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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大凤帝国乱世无疆(有系统)

朱峰刚的陵墓工程开工半个月之后,边境线上有了新动静。

这半个月里陵墓的进度一直很稳。地基的沟槽已经全部挖完,底部夯实了,第一层花岗岩铺了将近三分之二的面积,灰白色的石面一块挨一块嵌在土黄色的坡面上,远远看去像一片刚刚铺开的棋盘。工地上每天四千多人三班倒着干,号子声和锤凿声从早到晚响成一片,连夜里都不停。伙夫们已经把锅灶固定在了工地南边的避风处,搭了简易的棚子遮雨挡风,每天三顿肉汤馒头从不间断。工人们习惯了节奏之后干活越发顺手了,搬运组抬石料的速度比头几天快了不少,垒石组的人配合也默契了,一块石头递过来这边接住就往下放,中间几乎不耽搁。朱峰刚隔两天骑马来工地上转一圈,看看进度,看看伙食,问问有没有人受伤,确认一切正常之后就骑马回去忙别的事。陵墓的事他不天天盯着,他放心交给那些工头和老匠人,自己把主要精力还是放在治下的事务上和边境的防务上。

但边境那边的平静在第十四天夜里被打破了。

头几天朱峰刚就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对面大林帝国的哨塔一直在冒烟,这个不稀奇,自从他在边境上屯兵以来对面的哨塔就没断过烟,每天定时三缕,早中晚各一次,像是某种刻板的打卡式巡查,持续了将近两个月,都已经成了边境线上固定的景致了。但最近三天,对面哨塔的烟变了。不再是每天三缕那种规规矩矩的节奏,而是变成了每隔半个时辰就冒一柱,有时候连着冒两三柱,间隔很短,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急着往远处传什么消息。烟柱的颜色也比之前更浓更黑,一看就是往火堆里添了湿草或油脂,为了让烟更显眼、传得更远。朱峰刚站在自己营寨的望台上拿着那具从系统里兑换来的短筒望远镜朝对面看了好几次,每次看到那些急促的烟柱升起来又散开,他心里就慢慢沉了一下。那种节奏他认得,对面在调兵。

他当天就让斥候趁夜摸过界河去看了看。斥候是挑出来的身手好、水性也好的老兵,趁着夜色从界河上游一处水浅的地方蹚过去的,趴在对岸的草丛里摸了大半夜,天亮之前才回来。回来之后浑身上下湿透了,嘴唇冻得发紫,但顾不上烤火就先钻进了朱峰刚的营帐。斥候说,大林帝国在边境线后方大约四十里处集结了兵马,数量约在八千到一万人之间,有骑兵有步卒,他趴在高处数了数营帐的数量和火堆的数目,大致估算在这个数上,差不太多。此外还有一批辎重车辆正在往边境方向运送,车辙压得很深,装的是重物,可能是粮草也可能是箭矢和备用兵器。斥候说那些兵马扎营的位置不在平川城也不在定远城附近,而是偏北,靠近边境线中段的一片开阔地带,距离界河只有三十里出头,步兵急行军大半天就能到。他说完之后朱峰刚让他先去换了干衣裳喝了姜汤歇着,然后自己一个人回到营帐里,把那幅边境地图重新摊开铺在案上,趴在上面看了很久。

他在脑子里把地形和兵力对比过了一遍又一遍。平川城和定远城是大林帝国在边境线后方的两座城池,一座偏东一座偏西,两城之间相距大约六十里,互为掎角,如果对方集结兵力是为了防御,那主力应该驻守在两城之间或者其中一城的城下,依托城池的城墙和工事摆出防守姿态。但斥候说对方集结的位置偏北,不在两城之间,而是更靠近边境线中段的一片开阔地带,那个位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没有城墙没有护壕,唯一的优势就是离界河近,近到骑兵一个冲锋就能抵达河边。朱峰刚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位置点了点,然后顺着那条线往自己的营寨方向画了一条直线。那是一个进攻性的布阵位置。对方在正面摆出突击阵型,两翼骑兵开路,步卒跟进,没有留多少预备队在后面,整个阵势的重心全部压在前沿。这种布阵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抢在守军反应过来之前越过界河,在河这一侧打出一片立足点来。如果只是为了防御或者试探,不会把主力全部摆到最前面去。

他直起身来,把地图卷好收进案旁的木筒里,然后走出营帐,站在帐门口望着北面那些在暮色里已经看不清轮廓的哨塔方向。他在心里把对方的意图和己方的实力对比又重新过了一遍。他目前沿边境线内侧部署了一万八千人,分驻在三座营寨里,以界河为前线,三座营寨呈品字形分布,彼此之间相隔大约十里,用快马传令半个时辰内就能互相支援。这一万八千人里大部分装备了鱼鳞札甲和苗刀,甲是铁的,刀也是铁的,整套装备下来每人不轻,但防护和杀伤力都够用。其中五千人是跟他从最开始一路打过来的老部队,作战经验和阵型配合比后面招募的新兵扎实得多,关键时候能把阵线顶住的就靠这批人。加上留在后方的几处驻地和各城的守备兵力,总兵力合在一起大约在四万左右,但边境线上能第一时间投入战斗的就是这一万八千人,剩下的要从后方调过来,快马传令加上急行军至少需要一天半到两天的时间。对面集结的兵力大约不到一万,八千到一万之间,比他在边境线上直接可用的兵力少。但大林帝国在本土作战,补给线短,后面两座城池随时能往上送粮送箭,士气也不会太差,毕竟是守着自己的地界打。他心里把这些账算清楚了,没有犹豫,当天晚上就把前线的指挥权下放给了几个小队长,各自负责一段防线,让他们接到命令之后自行处置局部情况不必事事请示。他自己带着中军的六千甲士从主营寨出发,趁着夜色往前推进了十里,在界河内侧重新扎了一座前进营寨,位置选在一处略高于周围地形的缓坡上,视野开阔,站在营寨的望台上能直接看见界河对岸的情况。新营寨扎得急但扎得规矩,壕沟、木栅、望台、鹿角一样不少,六千人在半夜里摸着黑干活,没人点火把,借着月光和星光把寨子立了起来。等天蒙蒙亮的时候,新的前进营寨已经初具规模了。朱峰刚站在望台上朝对面看去,界河对岸的哨塔比他之前隔着十里看的时候清晰得多,他甚至能看见哨塔上值守兵卒的轮廓——那个兵卒穿着深色的衣服,在塔顶来回走动,走几步停下来朝这个方向看一眼,然后又继续走。朱峰刚看了一会儿,下了望台,让传令兵分头去三座营寨调兵,把主力从原先分散部署的状态里抽调出来,除了每座营寨留下一千人维持防线和警戒之外,其余人全部集中到前进营寨周围列阵待命。调令发出去之后,他站在营寨中间的空地上等着,陆陆续续的有部队从各处赶到,在营寨外的空地上按编制列队站好,整整齐齐的方阵一片一片排开,甲胄上的铁片在晨光里反着冷光。朱峰刚站在方阵前面没有训话,只是来回走了两趟看了看各队的队列和装备情况,确认一切就绪之后点了点头,然后他回到望台上继续看着对面。

第二天清晨,界河对岸有了动静。

天刚亮的时候对面的雾气还没有散尽,界河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白蒙蒙的像纱一样。朱峰刚从望台上看见对面的哨塔下面突然多了很多人影,一开始是三五个,然后十几个,再然后几十个,黑压压地从哨塔后面的树林里涌出来。紧接着号角声响了,对面那些哨塔上同时吹响了号角,低沉冗长的声音贴着地面传过来,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震颤。雾气里慢慢显出整列的影子来,先是黑旗的尖顶从雾里露出来,然后是旗面,黑底红边,上面绣着一头不知名的兽形图案,旗杆顶端飘着一小束黑色的马尾。旗子后面跟着骑兵的马头,马头后面是步卒的肩头和矛尖,一排接一排的从雾里走出来,走得整齐,没有散乱。大林帝国的军队在界河对岸展开了一个宽约两里的横阵。骑兵分列两翼,每翼大约五六百骑,马匹不算高大但精壮结实,马鞍和马镫的样式跟朱峰刚这边的不太一样,鞍桥更高一些,骑手坐在上面看起来更稳当。步卒居中,排成五六排横队,前排的兵卒装备以皮甲和布甲为主,肩膀上披着深褐色的披肩,手里端的长矛比朱峰刚这边用的长出一截,后排的弓箭手背着弓和箭囊,腰间挂着短刀。铁甲的数量看起来不多,大约只有前两排的军官和少数长矛手穿着,那些铁甲在雾气里反射出暗沉沉的光,跟皮甲的哑光区分开来。整个阵型展开之后安静了片刻,只有马蹄在原地踏动的声音和偶尔传出的兵器碰撞声,然后那面黑旗动了一下,旗杆朝前倾斜,阵型里传出了一声短促的号令。

对面率先动了。大林帝国的两翼骑兵先冲了出来,马蹄从慢步变成快步再变成疾驰,八百到一千匹马同时跑起来的动静很大,蹄声像滚雷一样从雾气里碾过来。骑兵冲进界河的浅滩时马蹄踏起成片的水花,水花在晨光里闪着碎银般的光点,溅得很高。冲在最前面的几匹马已经跃上了界河这一侧岸边的草坡,骑手在马背上弯着腰,手里挥舞着弯刀,嘴里发出短促的呼喝声。他们来势极快,从对岸雾里冒出来到冲过河滩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步卒跟在骑兵后面推进,长矛手把矛尖放平了端在腰侧的高度,后排的弓箭手在行进中抽出了箭搭在弓弦上,弓还没拉满但手已经预备好了。

朱峰刚站在前进营寨的望台上看着那面黑旗推进的方向,他没有高声喊话也没有挥旗发令,只是抬起右手朝前方平伸了一下。望台下面有个传令兵看见他的手势,立刻吹响了手中的短号,短号的声音尖锐而短促,在晨风里传出去很远。前排的甲士听到号声之后齐齐蹲下,把苗刀从鞘里抽出来,斜插在面前的土里,刀尖朝前,刀身与地面形成一个四十五度的锐角。他们做这个动作训练有素,几乎是一瞬间完成的,近万名甲士同时蹲下、拔刀、插地的声音汇成了一片短促而整齐的金属摩擦声,听起来像什么东西被快速地卷起来又展开。刀尖朝前方密匝匝地排开,晨光照在打磨过的刀面上,那片反光连成一片冷白色的刺目亮带,横在草坡上。

骑兵的来势极快,冲在最前面的马已经跃上了界河这一侧岸边的草坡。马背上的骑手挥舞着弯刀大声呼喝着,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前排甲士面前那片斜插在地里的苗刀刀尖。冲在最前面的几匹战马在距离刀尖不到三米的地方猛然刹车,前蹄高高扬起,几乎立了起来,马嘴里喷着白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把背上的骑手甩了下来。骑手从马背上摔下来砸在地上滚了两圈,手里的弯刀脱了手,还没等他爬起来就被后面跟进的马匹踩中了腿,惨叫一声没了动静。后面跟进的马匹刹车不及撞了上来,前面的马停住了后面的还在往前冲,几匹马撞在一起,人和马滚成一团。后面更远处的骑兵被迫绕着那片刀尖往两侧散开,想从两翼包抄,但两翼已经被朱峰刚事先埋伏的部队堵住了去路。那些埋伏的甲士从两侧的草丛和低洼地里站起来,横刀拦住骑兵的去路,骑兵的马匹在苗刀面前被迫减速,骑手弯着腰用弯刀往下劈,甲士侧身避开然后反手一刀砍在马腿或者骑手的腰侧,人和马接二连三地倒下来。

朱峰刚在望台上看到了骑兵在两翼被拦住的局势,他下了望台翻身上了马,抽出苗刀朝前方指了一下,下令反攻。他身后的传令兵吹响了第二声号,这一次是长音,悠长而持续,像什么东西被拉长了扯开了。前排蹲在地上的甲士从地上拔出刀来站起来,同时向前跨出了一大步,苗刀从斜举变成了平端,刀身朝前平推出去。整个阵线像一堵铁灰色的墙壁同时向前移动了一步,然后又一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地结实。两军步卒的正面对撞在这一刻真正开始了。大林帝国的长矛手已经冲到了近前,长矛刺过来扎在甲士的鱼鳞札甲上,矛尖在铁甲表面划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大部分被甲片弹开了,少数卡在甲片的缝隙里被甲士一手攥住矛杆拽过来,另一手挥刀劈下去。苗刀落在长矛手的肩膀处,把皮甲连同肩膀上的布料一起削开了,长矛手闷哼一声松开矛杆捂着肩膀往后退。后面的长矛手想补位,端着矛从侧面刺过来,但动作慢了半拍,被前排甲士迈步突破之后踏进了阵线内部,苗刀从下往上撩,把长矛手手里的矛杆从中削断,断掉的半截木棍飞出去砸在后面的人身上。大林帝国的阵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然后口子越撕越大,甲士的方阵像一把楔子从那个口子里往对方阵线的纵深推进,一丈一丈地往里挤。后面的弓箭手开始放箭了,箭矢从空中落下来砸在铁甲上叮叮当当地响,偶尔有箭矢射中了甲士没被甲片覆盖的脖颈或手腕,有人中箭倒下但立刻被后面的人补上了位置。苗刀的劈砍声、长矛的断裂声、甲片被击打的脆响、兵卒的呼喝和惨叫混在一起,整条界河岸边像一锅煮沸了的水,浪头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翻。

战斗持续了将近半天。太阳从东边的山脊线升到了正头顶又往西偏了偏,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河滩上的水被血染得发浑。大林帝国的阵线在甲士的推进下节节后退,前排的长矛手损失了将近一半,骑兵也在两翼被缠住没能发挥出包抄的作用,整个阵型开始变形,从最初的横队慢慢变成了一个向内凹陷的弧形,弧形越来越深,最后在中间的位置被彻底突破了。但对方的退是退而不溃,后阵的人一直在收拢前面的溃兵重新列阵,被突破的地方就往后撤出一段距离,收拢了残兵之后又站成新的一排横队,虽然人比最初少了很多,但阵线还是站住了。朱峰刚在马上看着对方阵型的移动方式,没有下令追击到底。他在对方阵线退过界河之后就让甲士停在了河沿上,没有跨过界河继续追击。他勒住马站在界河这一侧的岸边,看着对岸那些正在重新聚拢的溃兵,刀刃上的血顺着刀尖一滴一滴地往土里渗。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一仗打到这个程度已经够了,对方八千到一万的兵力被打残了三分之一以上,士气被压下去了,短时间里无力再组织一次像样的攻势。他如果把部队追过河去,对方退到后面的两座城池里据城而守,他这几千人撵到人家的城底下就会被城上的箭雨压住,到时候进退两难反而不划算。他收刀回鞘,刀身上最后一滴血滑落下来渗进河滩的沙土里不见了。

夕阳西沉的时候,界河两岸安静下来了。对面大林帝国的残余部队在河对岸重新列阵,黑旗还在,但旗面破了好几处,边缘被刀划开了几道口子,在晚风里一飘一飘的。黑旗底下的人比早上少了将近一半,队伍稀疏了不少,有人在低头包扎伤口,有人在收拾地上丢弃的兵器和盾牌,有人靠在一起坐着歇息。朱峰刚站在河沿上,透过浅水看了一眼对岸那些正在整队的溃兵,他们比早上安静了许多,没什么人喊话也没人吹号,就是沉默地收拢着残兵,一队一队地往后退了几里,在远离界河的一片矮坡上重新扎下了营。朱峰刚把目光收回来,看了看自己这边阵线上正在打扫战场的甲士们。有人在清点己方的伤者,把受伤的人扶到后方的营寨里让随军的医官处理伤口,有人在捡拾散落在河滩上的兵器把还能用的收拢到一起,有人蹲在河沿上擦拭刀身上的血。甲士们偶尔交换几句话,声音不高,都在说刚才某个瞬间的事,有人笑着说你那刀劈得真利索,那人就摆摆手说哪儿啊差点被人捅了腰眼。朱峰刚没有催他们,就站在河沿上等着他们把战场收拾干净,然后把伤兵安置好,把阵亡者的遗体和对方留下的俘虏分别归拢处理。对方被俘的大约有七百多人,蹲在一片被圈出来的空地上,双手抱头,脸上带着汗水和血迹混在一起的污痕,表情疲惫而警惕。朱峰刚让人给他们送了水和干粮,然后让人看守着,等打完仗之后再统一处理他们的去留。

他转身下了河沿,朝后方的营寨走去。马蹄踩在河滩的碎石上一步一响的,身后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界河的水面上碎成一片金红色的光。他走了几步停了一下,回头又看了一眼对岸那面破了的黑旗在暮色里飘动的样子,然后转回头继续走了。

(本章完)

【生存天数:350天】

【当前积分速率:6积分/秒】

【当前总积分:150,000积分】

【累计总兵力:36,800人】

【接战:大林帝国出动约八千人进攻,被击退】

【战果:敌军死伤约两千余人,俘虏约七百余人,余部撤回界河对岸重新整编】

【己方损失:轻微伤数十人,无阵亡】

【战后部署:继续在边境保持兵力存在,等待对方下一步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