏，“帖子沉了。”

江璃月松了一口气。但她低头扒了两口饭之后，忽然又问了一句：“那九阳公会呢？他们为什么突然发这种帖子？”

云璟霄没有立刻回答。他夹了一块豆腐放进碗里，慢慢吃完，才说了一句：“九阳最近在扩编。收了不少人。他们想跟三川抢资源点的控制权，发个帖子试试水。”

“那个南笙呢？她在九阳？”

江璃月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自己都没料到她会问。她只是昨天在论坛上扫到了一眼，记住了这个名字。云璟霄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短，短到江璃月差点没捕捉到。但他确实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在。她是九阳的新成员。”

“你认识她吗？”

“认识。”云璟霄的语气跟说“今天青菜有点咸”一样平，“不熟。”

江璃月没有再问下去。她低头把碗里最后两口饭吃完，站起来收了自己的碗筷。经过云璟霄身后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伸手把他面前那个空了一半的水杯拿起来，去厨房给他重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然后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什么都没说。云璟霄看了一眼那杯温水。水温刚好。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继续吃菜。餐桌上方那盏吊灯发出暖融融的光，照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那杯温水的水面映出一小圈金色的光。

晚上九点，江璃月回到自己房间。

她坐在床上，抱着那只比她还高的兔子玩偶，把下巴搁在兔子脑袋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神谕的官方论坛。她翻到了九阳公会那个帖子的残骸，帖子已经沉到了第三页，最后的回复时间停在今天中午。她往下滑了滑，忽然看见一个回复，是一个匿名用户发的，只有一句话——“九阳最近收的那个南笙，好像是温家的人。温家官微关注过。后来取消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退出了论坛。

温家的人。温南汐。她进九阳了。江璃月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抱紧了怀里的兔子。她忽然想起圣奥走廊里温南汐经过洗手间门口时那个停顿的脚步。当时她以为温南汐只是路过。但现在她想起来，那个停顿比正常走路慢了一拍。温南汐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她停了一下。然后走了。

江璃月把脸埋进兔子毛里，闷闷地呼了一口气。她不知道温南汐进游戏是为了什么。也许是好奇，也许是想接近云璟霄，也许只是单纯的社交布局。但不管是什么，她已经站在了九阳那边。而九阳正在跟三川抢资源。她闭上眼睛。明天要上游戏了。她得去看看温南汐在游戏里是什么样子。虽然她不确定自己看到之后能做什么。但她想知道。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脚那只兔子玩偶的耳朵上。江璃月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照在她脸上，凉凉的。她想起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踏进游戏仓，身体也没有出现陆予淮那种奇怪的疲惫感。也许休息真的有用。也许游戏对现实的影响可以通过下线来减缓。也许她还有时间。她得把这件事弄清楚。但今天先睡觉。

她闭上眼睛，慢慢地、安稳地睡着了。

——第二十四章 · 完——

“她休息了一天，发现身体没有异常。”

“但她不知道，有些变化是静默的。像月光落在皮肤上，你感觉不到，但它已经留下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