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第35章。

大凤帝国乱世无疆(有系统)

朱峰刚是在一个深秋的晚上,坐在宝州衙门院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的。

那天晚上没有风,月亮很圆,又白又大的一轮挂在天上,把院子里的青石板照得泛着一层银白的光,连石板缝里长出来的那几根枯草的影子都清清楚楚地印在地上。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被月光一照像镀了层薄薄的锡箔。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摊着一碗凉透了的茶,茶汤颜色发暗,水面映着一小片月亮,晃晃悠悠的。不远处的城墙上甲士换岗的脚步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嗒嗒嗒的,踩在砖面上节奏匀称,一听就是走熟了这条路的人。他端着那碗凉茶喝了一口,茶水冰凉苦涩,从舌头一直凉到嗓子眼,激得他整个人清醒了几分。但他在那口凉茶的触感里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一年了,从最开始那个缩在破院墙底下啃压缩饼干的光景走到如今坐拥三城、治下十万人、手握近四万铁甲兵的今天,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踩出来的。他想起最开始的那些日子,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饿了啃干粮渴了喝河水,睡在破庙里的稻草堆上被老鼠从脸上爬过去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又好像隔了一辈子那么远。

他坐在院子里把碗里的凉茶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把空碗放在石桌桌面上,手指搭在碗沿上无意识地转了两圈。他想起系统里那个条目——返回原世界(一次性),后头还是问号,存满一年之后才能查看价格。他盯着那行字看过好几次了,刚来的头几个月几乎每隔几天就要翻出来看一看,后来事情多了渐渐看得少了,再后来忙到有时候一整天都想不起还有系统这回事。但他一直记得那个条目底下那个问号,像一个没揭开的盖子,底下盖着不知道什么东西。他其实不太确定一年期满之后自己会不会真的选择返回,那个世界离他已经很远了,远到他有时候半夜醒过来会恍惚一瞬,想不起来自己从前生活的那个城市叫什么名字、家门口那条街长什么样子。但他知道那个问号在那里,像一个一直没关上的门,他随时可以走过去推开看一眼,哪怕最终不跨出去,看一眼也是好的。

他在想另一个更实际的问题。如果他一直留在这个世界——这个可能性越来越大,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不怎么想回去了——那他死后埋在哪儿?

朱峰刚把茶碗放下,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在地上跟着他转来转去。他在想,人活一辈子总得给自己留点什么,不光是活着的时候做的事情,也包括死后留下的那个标记。他不是个讲究排场的人,他也烦那些生前就大兴土木给自己修陵墓的帝王将相,觉得那帮人活着的时候搜刮民脂民膏死了还要占一块好地让人年年磕头,是吃饱了撑的。但他跟那些人不一样。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让人跪他拜他,他只是觉得,自己做了这么多事——分地、修渠、办学、屯粮、兴商、练兵,把一片旱成焦土的荒地重新养活了,把一群饿得啃树皮的人喂饱了穿暖了,让那些以前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小孩能坐在学堂里念千字文了——这些东西值得一个配得上它的归宿。不是因为他了不起,是因为这些事本身了不起。他想让后来的人知道,很久以前有个叫朱峰刚的人在这片土地上做过这些事,他死了埋在这座山底下,你们经过的时候如果还记得就停一下,不记得也没关系,但这座山立在这里,它自己就是一句话。

他打算修一座金字塔形状的陵墓。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他从第一次站在凉州城墙上往北看的时候就开始琢磨那片地形——凉州以北靠近边境线的地方有一片荒山丘陵,地势高,土质硬,地表的草皮薄薄一层,底下就是实打实的岩石层,踩上去咚咚响,别说塌陷,连裂缝都不多见。他在脑子里把那一带的几座山头过了一遍,最后选了一片坐北朝南的缓坡作为陵址。那片坡地朝向开阔,站在坡顶上能看见远处凉州城的轮廓,再往南是渭州和宝州的方向,天气好的时候还能隐约看见更远处商路上扬起的尘土。他在坡顶站了大半个时辰,用步子量了量坡面的宽度和纵深,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事先裁好的粗纸铺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蹲下来用炭条画了一个规划草图。草图上的基底边长大约二百米,高约八十米,斜面的坡度控制在五十二度左右,跟他在另一个世界见过的大金字塔的角度差不多。他在图纸旁边写了几行注释,标注了石料规格、垒砌方式、内部通道的大致走向和墓室的位置。他画完之后站起来退后几步看了看,又蹲回去把墓室的位置往东挪了一点,因为西边日落的时候阳光太烈,他不喜欢西晒。

这样的结构不需要内部梁柱支撑,把石头一层一层地垒上去靠自重压住就能稳上几百年,比那些用木头架梁的宫殿式陵墓结实得多,也不怕火灾和白蚁。他把那张草图折好揣回怀里,又在坡顶上站了一会儿,山风从北面吹过来把他的衣袍吹得往后翻,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远处凉州城的轮廓,然后转身下了山。

规划和预算确定下来之后,他回到衙门把门关上,打开系统光幕翻到了建材那一栏,找到了花岗岩的条目。系统里的花岗岩按立方米计价,一立方米花岗岩的价格大约是二百五十积分。他对着光幕上的价格表算了半天。整座陵墓的基底面积约四万平方米,需要垒八十米高,按照五十二度的斜面坡度算下来,粗略估算大约需要三万多立方米的花岗岩石料。每立方米二百五十积分,三万多立方米就是将近八百万积分。他的积分余额目前有一百多万,差了老大一截。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光幕上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张画满了标注的草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然后他把光幕往上翻了一页,看了看积分获取的速率和未来几个月的增长预期。入冬之后粮食入库和商路税收的积分进账会比前几个月更稳定,再加上几个大项工程的阶段性结算也会带来一笔积分入账,撑到明年开春的时候手头的积分应该能缓过来一些。但他不想等。他决定先把手里能动用的积分全部兑换成石料,留下一部分作为日常运转和军事储备的最低限额,剩下的全部砸进去。能换多少换多少,先把料备齐了再说别的。

八百万积分换成了八百万块标准尺寸的花岗岩石料。每块石料长一米、高五十厘米、宽五十厘米,灰白色的石面打磨得大致平整,边角有些粗糙但整体算规整。系统把石料直接传送到了他指定的地点——凉州城外靠近陵址的一片空地上。八百万块石料堆在那一大片空地上,远远看去像一座灰白色的山,一垒一垒码得整整齐齐,在秋天的阳光底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泽,那种灰白色里掺着星星点点的云母碎屑,太阳一照就一闪一闪的,从远处看过去像整片空地都在发亮。朱峰刚站在石料堆旁边抬头看了看那堵石墙一样层层叠叠码上去的料堆,伸手在一块石料表面摸了摸,触感冰凉粗粝,指尖蹭过石面的纹路时能感觉到那种自然的细微起伏。他在石料堆前面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该干正事了。

石料到位之后,朱峰刚在治下各村的告示牌上贴了招募公告。公告是他自己拟的,措辞简单直接,大意是征召工匠和壮劳力修建陵墓,工期预计一年,每日工作八个时辰,早中晚三餐全包,每餐均有肉食,另每日发放工钱一两银子。公告贴出去的头一天,各村告示牌前面就围满了人。有人当场就回家拿了扁担和麻绳往凉州城外赶,有人跑了几里地去邻村喊亲戚一起报名,还有人直接把家里的驴车赶来了说要帮着运料。十天之内报名的人数远远超过了实际需求,把负责登记的那个文书忙得一天到晚笔没停过,手里的册子换了一本又一本。朱峰刚看着登记册上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手印,没有拒绝任何人。他让工头把报名的人按村籍和特长分了组,会石匠活的编进开凿打磨组,会木匠活的编进搭架组,剩下什么也不会但有一把子力气的编进搬运组,每组设一个组长负责领料和记工。他又安排了三班倒的轮班制度,早班从卯时到午时,中班从午时到酉时,晚班从酉时到子时,三班轮流上工,每班干足四个时辰就换下一班顶上,保证工地上日夜不停、进度连续推进。他对工头们说了一句话:"不要赶进度赶出事故来,石头抬不动就两个人抬,人累了就换班歇,歇够了再上。我宁可晚两个月完工也不要看到有人伤在工地上。"工头们点头记下了,回去各自跟手下的人传达了。

开工的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山脊线上才露出一线鱼肚白,朱峰刚就骑着马赶到了陵址旁边的坡顶上。他勒住马站在高处往下看,底下几千人已经分散在工地的各个角落了。石料堆在工地东侧,木杠和绳索堆在西侧的空地上,几口大铁锅支在工地南边的避风处,锅底下已经烧起了火,锅里的水正冒着热气,伙夫们把切好的肉块和菜往锅里倒。工头们站在各自负责的片区内最后一次检查工具和安全绳,有人蹲在地上把木杠上的毛刺用刀刮干净,有人在把麻绳绕成捆挂到木桩上。朱峰刚看着底下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攒动,马蹄在原地踏了两步。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站在最高处那个拿着铜号角的工头点了一下头。工头看见他点头了,把铜号角凑到嘴边,鼓起腮帮子吹响了第一声开工哨。

号角的声音低沉而绵长,在清晨空旷的山坡上回荡了好几息才散开。几千人同时动起来的声音像一阵沉闷的潮水在空旷的山坡上滚动。有人抬起石料往地基方向搬,脚踩在碎石和黄土上发出沙沙沙的摩擦声,夹杂着呼吸声和偶尔的号子声。有人搭木架,把一根一根圆木用麻绳捆扎起来,在坡面上搭成一层一层的平台,平台之间用斜坡连接起来方便石料往上运。有人在坡底开凿地基,沿着事先画好的白线往下挖出一条环形的沟槽,沟槽底部要挖到实打实的岩石层才能开始垒第一层石料。开凿组的人抡着大锤砸在岩面上,当当当的声音从坡底传上来,清脆而沉重,每一声都带着石屑迸溅。搬石料的人排着队从石料堆往工地上走,每人肩上扛一根木杠,木杠中间吊着一块石料,用麻绳捆牢了,四个人一组抬一块,喊着号子保持步调一致,"嗨哟嗨哟"的喊声此起彼伏,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出去很远。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持续的、轰隆隆的声响,像一只巨大的昆虫伏在草丛里振动翅膀,低沉而绵密,从坡顶往下听像远处在打雷。

朱峰刚从坡顶下来,走进工地里走了一圈。他穿的是旧衣裳,混在工人中间乍一看跟普通石匠没多大区别。他走到地基旁边蹲下来看了看沟槽挖的深度和宽度,用手摸了摸槽底的岩石层,确认已经挖到了实底。他又走到搬运组那边看了一会儿他们抬石料的过程,发现有一组人用的绳子不够粗,抬到半路绳股有松散的迹象,他走过去叫住了那四个人让他们先把石料放下来,然后让人去仓库拿了一捆新麻绳来帮他们换上了。换好之后他拍了拍绳结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朝那四个人摆了摆手说继续走。四个人又重新抬起石料,朝他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了。他一路走到了石料堆旁边,看到管理石料出库的人在每块被领走的石料侧面用炭条画了一道杠做标记,他蹲下来看了看那块画了杠的石料,确认了出库登记的规格跟领走的实物一致,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往前走了。

吃饭的时间到了的时候,伙夫们把大锅从灶台上抬下来搬到工地边上的平地上,掀开锅盖,热气混着炖肉的香气一下子漫开来,顺着风向飘到工地各处,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那股浓郁的肉香。白面馒头和杂粮饭盛在粗瓷碗里码了两大摞,每一摞都有半人高。每人一碗肉汤、两块肉、一勺菜、两个大馒头,管饱,不限量,吃完还可以再添。工人们陆续放下手里的活计朝饭摊这边聚过来,有人端着碗蹲在路边吃,有人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把碗搁在膝盖上,还有人干脆站着三两口就把馒头吞下去了然后端着碗排队等着添第二碗。朱峰刚在饭点的时候走到伙夫旁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那锅肉汤——汤底是骨头熬的,熬得浓白,上面浮着一层油花,肉块炖得酥烂用勺子一碰就散开了,汤里还放了萝卜和干菜,萝卜吸饱了汤汁变得半透明,一筷子夹起来颤颤巍巍的。他看了看那些刚从石料场下来的工匠蹲在路边捧着粗瓷碗大口喝汤啃馒头的模样,脸上身上全是灰白色石粉和汗水混在一起糊了一层,手指缝里也嵌着石屑,但眼神是亮堂的,嘴角带着笑,有人一边喝汤一边扭头跟旁边的人聊着什么,边说边比划,碗里的汤都快洒出来了也不在意。一个年轻后生蹲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手里捧着满满一碗肉汤正吸溜着喝,抬头看见朱峰刚站在旁边,仰起脸朝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朱将军,这肉汤可真香,我一年没吃过这么实在的肉了,您也来一碗呗。"朱峰刚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说:"香就多喝一碗,后头还有。今天这是头一天,往后每天都管够。"后生嘿嘿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喝汤,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但还是不舍得放下碗,喝完了又端着碗去锅边添了一碗。朱峰刚坐在石头上看着周围一片埋头吃饭的人,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下午的工地上太阳渐渐西斜,影子被拉长了横在工地上,从西往东铺过去,人和石料的影子交错重叠。朱峰刚又绕着工地走了一圈,看到地基的沟槽已经挖了一圈出来了,虽然还没挖完但雏形已经能看出来。垒石料的第一层已经开始铺了,一块一块花岗岩被工人用木杠和绳索吊着小心翼翼地放到底部的沟槽里,放稳了之后有人蹲在旁边用碎石片塞进缝隙里卡紧,然后再往上放第二块。每一块石料放下的时候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顿响,整个坡面在那种密集而均匀的顿响中一点点地改变着形状。朱峰刚走到垒石区的边缘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工人塞碎石片的工艺,觉得做得挺细致没有糊弄,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往前走。他走到工地北边的时候看到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匠人蹲在一块石料旁边拿凿子和锤子在修整石料的边角,一下一下凿得极有耐心,锤子落在凿子上发出清脆的叮叮声,每敲一下石面上就掉下一小片碎屑,边角慢慢变得平整光滑起来。朱峰刚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老匠人以前是干什么的。老匠人手下没停,一边凿一边说自己是凉州本地人,年轻时候在石料场干过十几年,后来石料场关了去种了地,种了二十多年了,这次听说朱将军要修石头陵墓就报了名,一把老骨头虽然比不上年轻人有力气但手艺还在。朱峰刚听完了说了一句:"手艺比力气值钱,好好干。"老匠人咧嘴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凿他的石头去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工地上吹响了收工的哨子,三声短一生长,号角声在暮色里传得格外远。木杠和绳索收拢起来放在指定位置用油布盖好,散落的工具归拢回工具棚里锁好,石料堆用草席和油布盖住防止夜里受潮。工人们三三两两沿着土路往山下走,往临时搭建的工棚和附近村庄各自的住处走去。有人边走边揉肩膀,有人把浸透了汗水的上衣脱下来搭在肩上光着膀子走,有人三五成群地边走边聊今天干活的趣事。收工的人群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线,在暮色里从坡顶蜿蜒到坡底,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慢慢往下淌。一两银子一天的工钱当日在收工时足额发放,每个组长手里攥着一个钱袋子,按人头挨个发,发完了让工人在册子上按个手印。有人把碎银子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塞进腰带里头,有人把碎银子放进小布袋里揣进怀里用巴掌压了压确认还在才放心地往前走,还有年轻点的把银子抛起来又接住,被旁边年长的拍了一巴掌后脑勺说别嘚瑟小心掉了。朱峰刚站在山坡上没有立刻离开。夕阳的余晖把那片堆成小山的石料染成暖橙色,灰白色的花岗岩在夕阳底下泛起一层温和的光,跟白天那种冰冷的灰白完全不一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白色石粉的鞋面和衣摆,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但没拍干净,索性不拍了。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色,云层被落日烧成了暗红色,边缘镶着一道金线,再过一会儿就要全黑了。他站了一会儿,听到山下传来收工队伍的说话声和笑声,断断续续地飘上来,不太清楚但能听出里头有股松快劲儿。

他牵着马沿着坡道慢慢往下走,马蹄踩在碎石上一步一滑的,他也跟着走得慢。走到半坡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工地,暮色里那一片刚开了地基的坡面看起来像一道浅色的疤痕刻在山体上,旁边堆着的石料在余晖里像一堵沉默的城墙。他看了几息,然后转回头继续往下走,心里在盘算明天要安排的事——地基第一层垒完之后就要上第二层了,第二层比第一层收进去一圈,斜面的角度要控制好不能偏,得让工头带人每垒一层就量一次角度。还有运料的路得再拓宽一些,今天搬运组的人反映说坡道太窄了两个人并排走就蹭肩膀,得加宽两尺。还有晚班的人反映说天黑之后工地上的火把不够亮,有人差点踩空摔了,明天得加一批火把插在坡道两侧。他把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都记住了才放心地翻身上了马,两腿一夹马肚子沿着土路往宝州方向跑回去了。马蹄在暮色里敲出一串快节奏的嗒嗒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灰蓝色的天幕和大地交界的地方。

回到衙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侍从在堂屋里点了灯等他回来。他把马交给侍从去喂料,自己洗了手坐到案后,先喝了一碗热茶暖了暖身子,然后摊开那本杂录,在最新一页上添了今天的记录:"陵工第一日,到工四千三百余人,地基沟槽完成过半,首层石料已铺约两成,无人受伤。伙食供应充足,工钱发放足额,众人情绪尚可。明日起坡道加宽两尺,火把增加一倍。"他写完之后搁下笔,把杂录合上放回案角,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窗外院子里虫鸣已经不大响了,深秋的夜里凉气一层一层地压下来,堂屋里虽然门窗关着但还是能感觉到那股冷意从地面往上升。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案角那盏油灯的火苗,小小的橘黄色火焰在灯芯上跳了两跳又稳住了。他想起那片在暮色里泛着暖光的石料堆,想起那个蹲在路边喝汤的年轻后生仰起脸朝他笑的样子,想起那个老匠人一下一下凿石头的手,那些声音和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慢慢沉下去了。他吹了灯站起来走进后院,躺在床上的时候外面的月亮还亮着,透过窗纸在屋里投下一片淡淡的白光。他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的方向,看着那片白光在心里说了一句明天还得接着干,然后闭上眼睛睡了。

(本章完)

【生存天数:340天】

【当前积分速率:6积分/秒】(已满11个月,速率升至6积分/秒)

【当前总积分:120,000积分】(积分主要已兑换石材及日常运转)

【累计总兵力:36,800人】

【陵墓工程:已开工,石材到位,招募工匠及壮劳力约四千三百人,预计工期一年】

【治下状态:粮食自足、商路畅通、学堂运转、边境稳定】1

段评

蹲蹲下一章 (੭ˊᵕˋ)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