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被攻下的消息,是在第七天傍晚才递到京城的。
驿站的信使换了两匹马,跑了整整六天六夜。从凉州道出来的时候那匹枣红马刚歇了一夜,蹄子上还打着铁掌,跑了不到二百里就瘸了一条前腿,信使在沿途驿站换了匹黄骠马继续赶路。黄骠马撑了三天,跑过渭州地界的时候嘴角已经开始泛白沫了,在驿站又换了一匹青骢马,那青骢马倒是壮实些,驮着信使一路狂奔入京,进城门的时候嘴角全是白沫,四条腿哆嗦得站都站不稳了。信使从马背上滚下来的时候两条腿也打不了弯了,膝盖像是被人用锤子砸过一样又木又酸,他扶着城门口的石墩子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拎着那封用火漆封了口、系在贴身里衣口袋里的军报,一瘸一拐地往兵部衙门跑。
兵部的值夜官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官,姓刘,平日里当值的时候多半是喝茶看折子,偶尔打个瞌睡,这天夜里他刚沏了一壶热茶还没来得及喝,就听见衙门外面有人急吼吼地拍门。刘官员把门打开,一个满头大汗的信使塞了一封军报到他手里,那军报上的火漆封缄还完好无损,封缄上面盖着凉州道驿站的印戳,边角已经被汗浸得发软了。刘官员拆了封缄,把军报展开扫了两行字,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手里的茶盏都没来得及放下,拎着那封军报就往外跑,连外袍都没顾上披,官帽也歪在了一边,一路小跑穿过宫门前的石道往宫里赶。
御书房里点着十几盏灯,亮堂堂的。那十几盏灯都是铜铸的鹤形灯台,鹤嘴里衔着灯盏,灯油烧得正旺,把整间屋子的帷幔和地毯都照出了一层暖融融的柔光。明黄色的帷幔从屋顶垂到两侧的柱子旁边,地上铺着厚厚的藏青色绒毯,人踩上去连脚步声都听不见,只有袍角擦过毯面的细微沙沙声。景和帝凤天林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幅凉州道的舆图,舆图比普通的地图大出一倍有余,上面用朱砂笔细细标注着凉州道各个州府的位置、驻军的数量和主要关隘的道路走向。他的手指头在凉州城的位置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很轻,闷闷的,像是敲在一块厚木板上。
他把那封军报合上,放在了一边,没有再看第二遍。该看的已经看完了,八千五百人夜破南门、半日陷城、凉州守备周宗明弃营北撤不知所踪,这些字他来回扫了三遍,每个字都刻在脑子里了。
"八千多人,"凤天林的嗓音有些沙哑,带着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那种干涩和低沉,像是喉咙里塞着一团发潮的棉絮,"连夜破的南门,半日之内全城陷落。凉州守备周宗明弃营北撤,至今不知所踪。"
御案前面站着三个人。
左手边是一个青年男子,约莫三十出头,身量高挑,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是暗沉的乌木底子,上面嵌着暗金色的云纹,云纹的线条细而密,一看就是内府的手艺。他的眉头拧得很紧,两道眉毛几乎在眉心连成了一条竖直的褶子,嘴唇也紧抿着,听完父皇的话之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话,但一开口就是一股压不住的锐气。
"凉州守军两千余,不到半日便溃了。周宗明那个老东西养了这么多年的兵,就养出这么一堆废物来?他那个北营我看过布防图,营墙七尺高,壕沟三尺深,营门口还架着两门虎蹲炮。就算夜里被人打了措手不及,两千人缩在营里守也能守到天亮,结果连个响动都没打出来就跑了?"
这人说话的时候下颌微微扬着,语速比一般人快上一截,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是二皇子凤天凌,镇南王,十七岁那年第一次领兵出征打南边的山越部族,带了三千人把人家的寨子端了,回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处刀伤和一捆俘虏,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兵事。这十来年他打过的仗大大小小有二十多场,南边打完打西边,西边打完又去北边巡了一圈边,手底下做过他的兵的人都怕他,不是因为他凶,是因为他那双眼睛看你一眼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战场上偷了个懒、少砍了两刀、装死往后退了半步,他扫你一眼就全看在眼里,第二天你就从前锋营调到火头军去了。
御案另一边站着一个年纪略轻些的青年,穿着月白色的常服,身形比二哥清瘦不少,肩窄腰细,面相也温和许多,眉眼间没有什么锋利的地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很浅很稳。他听了二哥的话,没有急着接茬,而是等凤天凌把话都说完了,才微微欠身朝凤天林行了一礼,说道:"父皇,儿臣以为此事须得先摸清来路,不能急着定论。凉州地处西陲,夹在大乾和大林之间,青狼岭一带匪患已久,但从未有过规模上千的匪众。铁拐李那个名号儿臣也听说过,几年前就有人在折子里提过,说他在青狼岭聚了百来号人专门劫商队,官军剿了几回他跑了又回来,像条泥鳅一样滑。可百来号人跟八千多人之间差了整整两个量级——如今突然冒出八千余众,且装备精良、甲胄齐整,一夜破城,这背后恐怕不只是一股山匪那么简单。"
三皇子凤天无的语调比二哥缓和得多,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不急不躁,像是在念一篇写好了稿子的文章。他说完之后微微垂下目光,等着父皇的回答,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很规矩。
凤天林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手边那盏茶喝了一口,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他皱着眉头咽下去,把茶盏放回桌面上,指尖在瓷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看站在御案右前方的一个女子,那女子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宫装,头上簪着一支简单的白玉簪,簪尾雕了一朵小小的梅花,面容端庄秀丽,眉目之间既有女子的柔润又有一种不容易说清的沉稳,年纪大约二十上下,在这两个弟弟和一位老皇帝中间站着,姿态倒不局促,只是安静地垂手立着,听着两个弟弟说话一直没开口。
凤天林看了她一眼,出声叫她:"无双,你怎么看?"
凤无双抬起头来,朝父皇福了一礼,动作不紧不慢,裙摆在地上扫了半圈又拢回来,然后她直起身说道:"儿臣方才听二弟说周宗明无能、三弟说背后有蹊跷,儿臣觉得都有道理。"她顿了一下,目光在凤天凌和凤天无脸上各落了一瞬,又转回父皇那边,"但有一件事儿臣想不明白——凉州那种地方,荒旱连年,十室九空,铁拐李在青狼岭闹了几年也不过百来号人,这八千多铁甲兵是怎么凭空冒出来的?若说他们是外头进来的,大林和大乾的边界上都有隘口关卡,不可能八千多人悄无声息地穿过来,而且他们的装备也不像大林也不像大乾,儿臣年轻时跟着巡边使走过西境,见过两边的兵,他们的甲胄制式跟这个对不上。若说他们是凉州本地的农户聚起来的,那他们的甲胄和兵器又是从哪里来的?凉州城里的铁匠铺子拢共不到十家,一年的铁料进项打几百把锄头都够呛,八千多副铁甲加八千多柄长刀,就是把凉州道的铁料全搜刮过来也不够打的。"
凤天林点了点头:"继续说。"
凤无双沉吟了一下,那双眼睛里的光有些游移,像是在脑子里把各种可能性翻来覆去地摆弄了一遍,最后她说道:"儿臣斗胆说一句——这股叛军,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她说完了,自己先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嘴角微微一弯又收回来,"儿臣也只是猜测,当不得准。可儿臣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了。"
凤天林没有评价她的猜测,只是微微颔首,把目光重新转向了两个儿子:"天凌,你说。"
凤天凌往前迈了半步,抱拳躬身,玄色袍袖哗地一声垂下去盖住了手腕:"父皇,儿臣请旨领兵平叛。不管这股叛军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八千多人占了凉州城,若不尽快剿灭,西边几个州府都会跟着动摇。渭州跟凉州隔着不到三百里,消息传到那边也就是两三天的事,渭州知府要是看到凉州被占了而朝廷没有动静,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城外的叛军会不会往东来,他那点守军连凉州的一半都不如,到时候不战自溃或者干脆纳城投降都是有可能的。大林和大乾一直在边境上虎视眈眈,若是让他们看到我大凤腹地出了叛军,难保不会趁火打劫。儿臣愿率西营一万精兵出征,月内平定凉州,把为首的反贼押解回京,悬首城头以儆效尤。"
他说话的时候眼里闪着一种极其专注的亮光,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猎犬,眼珠子一转也不转地盯着凤天林的脸,等着那两个字从父皇嘴里落下来。这十来年他一直在打仗,打完南边打西边,打完西边休整了不到半年,骨头缝里那些刀兵之声还没凉透,新的仗就又来了。他等这一天等了挺久了,从上次班师回朝到现在,他在京城待了快四个月,每天上朝下朝、点卯应卯、看折子写条陈,整个人憋得骨头都在发痒。
凤天林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应。老头子的目光在二儿子脸上停了好一会儿,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掂量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末了他把目光转向三儿子:"天无,你说呢?"
凤天无上前一步,姿态还是那样不急不躁的:"父皇,儿臣以为二哥出兵平叛理所应当,但儿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凤天无抬眼看了一眼二哥,那个目光很短促,一触即收,然后又转回了父皇那边:"粮饷。自景和元年以来,战事不断,国库连年支绌。前年征南,去年防西,今年旱灾的赈济都还没拨完,如今若要再发一万兵马的粮草辎重,户部那边的账儿臣看过,余粮不足三月之数。凉州叛军虽然势大,但他们占了城也只有八千多人,且据报他们进城之后并没有劫掠百姓,只是占据了南门和东门、控制了官府衙门和粮仓,对城中商户和百姓秋毫无犯。儿臣以为……或许可以缓一缓,先派人去招降。探一探他们的口风,看他们到底要什么。"
"招降?"凤天凌当即冷笑了一声,那冷笑从鼻子里哼出来,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不屑,"三弟,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叛军是什么?是反贼。反贼只有剿灭,从来没有招降的道理。你今天招降了凉州这一股,明天渭州也反了,后天梧州也反了,你一个个招?国库那点余粮够招几次?再说,你要拿什么招降?给他们封官?给地盘?给钱粮?你给了凉州这个姓朱的一个知府的位子,那周宗明跑了又怎么算?你把知府给了他,那凉州道其他的知府怎么想?以后谁还替你守城?谁还替你卖命?"
凤天无没有跟他争辩,等二哥把话全部说完了,他才平静地开口:"二哥息怒。我不是说只招降不征讨,我的意思是——同时并施。一边派人去凉州问清他们的诉求,一边调兵备粮做征讨的准备。能不动刀兵就不动刀兵,这是为凉州的百姓着想,也是为朝廷的库银着想。如果那个姓朱的只是缺粮缺钱缺地盘,那他拿了东西就会退;如果他什么都不缺就要占城造反,那招降失败再打也不迟,到时候二哥你出兵也是名正言顺的打反贼,朝廷里不会有异议。"
凤天凌还要说什么,凤天林抬手止住了他。老头的手抬得不高,动作也不快,但那两个人同时闭了嘴,书房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你们都先别争了。"凤天林的声音不大,但御书房里那两个人同时闭了嘴。老头从御案后面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外头的夜风灌进来,吹得那十几盏铜鹤灯的火焰同时歪了一下,明黄色的帷幔也被风掀起来了一角又落下去。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月色薄得像一层灰纱覆在宫墙的琉璃瓦上,远处有几盏宫灯在风里晃着,光晕忽大忽小。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细响。油盏里的灯芯烧久了会结出一小粒黑色的灯花,烧到一定程度就啪地一声炸开,火星子溅出来落在铜盏里,很快就熄了。那声音很轻很细,在沉默的书房里却格外清晰。
凤天林看了一会儿夜色,转过身来,目光从三个儿女脸上一一扫过。他看凤无双的时候目光停了一瞬,看凤天无的时候多停了两息,最后落在了二儿子的脸上,停住了。
"天凌,你去调兵。西营的一万兵你带走,户部那边你去找张尚书,粮草辎重按三个月的量支取。七日内出兵,不得延误。"
凤天凌立刻躬身抱拳,腰带上的玉扣磕在剑鞘上发出清脆的一响:"儿臣遵旨。"
凤天林又看向三儿子:"天无,你写一份招降的檄文,派人先送去凉州。话不要说得太满,但也别把路全堵死了。他们要是愿意降,槛儿可以商量。要是不降——"老头的声音低了一度,那个低下去的音调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东西,"那就是他们自己选的路,怪不得别人。"
凤天无欠身应道:"是,儿臣今晚便着人起草,明日一早派人送出京去。檄文的内容儿臣拟好之后先送御览,父皇看过了再发。"
凤天林最后看向大女儿。凤无双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睫低垂着,似乎没什么话要说了。凤天林看了她两息,开口问道:"无双,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凤无双抬起头来,目光平静,那平静里没有什么刻意的从容,就是自然得像是她一直在等这句话:"儿臣想知道一件事——那个领头的人,叫什么?"
凤天林看了她一眼,回到御案后面,拿起那封军报又看了看。军报上的字是信使一路攥着汗湿的,有几处墨迹洇开了,但关键信息还在。他把军报举到灯下又扫了一遍,末了说道:"军报上没有写名字,只说是个年轻男子,操南边口音,自称姓朱。其余一概不知。"
凤无双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收回目光看向地面,眼睫垂下去盖住了眼里的神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走出御书房的时候,两个弟弟一前一后地出来了。凤天凌走在前头步子又快又大,玄色袍角被风带起来翻着边,头也不回地往宫门方向去了,腰间那把长剑的剑鞘偶尔磕在腿侧发出短促的闷响。凤天无走在后面,脚步慢得多,经过凤无双身边的时候放得更慢了,侧头低声说了一句:"大姐,你觉得这仗……打得起来么?"
凤无双偏过头看了看他,那张温和的脸上有一丝隐晦的忧色,眉心有一道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的细纹。她想了想,说道:"打得起来打不起来,不在咱们说了算。在凉州那个姓朱的手里攥着。"她说完这个,朝三弟微微点了点头,提着绛紫色的裙摆下了台阶,朝着自己东边的宫苑走去,裙摆拖过石阶边缘扫起一层极薄的灰。
夜风从御书房没关严的窗户缝里灌进去,窗扇被风推着轻轻碰了一下框,又弹回来,再碰一下。桌上那张舆图的角被风掀得哗啦响了一声又落下去。凤天林坐在御案后面,盯着那张舆图上凉州城的位置,手指头又叩了两下桌面。他的指甲有些发黄,指节上带着上了年纪的人常有的细密皱纹,那两下叩得很轻,但在寂静的书房里听得清清楚楚。
"八千多铁甲兵,"他自言自语地低声念叨了一句,嗓子里的沙哑比刚才更重了些,像是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堵着,"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没有人回答他。书房里只剩烛火静静地烧着,灯油一点一点地往下落,鹤形铜灯的肚子里的油面在缓缓下降,灯芯的末端发出一声极细的毕剥声。
三天之后,西营的一万精兵在京城西门外开拔。
那天是个晴天,日头升得不早不晚,但风很大。西营的校场从半夜就开始忙了,炊事营的人天没亮就起了灶火蒸干粮,辎重队的人把一捆捆箭矢和一袋袋粮食往板车上码,马厩里的马被牵出来一匹匹地上鞍。一万人在清晨的薄雾里列好了阵,刀枪擦得锃亮,甲胄的系带重新紧了一遍又一遍,每个人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开拔前的沉默。
二皇子凤天凌骑着一匹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那黑马是西营里拔尖儿的战马,肩高近五尺,浑身油黑发亮,只有额心一撮白毛,马蹄落地又稳又沉。凤天凌坐在马鞍上腰板挺得笔直,手按着剑柄,目光盯着前方那条通往凉州的官道,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他身后是黑压压的刀枪和甲胄,一万人的队伍从城门洞里鱼贯而出的时候,铁甲和兵器的反光连成了一条亮晃晃的带子,从城门口一直拖到远处的官道拐弯处,看不到尽头。队伍经过时扬起的尘土在半空中聚成了一道灰黄色的长龙,被风吹着往南边飘,沿途的田埂和树丛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土灰。
沿途的百姓站在路两边看着这支队伍从面前走过去。那些百姓多半是城西郊的农户和商贩,听说有大军出征特意起了个大早来看热闹的,但他们站在路边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欢呼也没有议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看着一万人的队伍从面前走过去,靴子踩在土路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脚步声,车轮碾过坑洼处发出哐当哐当的响,马匹偶尔打个响鼻。那种沉默不是因为漠不关心,而是因为这一万人走过去的时候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肃杀气,让人不敢出声。
凤天凌骑在马上,手按着剑柄,目光盯着前方那条通往凉州的官道。他从京城的西门出来之后就一直看着前面,连头都没回过一次。八千五百个铁甲兵,一夜破城,南门口攻,半日之内全城易主。他打了十来年的仗,从南边的山地到西边的草原,什么样的对手都见过,从没见过这样的。但他不怕,他有西营的一万精兵,有大凤王朝最强的骑射和步阵,有十来年的沙场经验,还有朝廷源源不断的后方补给。凉州那个姓朱的,不管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仗一打起来,他撑不过一个月。
凤天凌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一种转瞬即逝的、带着点冷意的弧度,像是笑了一下又收住了。他催了一下马,黑马加快了步子,蹄子在官道上踏出一串急促的脆响,把身后的尘土甩得更远了。
队伍后面扬起的那条灰黄色长龙越来越长,越来越淡,渐渐融进了远处秋天的天空里。
(本章完)
【生存天数:30天】
【当前积分速率:2积分/秒】(满月翻倍)
【当前总积分:2,380,000积分】
【累计总兵力:8,500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