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峰刚在平定大林帝国之后,治下的疆域扩大了将近一倍。原本属于大林的平川、定远、临河三座城池并入了他的版图,加上原有的三城和北部领地,他统治的区域从西到东横跨了近千里,治下人口也从十万增加到了将近二十万。
接下来的几年风调雨顺。水利设施运转良好,新引种的玉米和旱稻已经成了治下百姓的主粮,学堂里的第一批学童已经能识上千个字了,商路上的车队络绎不绝,大乾的铁料、大凤的布匹、北方草原的皮货在凉州和宝州的集市上流通交换。朱峰刚在这几年里只做一件事——管好这片土地,让它平稳地运转下去。
那些年他经常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发呆。月亮还是那个月亮,风还是那个风,夜鸟的叫声偶尔从城外的树林里传过来。他坐了很久,坐在月光底下想一个他一直在想但一直没想明白的问题——他留在这里,那原来的世界里,他还在不在?
他打开系统光幕,翻到那个存了一年之后才解锁的条目。那行灰色的字已经变成了可点击的状态,后面终于不再是问号了。他点了进去,光幕弹出一行说明:宿主所在原世界的时间流速与此世界存在差异,此界一年约等于原世界一天。宿主可随时选择返回原世界,返回后将定格在离开时的时间点。返回后无法再次穿越。
朱峰刚把那几行字读了一遍又一遍,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翻了好几天。但他最后还是做出了决定。他在一个清晨换上了他穿越来时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灰色短裤,脚上穿着当初那双人字拖。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慢慢亮起来的光线,把系统光幕打开,点了那个“返回原世界”的按钮。
眼前白光一闪。他只觉得身体猛地一轻,像是被人从水底提了上来,耳边的风声一瞬间消失又在一瞬间重新出现。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那个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挂着一只落了一层薄灰的旧吊灯,窗帘拉了一半,窗外的天色是灰蒙蒙的,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
他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和短裤,又抬头看了看书桌上那台待机的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着他离开那天的日期和时间,分毫不差。他走之前那杯没喝完的水还在桌角上放着,杯底一圈淡淡的水渍,水渍边缘已经干了但中间还有一层薄薄的水膜。他伸手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的温度跟走之前一样,凉凉的,带着一点隔夜水的味道。
他下了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清晨,对面的楼里有几家亮了灯,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楼下有清洁工在扫落叶,远处有公交车进站的声音传过来,和这个世界里存在过的声音一模一样。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手掌上的茧子和那些年握刀握缰绳留下的印记全都在,深深地嵌在掌纹里,像一组地图上标记着旧路的虚线。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来,把窗台晒暖了。他松开窗帘,转身走向书桌,把电脑屏幕按亮,桌面壁纸还是他走之前那张,几个游戏图标排列在左下角,右下角的时间跳了一格。他握住鼠标打开了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大凤王朝”几个字。屏幕上的搜索结果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关于那个朝代的信息,没有任何历史记录,没有任何文献记载。
朱峰刚盯着那片空白搜索结果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浏览器,往后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那些人在叫他朱将军,那些孩子在学堂门口冲他招手,那些工匠蹲在陵墓工地的石头堆旁边喝肉汤冲他笑,那些面孔像退潮一样慢慢地沉下去。他低下头,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系统,还在吗?”
一道只有他能看到的蓝白色光幕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像一盏灯的电压不稳,闪了又暗了,像一次漫长的呼吸,从那很远很远的地方传回来一个已经变得极其微弱的回音。
朱峰刚看着那道光闪了一下就灭了,没有再亮起来。他等了一会儿,光幕没有再出现。他松开鼠标,靠在椅背上,听着窗外楼下小贩推着三轮车经过时拉长的吆喝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渐渐远去。
那声音跟这座城里每一天早上的声音一模一样。早上起床,刷牙洗脸,把昨晚没喝完的水倒掉,换一杯新的放在桌上。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跟他走之前一样,该过期的东西已经到了过期那一天。他又关上了冰箱门,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了手机。锁屏上显示着日期和时间,是他离开那天的日期。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的消息,游戏图标上的小红点还在,显示着离线期间的未读通知。
他盯着那条未读通知看了几秒,把它划掉了,然后把手机放回桌面上,拿起桌角那本翻了一半的小说,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继续往下读。
窗外阳光铺满了窗台。
(全文完)1
——好上头,还想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