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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大凤帝国乱世无疆(有系统)

朱峰刚站在十里坡顶,把那棵歪脖松树底下的土踩实了,又往四周看了看。他脚下踩着的那块青石是半截埋在土里的,露在外面的部分被风刮得光溜溜的,坐在上头能看清大半个坡面。他绕着松树走了一圈,把树根边上几块凸起的石头踢到一边,又把几丛枯草拔了,让这块地方看起来平平整整的。他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踩实的土面,硬度还行,不至于他站上去的时候脚底打滑。

然后他直起身,往远处望了一会儿。十里坡这名字听着挺大,其实就是凉州城外西北方向的一处缓坡高地,坡顶比周围的平地高出大约七八丈,站在上面能把方圆好几里的地势都收进眼里。往东看是凉州城的青灰色城墙和城楼上的旗杆,往西是连绵的黄土丘陵,往南是大片的农田和零星的村落,往北就是一片杂木和灌木混生的枯树林,树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碰来碰去,发出干巴巴的嘎吱声。最近的破庙在四五里外,中间隔着几道土坡和那片枯树林,站在十里坡顶往下看,一目了然,什么人从哪个方向过来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方圆几里之内没有人家,没有行人,没有放羊的也没有砍柴的,干干净净。

很好。

他重新打开系统光幕,手指在泛着淡蓝色微光的界面上划了几下,翻到了自定义兵种配置页。这一页他之前在凉州城院子里的时候已经填过一次了,当时设定的是身高五尺八到六尺、体型壮实、装备札甲圆盾和环首刀的那一批,一共召了一千人出来,现在还停在破庙后面的谷地里待命。但今夜他要召的跟上次不一样,他要换一套配置,换一套更大、更重、更吓人的配置。他点开之前存好的设置,把上面的数字一项一项地又过了一遍,确认每一栏都没有填错。

身高那一栏他调到了两米。之前是一米七五到一米八,那时他还在想着低调行事,让士兵混在人群里不那么扎眼。但现在他已经想明白了,带兵打仗跟混市井是两码事。他手里有一千九百万积分——不,他重新看了一眼,光幕右上角显示的数字是一百九十万积分,他在心里又默算了一遍,没错,一百九十万。这个数字够他拉出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来。既然要把队伍拉出来亮相,那就没必要再缩着了。他在凉州城外已经待了二十二天,从第一天在巷子里醒来到现在,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攒积分、探消息、看风向,不敢声张,不敢冒头。但现在他手里的底牌已经攒够了,再缩着就没意思了。他要让凉州城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城外有了一支新的力量,你们得重新掂量掂量。

体型他选了壮实。跟上次一样,太瘦了撑不起甲,太魁梧了行动笨重,壮实刚好。但配合两米的身高,这个"壮实"就比普通人的"壮实"大了一整圈。他想了想那个画面——八千多个两米高的汉子穿着铁甲站在坡上,光是那个个头就够让人腿软的了。

兵种名称他填了两个字的简单名字:甲士。没有花哨的称号,就叫甲士。

然后他一件一件地确认装备。这次他给自己留了充足的时间,把每一件装备的详细说明都从头到尾再看了一遍。系统光幕上的文字在夜色里泛着柔和的蓝白色光芒,他把亮度调低了一些,免得远处万一有人抬头看见这边有光。

第一件是甲胄。他点开条目,关于明代边军细叶札甲的说明重新弹了出来。

【甲胄:明代边军细叶札甲】

概述那一栏写的是:明代边军细叶札甲,是明朝中后期驻守北方边境的主力甲胄,由数千片细铁叶以皮绳纵向串联而成,形似书简排列。最早大规模列装于明成祖永乐年间,从公元一四零三年到一四二四年,沿用到明末,大约用了两百多年。

发明国家和朝代写的是中国明朝。

发明者那一栏标注了"无确切单一发明人"。说明文字里详细解释了札甲的来龙去脉——札甲这种形制其实可以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公元前五世纪到前三世纪的时候中原各国的皮甲和铁甲就已经在用这种一片叠一片的编缀方式了。唐代的甲胄和宋代的步人甲是它更近的前身,明代边军在唐宋基础上又做了改良,叶片做得更小、编缀得更密、重量也比以前更轻,目的就是适应北方边境巡防和骑兵作战的需要。整个定型过程由明代兵部军器局和各地卫所的工匠集体完成,没有哪一个具体的人能说是"发明者"。

材质与工艺那一栏写得特别细:每片铁叶由低碳钢或熟铁锻打而成,厚度在零点八到一点二毫米之间,长度六到八厘米,宽度两到三厘米,每片铁叶上要钻六到八个穿绳孔。皮绳用的是浸泡过桐油的牛皮绳,把一片一片的铁叶串联起来,最后组成一整件甲衣。叶片之间留着一到两毫米的间隙,这是为了让穿着的人活动起来灵活。整套甲包括护胸、护背、护肩,肩甲那一部分叫披膊,护腰叫掩腰,护裆叫鹘尾,还有护项和护臂,臂甲那边叫臂鞲。全套加起来十二到十五公斤重。

优点列了四条:第一是活动灵活,每片铁叶都能独立活动,穿着的人转身、弯腰、劈砍、跑动都不受束缚。第二是对砍劈类的攻击防护特别好,叶片重叠的结构会让刀刃在切入的时候被一层一层的铁叶不断消耗动能,大多数刀砍下来最多就是割断几根皮绳,很难真正切断铁叶本身。第三是维护方便,哪一片铁叶坏了拆下来换一片新的重新穿上绳就行。第四是透气散热,叶片之间有缝隙,空气能穿过去,长时间穿着不会像一整块铁板那样闷得人出汗出到虚脱。

缺点也有四条:第一是对穿刺攻击的防护偏弱,尖锐的矛尖或者强劲的箭矢有可能从叶片之间的缝隙钻进去。第二是不耐潮湿,长期受潮铁叶会生锈,皮绳会朽烂,得经常上油保养。第三是钝器冲击的传导很明显,铁锤或者狼牙棒那种重家伙砸上来,就算铁叶没被砸穿,冲击力也能震出内伤来。第四是绳孔长期磨损之后会越磨越大,穿绳的地方松了整件甲就不牢靠了,所以一件甲的使用年限有限。

朱峰刚把这些内容看完之后又翻到下一页。

第二件是盾牌。他点开的条目是关于维京圆盾的。

【盾牌:维京圆盾】

概述里写着:维京圆盾是中世纪早期北欧维京人的标志性盾牌,形状是正圆形,直径在八十到一百厘米之间,由多层木板拼接而成,边缘用铁皮包边,中心有一个铁质的半球形盾脐,背面有一根横向的木把手。这种盾牌在公元八到十一世纪的维京时代被广泛使用。

发明国家与地区写的是北欧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就是现在的挪威、瑞典、丹麦那一带。

发明者同样没有确切单一的人。圆盾这种形制其实从新石器时代到青铜时代的欧洲就有了,但维京圆盾的特殊之处在于它的三层木板是横向交错拼接的,这种结构能防止木板顺着纹理开裂。这个工艺是维京的工匠们一代一代在实践中发展出来的,没有谁能说是某一个人发明的。公元七九三年维京人第一次劫掠英格兰的林迪斯法恩修道院的时候,这种圆盾的形制就已经很成熟了。再往前推,日耳曼部落在公元五到六世纪的时候也用过类似形状的盾牌,算是雏形。

材质与工艺写得很详细:面板由三层松木或者椴木板横竖交错地拼在一起,厚度大约五到八毫米,木板之间用动物胶黏合,再打上铁钉加固。盾牌边缘用熟铁皮或者生牛皮包一圈,防止劈砍的时候木板从边缘裂开。中心那个铁质的盾脐直径大约十五厘米,用铆钉固定在盾面上,背面那一侧连着横把手,把手是铁制的或者硬木做的。盾面通常会涂一层亚麻油或者蜂蜡来防潮,高级一点的还会在外面蒙一层牛皮或者羊皮。整面盾牌大约五到七公斤重。

优点列了六条:第一是防护面积适中,直径将近一米,足够护住躯干和大部分头部,但又不会大到妨碍移动。第二是转向灵活,圆形的好处就是往哪个方向倾斜调整都很快。第三是攻防一体,可以用盾面推撞对手,格挡之后顺势反击,盾脐那个铁疙瘩的边缘还能用来砸对手的面部或者手部。第四是适合组成盾墙阵列,好多面圆盾边缘重叠起来之后缝隙极小,形成的集体防御非常坚固。第五是修补简单,哪块木板劈裂了拆下来换一块新的就行。

缺点也有:第一是对重弩和强弓在近距离直射的防御不够,铁箭头力量大,有可能射穿盾板。第二是怕火,表面虽然涂了油和蜡,但遇上火箭或者火油还是容易烧起来。第三是潮湿环境下木板会腐烂变形,得经常晾干上油。第四是钝器冲击力会传到手臂上,长时间硬扛重击会把胳膊震得酸痛甚至震骨折。

朱峰刚看完之后在脑子里想了一遍维京圆盾和札甲搭配的效果——札甲护身体,圆盾护正面,两样东西合在一起,一个八千五百人的方阵往前推的时候,对面要是没有重火器,基本上拿他们没办法。他点了点头,继续翻。

第三件是武器。他点开了明代苗刀的条目,这次的说明比前两样加起来还长。

【武器:明代苗刀】

概述第一段就写了一大串:苗刀,也叫"苗家刀"或者"长刀",是明代中后期中国军队使用的一种长柄双手刀,全长大约一百四十到一百六十厘米,其中刀刃部分大约八十到一百厘米,刀柄大约四十到六十厘米。刀身狭长,略微带一点弧度,刀刃极其锋利,适合双手握持之后大力劈斩。这个"苗"字跟苗族没有关系,说的是"禾苗"——因为刀身又细又长,看起来像一株禾苗的形状。明代抗倭战争期间,大约十六世纪的时候,明军在跟日本倭寇的实战中发现倭寇用的野太刀很长很猛,明军以前的短刀够不着人家,吃了不少亏。后来就结合了日本野太刀的一些形制特点和技法,又参照了中国本土长刀的传统工艺,慢慢发展出了苗刀这种形制。到万历年间,公元一五七三年到一六二零年,苗刀被正式列入了明军的制式装备,大量装备给边军和抗倭部队。

发明国家与朝代写的是中国明朝。

发明者那一栏跟前面一样:没有确切单一发明人。但这段说明里特别提了一个人——戚继光,就是明朝那个抗倭名将,生于一五二八年,卒于一五八八年。戚继光在他的兵书《纪效新书》里详细记载了"长刀"的使用技法,他写的那些内容跟后来的苗刀形制是一脉相承的。戚继光本人不是铁匠,做不了刀,但他打的那些仗、总结的那些战术,直接推动了这种长刀在军队里的普及。苗刀的最终定型是明代兵部和各地军器局的工匠们一起完成的,大约在公元一五六零年到一五八零年之间,苗刀在东南沿海抗倭战场上被大量使用,一边打仗一边改良,到万历年间就成了正式装备。

材质与工艺写得也很细:苗刀用的是百炼钢折叠锻打的工艺,把高碳钢和低碳钢叠在一起反复折叠锻合,锻出来的刀身里面有细密的纹理结构。刀刃那一部分经过淬火处理变得很硬,刀背保持韧性不容易折断。刀身整体狭长,微微带一点弧度,重心比较靠前,劈下去的时候惯性特别大。刀柄用硬木做,外面缠麻绳或者棉绳防滑,柄的长度足够两只手一前一后地握上去。刀鞘是木头的,外面刷一层漆或者包一层皮革保护。整把刀全长一米四到一米六,重量大约一点八到二点二公斤。

优点列了五条:第一是攻击范围极大,刀身就有一米长,加上长柄,比普通环首刀或者腰刀能够到的距离远出一大截。第二是劈斩威力极强,双手握着再加上重心靠前,一刀下去把普通皮甲砍穿不成问题,木盾也能劈裂,轻一些的铁甲片也不是砍不动。第三是对无甲或者轻甲的目标基本上一刀一个。第四是技法丰富,可以双手握着猛劈,也可以单手握着刺,还可以用长柄扫击和抡击。第五是刀身微弧的设计让抽刀和收刀的动作更顺畅,适合连续攻击。

缺点也有:第一是对重甲目标的穿透力有限,碰上厚铁甲或者板甲的时候刃口有可能卷掉或者崩口。第二是全重不小,将近两公斤再加上那么长的柄,长时间挥舞体力消耗极快。第三是狭窄空间里施展不开,巷战或者密集阵型里长柄容易被周围的东西挂住。第四是格挡重型兵器的时候刀身受力点太集中,用刀身中部去挡铁锤或者狼牙棒,刀身弯了断了都有可能。第五是日常养护要求高,百炼钢怕潮,得经常擦油,不然刃口就锈了。

朱峰刚把这三件装备的说明全部看完之后,退回到配置页,目光落在了最下面的定价栏上。系统把价格拆成了四块:甲胄十八积分,盾牌十五积分,苗刀十五积分,一个士兵的身体四十五积分。四项加起来,每名甲士全套九十三积分。

他拿起旁边一块小石头,在松树底下的土面上把数字写了一遍。九十三乘以八千五百,他列了个竖式,八千五乘以一百减八千五乘以七,八十五万减五万九千五,等于七十九万零五百。他算了三遍,确认无误。

然后他又算了一下总账。他现在的积分余额是一百九十万整,去掉七十九万零五百,还剩一百一十万九千五百。那些零头他懒得算太细了,反正够用。

他在心里又盘了一遍这个数字。八千五百个两米高的壮汉,穿着细叶札甲,擎着圆盾,握着苗刀,站在十里坡顶上。他闭上眼睛想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睁开眼,手指在光幕上划到召唤人数那一栏,填上了八千五百。

他的手指在"确认召唤"的按钮上方停了一瞬。四周安静极了,风从坡顶上刮过去,吹得那棵歪脖松树的枝条晃了晃,干枯的松针掉落下来,落在青石旁边的土面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远处凉州城的方向有隐约的狗叫,叫了几声就停了。一切都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按了下去。

系统光幕猛地亮了起来。那光跟他以前打开商城的柔光完全不一样,是一道刺目的白光,刷地一下从光幕表面炸开,整片坡顶都被照得像正午时分。地上的草叶和松枝在强光里拖出了极细极锐的黑色影子,就连他自己垂在身侧的手也在青石表面投下了一道边界分明的轮廓。他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但没有后退。

那团白光在空气中急速膨胀,像一颗无声的白色焰火在半空中炸开,然后碎成了成千上万条细小的光丝。每一条光丝都在空中扭动、凝聚、收缩、拉长,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光丝的颜色也在变化,从刺目的纯白渐渐变成温和的银白,再变成暗沉的灰银色——那是铁叶的反光。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所有光丝同时凝实了。

十里坡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八千五百个身高两米的壮汉,浑身裹着暗银色的细铁叶札甲,铁片一片叠一片地垂到膝盖上方,护肩的披膊向外微微翘起,在月光下泛着密集的、碎银子一样的幽光。左臂上擎着圆形的暗红色盾牌,每一面盾牌直径约一米,盾面上涂着暗沉的红漆,边缘包着生牛皮,中心的铁质盾脐在月色下亮着一个浑圆的亮点。右手握着一柄几乎比人还高的狭长苗刀,暗红色的硬木刀鞘靠在腿侧,刀柄露在腰际以上,缠着深色的防滑绳,绳纹一圈一圈整整齐齐。

八千五百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坡顶上,一排排一列列,横平竖直,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尺子量过之后画上去的。两米高的个头穿着甲胄,每个人的肩膀都比朱峰刚的视线高出老大一截,他站在青石上,本来已经比平地高出一块了,但跟面前第一排那些人一比,也就是到人家下巴的位置。

朱峰刚站在青石上,慢慢地把面前这片铁甲和人头组成的海洋看了一遍。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八千五百个人站满了大半个坡顶,最前面几排的脸他能看清,每个人的长相确实不一样——有圆脸的有长脸的,有眼睛大的有眼睛小的,有鼻梁高的有鼻梁塌的——但他们的神态高度一致,都是挺胸收腹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再往远处看,一排排的人头一层层地往后叠,最远处那些已经隐没在坡顶边缘的黑暗里,只能看到甲片上反射的细碎亮斑,像一片暗色的星海。

八千五百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咳嗽,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他们站得纹丝不动,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的时候,金属甲叶之间偶尔会发出一两声轻微的碰撞声,叮叮叮的,细碎得像雨点子打在铁皮屋顶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朱峰刚一个人身上。

那种沉默和注视加在一起,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分量。朱峰刚站在青石上,能感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八千五百双眼睛,全部在等他的第一句话。

他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干。之前在院子里召那一千人的时候他也没觉得紧张,但今夜面对八千五百人站在旷野里,月光照着铁甲,风从坡顶卷过,他忽然发现自己要说的话比想象中更重。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了一点沙哑。

"我是朱峰刚。"

八千五百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那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做出来的,甲片哗啦啦地响成一片,像一股钢铁的浪潮从坡顶这头卷到那头,又从中间荡开。盾牌底缘磕在地面上的声音沉闷而干脆,像一场短促的雷声贴着地面滚过去。

"属下听令!"

声音同时从八千五百个人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在空旷的坡地上方汇聚成一股粗壮而浑厚的声浪。那声浪在夜空中炸开,朝四面八方的丘陵和枯树林扩散出去,撞在对面的土坡上又弹回来,轰隆隆地响了好几声,连坡底下那片枯树林里的树枝都被震得抖了抖。然后声音散掉了,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最后一点回声还在远处的土坡之间游荡。

朱峰刚站在青石上,点了点头。他看着面前那一片跪倒在地的铁甲和盾牌,心里翻了一下。他之前也带过人,但那些都是在道上混的时候三五成群的小队伍,多则几十个,少则几个,从来没有过八千五百个人跪在他面前等他说话。这个感觉很陌生,但也不坏。

他沉默了一会儿,等回声彻底消失了,才开口说话。

"起来。"

八千五百人站了起来,甲片又是一阵哗啦啦的响。他们站起来之后重新恢复了刚才那种纹丝不动的站姿,盾牌靠在腿侧,刀鞘贴着大腿,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朱峰刚注意到每个人的右手都在随时能够握住刀柄的位置,手指微微蜷着,没有完全松开。

朱峰刚从青石上跳下来,在队列前面走了一趟。他从最左边走到最右边,又从最右边走回最左边,每一步都踩得不快不慢。走到哪里,哪里的士兵就微微挺一下胸,甲片在月光下闪一下光。

他在队列正前方站定,抬头看着面前那一排人的脸。两米高的个头比他高了一个头还多,他得仰着脸才能跟最前面那个人对上目光。那个人长着一张方方正正的脸,眉毛很浓,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里没有紧张也没有畏惧,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朱峰刚收回目光,转过身去,朝着凉州城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几道土坡和一片枯树林,那座青灰色的城池静静地蹲在远处。城楼上的旗帜看不清颜色了,只有一团模糊的黑色在旗杆顶上飘着,在夜里看不太真切。城墙上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灯笼,零零星星的几点暖黄色光,排成一条弯曲的线,把城墙的轮廓勾勒出来。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月亮已经偏西了,再过不到两个时辰天就该蒙蒙亮了。八千五百人站在十里坡上,天亮之后从凉州城的方向望过来,远远就能看到这边坡顶上黑压压的一大片。他没法把这八千五百人藏起来,也不打算藏。他们现在就在这儿,就在这里站着,天亮之后凉州城的人一开城门就会看到。

朱峰刚转回身,对着八千五百人说了一句话。

"天亮之前,原地休整。不准点火,不准喧哗,不准离开坡顶。天亮之后,我有安排。"

八千五百人齐声应道:"是!"

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但仍然整齐划一,在夜空中震了一下。然后坡顶上响起了一阵细碎的动静——那是八千五百个人同时坐下来的声音,甲片挤压、盾牌放倒、刀鞘搁在腿上,各种细小的铁器和木板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片密集的雨声。短短十几个呼吸之后,所有声音都停了。

八千五百个两米高的壮汉坐在坡顶的草地上,背后靠着夜色,面前朝着凉州城的方向,一动不动,一声不响,像一片沉默的铁色石林。

朱峰刚在那棵歪脖松树底下的青石上重新坐下来,后背靠在树干上。他闭上眼睛,但耳朵还是竖着的,听着周围所有的动静。风还在刮,松枝还在晃,远处凉州城的狗不叫了。他坐了一会儿之后睁开眼,看了看光幕右上角的积分数字——一百一十万九千五百,还在一点一点地涨着。

他用手指在光幕的角落点了点,把当前状态栏拉出来看了一眼。

【生存天数:22天】

【当前积分速率:1积分/秒】

【当前总积分:1,900,000积分】

【本次召唤:8,500人】

【累计总兵力:8,500人】

【召唤消耗:790,500积分】

【剩余积分:1,109,500积分】

他把光幕关掉了,靠着松树闭上眼睛。八千五百个人坐在他周围,呼吸声此起彼伏,均匀而沉稳,像一大片潮水在黑暗中慢慢地起落。他知道自己睡不着,但也无所谓。天快亮了。

月亮继续往西边沉,十里坡顶上一片寂静。八千五百个铁甲裹着的影子坐在地上,朝着凉州城的方向,一动不动。

(本章完)2

段评

好萌好可爱,完全长在我喜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