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补更）

（今天更新晚了，给大家补更一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客厅里阳光很好。

江璃月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江暮云已经坐在餐桌旁边了，面前是一杯黑咖啡和一份摊开的早报。他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衬衫干净，头发整齐，眉眼间那层惯常的冷意比早上室外的温度还低一点。江璃月跟他道了早安，去厨房拿了牛奶和面包，坐到他对面。

云璟霄也从楼上下来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银灰色的短发微微翘着，左耳的月牙银链安安静静地垂着。他坐下来之后先喝了一口温水，然后才开始吃早餐。动作不紧不慢。

江璃月啃了两口面包，发现少了一个人。

“陆哥哥呢？”

江暮云翻了一页报纸：“还没起。”

“他都迟到了……他平时不是最积极吃早饭的吗？”

“他昨晚打游戏打到三点。我听见他房间键盘响到很晚。”

江璃月低头咬了一口面包。她知道陆予淮最近在冲一个法师的新技能熟练度，每天泡在训练场里打到深夜。她本来想说他两句，但自己也经常打到三点，没什么立场。她把面包吃完，喝了一口牛奶，正准备去楼上叫他，楼梯口传来了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陆予淮扶着扶手往下走，红毛没有炸，反而塌塌地贴在额头上，脸色比平时白了一点。他穿着皱巴巴的睡衣，一步一步往下挪，每一步都像在拖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走到客厅中间的时候他停下来，扶住了沙发的靠背，表情有点迷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你怎么了？”江璃月问。

“不知道。”陆予淮的声音有点哑，像是没睡醒又像是没睡好，“昨晚打游戏打到三点，睡了一觉起来……更累了。”

“更累了？”江暮云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

“对。”陆予淮在沙发上坐下来，整个人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累得跟昨天上了一整天武术课似的。我昨天晚上也没干嘛啊，就是练了练技能，打了两把竞技场，然后下线睡觉。结果一觉起来浑身酸。”他抬起胳膊晃了晃，骨骼咔咔响了两声，“你们听。我是不是老了。”

“你才二十六。”江暮云说。

“那我怎么这么累。”陆予淮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闷地说，“而且我做梦梦见自己在打怪。就是游戏里那种打怪。手感特别真实，火球砸下去还能感觉到热度。”

江璃月握住了手里的牛奶杯。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杯壁上的热度传到掌心，烫得她指尖一跳。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白色的液面，心跳在胸腔里忽然变快了一拍。陆予淮的抱怨还在耳边响着——“累得跟上了武术课一样”“做梦梦见自己在打怪”“手感特别真实”。她慢慢把牛奶杯放回桌上，动作很稳，但她的脑子正在飞快地转。上一世《神谕》彻底降临蓝星的时候，所有玩家的游戏属性都转化成了现实中的能力。但那是降临之后的事。她一直以为在那之前，游戏对现实的影响为零。可如果陆予淮说的是真的——如果游戏里练的技能已经开始在现实的肌肉记忆里留下痕迹，如果打竞技场的疲劳感开始渗透到现实身体里，那就说明神谕的影响不是在某一个时间点突然降临的，它早就在一点一点地渗透。

她抬头看了一眼云璟霄。他正低头喝温水，动作跟平时一样从容。但她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他正好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双浅灰褐色的眸子安静地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她不知道他是觉得陆予淮只是打游戏打累了，还是也在想别的。

“你就是熬夜熬的。”江暮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把报纸叠好放在桌上，站起来收拾自己的杯碟，“以后别打那么晚。”

“我那不是为了冲技能嘛……”陆予淮从靠垫里抬起半张脸。

“冲技能可以白天冲。”

“白天你们都在打副本，我落单——”

“那你下次跟我们一起打。”

陆予淮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起来看着江暮云。他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受宠若惊”：“老江你说什么？”

“我说你下次跟我们一起打。”江暮云端着杯子往厨房走，经过江璃月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省得你半夜一个人打到三点，第二天跟个僵尸一样。”

厨房里传来水声。陆予淮坐在沙发上张了张嘴，转头看着江璃月，声音压得低低的：“小月亮你听见了吗？老江让我跟他一起打副本。”

“听见了。”

“他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他今天心情好。”

陆予淮靠在沙发上，脸上的疲惫好像被这句话冲淡了几分。他把腿盘起来，开始认真地思考今天下午要不要跟三川的公会队一起刷副本。江璃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拢又松开，重复了好几次。昨晚她三点睡的。今天早上起来确实也有点累，但她平时体力就不算好，她一直以为是没睡够。可如果陆予淮的疲惫也是游戏造成的呢？如果游戏里的角色在训练场里练技能，现实中的身体也在同步消耗呢？那就说得通了。

她重生回来之后，最怕的一件事就是来不及。她怕自己还没有把哥哥们从那条路上拉下来，神谕就已经开始吞噬现实了。但现在看来神谕早就已经开始渗透了，只是渗透得太慢、太轻，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熬夜打游戏的后遗症。她慢慢把杯子里的牛奶喝完，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正在洗碗的江暮云。

“哥。”

“嗯。”

“我今天想休息一下。不打游戏。”

江暮云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洗碗的动作停了一拍。他看了她两秒，然后把碗放进沥水架里，语气平平地开口：“行。正好下午我要去公司一趟，你在家好好待着。”

“好。”

江璃月转身回到客厅，在经过云璟霄身边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在喝那杯温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银灰色的发尾上铺了一层暖光。他的左手放在膝盖上，指节修长干净。江璃月想起昨天她在游戏里开宝箱的时候，他的琴音覆满全场，那些音波精准得像长了眼睛。如果那些技能真的会渗透到现实——如果有一天他的琴音能够在现实世界里响起，那会是什么样子。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跟平时一样靠着沙发底座。陆予淮已经歪在沙发上又睡着了，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梦里还在打怪。江璃月偏过头看着他，安静地看了几秒。然后她收回目光，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开始在心里盘算一件事，她需要弄清楚神谕对现实的影响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这比她刷多少副本开多少宝箱都重要。因为如果神谕真的开始影响现实，那留给她的时间，可能比她以为的要少。

——第二十三章 · 完——

“陆予淮以为是熬夜，江暮云以为是没睡好。”

“只有江璃月知道，那具身体正在被另一个世界一点一点地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