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峰刚在杂货铺里干了三天。
三天的时间,他坐在柜台后面,一边帮老掌柜理货、盘账、招呼客人,一边竖着耳朵听进来买东西的人说话。杂货铺的客人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有来买针线蜡烛的妇人,胳膊上挎着个布篮子,进门先问价钱再还价,三五个铜板的事能磨蹭一炷香的工夫,嘴里念叨着家里孩子多、男人不在、日子过不下去之类的话。有来打酒的老头,攥着个黑乎乎的粗瓷瓶,打上二两浊酒就靠在柜台边上喝完,打个嗝再走。有来赊账的穷汉,进门的时候缩着肩膀,眼睛不敢看人,跟掌柜的商量能不能再宽限几天,老掌柜叹口气就让他把账记上了。还有些穿着半旧绸衫的不上不下的买卖人,进门买包烟叶子的工夫也能跟掌柜的聊上半天,聊的都是些路上的见闻和城里的动静,谁家铺子关了门、谁家运粮的车被劫了、哪个衙门又出了什么新规矩。朱峰刚就在那半天里头,一边擦着柜台上的灰一边听着,一句一句地往外掏消息,把那些人随口说的闲话在心里头拼起来,拼成一张越来越完整的图。
第三天下午,铺子里来了一个货郎。那货郎约莫四十出头,挑着一副沉甸甸的担子,担子两头各挂着一只竹篾筐子,筐子塞得满满当当的,用蓝布盖着,露出来的边角能看到些针线、头绳、胭脂盒和几把木梳。他把担子在杂货铺门口一放,擦着额头上的汗进来讨了碗水喝,在铺子里头的小凳上坐下来,一边喝一边跟老掌柜说话。这货郎走街串巷惯了,嘴也碎,跟谁都能搭上话。老掌柜跟他认识多年了,给他倒了碗凉茶,两人就坐在柜台边上的长条凳上聊了起来。老掌柜随口问了一句:“最近外头有什么新鲜事没有?好些天没见你往这边来了。”
货郎把碗放下,拿袖子抹了把嘴说道:“新鲜事倒是有一桩,还是大事。我这一路过来,走到哪儿都听人说这事儿。听说了没有,皇上又要征兵了。”
朱峰刚手里的抹布顿了一下。他低着头继续擦柜台,但耳朵已经竖得笔直,手上的动作放慢了,抹布在柜台上机械地来回蹭着,注意力全在货郎那边。
老掌柜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算盘,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说:“又征兵?前年不是才征过一批?那批兵送去北边还不到两年呢,怎么就又要征了?”
“可不是嘛。”货郎的声音压低了,身子朝老掌柜那边倾了倾,“这回说是北边大金那边又不安分了,边关报了几回急,说大金的骑兵在边境上集结,数量不少,看样子要有大动作。咱们那位皇上,您也知道,一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骑在头上拉屎。当年他年轻时候跟大金打过仗,吃过亏,这些年心里那口气就没咽下去过。听到这消息哪能忍这个?当场就拍了桌子说要打。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劝了三天三夜,没用,老人家脾气上来了谁劝得住。据说御书房里的茶碗都砸了三个,茶汤子泼了一地,谁都不敢进去收拾。”
老掌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仗打起来,又要死多少人。北边那些个骑兵来去如风的,咱们的兵将们也不是铁打的。”
“死人倒是其次。”货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成了气声,眼神还往门口瞟了一眼,确认没有旁人才接着说,“关键是征人。这回征得比前年还狠,各州县都下了文书,每户三丁抽一,五丁抽二,家中有成年男丁的除非是独子,否则都得去。文书上写的是一套,底下执行的又是一套,乡下一片一片地抓人,抓了就走,连句交代都没有。有些村子里的保正收了银子,就把别人家的孩子顶上去,穷人家拿不出银子,自家儿子就被带走了。我路过渭州那边的时候,沿着官道走了两天的路,看见沿路的村子,十户里头空了七八户,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地都荒了,草长得比人还高,也没人管,连条狗都见不着。”
“不是说不征孩童么?”老掌柜问道,“我记得上回征人,上头有明文说的,未成年的不征。”
“那倒是。”货郎点了点头,“皇上在这上头倒是开了恩,未成年的不征,家里头只剩一个成年男丁的也不征。可底下人阳奉阴违啊,有些地方衙门为了凑够人数,什么法子都想得出来。我听说有个县的县丞,把十五岁的也当成年算了,家里人去找他理论,他反手把人家爹给抓了,说妨碍公务,关了大半个月才放出来。还有那些个独子的,只要家里头还有个老父亲能种地的,他也给算成‘多余人口’,一样征了去。老百姓有冤没处申,找衙门衙门不理,找州府州府不管,找京城?连路引都办不下来。”货郎说到这里又喝了口茶,“说是当兵,其实跟抓壮丁差不多。我听说边关那边的兵营里头,新兵去了连件像样的兵器都领不上,发下来的刀好多都是卷了刃的,钝得切不动菜。铠甲就别想了,能有一件皮背心就不错了,好些人穿着自家带来的破袄子就上了阵。饷银更是没有,只管饭,而且那饭也就是稀汤寡水的,饿不死罢了,想去伙房多盛一碗都得挨伙头军的骂。”
“这哪是当兵,这是送死。”老掌柜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谁说不是呢。”货郎把碗放到柜台上,碗底磕着桌面发出轻轻一声响,“可这话咱也只敢私下说说。那位爷的脾气您不是不知道,他定下来的事,谁劝都不好使。那些个劝他别打的大臣,有些被贬了,有些被打了板子,最惨的是礼部那个姓孙的侍郎,当殿说了句‘穷兵黩武’,当场被拖下去打了四十大板,抬回去的时候屁股上的肉都烂了,养了两个月才勉强能下地。从那以后就没几个人敢在朝堂上提‘别打’两个字了。现在满朝文武都顺着他的意思来,他说打就打,他说征人就征人,底下办差的就算知道这仗打不得,也没人敢吱声。”
朱峰刚在旁边听着,手上的抹布已经停了,搭在柜台沿上,一动不动。货郎说的这些话,一句一句地往他脑子里钻,他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转,把信息拆开了揉碎了跟之前打听到的东西一一对照。
他清了清嗓子,插了一句嘴:“这位皇上,名讳是?”
货郎看了他一眼,老掌柜也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都带着些惊讶,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愣头青。货郎把声音压得跟蚊子哼似的说道:“这个可不能随便提。天子名讳,私底下叫了被人听见是要举报的,举报了就要打板子,重的还要下狱。你是刚来凉州不知道规矩,我告诉你——当今天子,姓凤,名天林。年号景和。宫里头的长公主叫凤无双,是嫡长女。二皇子叫凤天凌,三皇子叫凤天无。这位二皇子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好战得很,前几年南边平叛就是他领的兵,打是打赢了,可打得民不聊生,回朝之后还被封了个‘镇南王’。”
朱峰刚点了点头,把这几个名字在脑子里牢牢记住。他又问道:“二皇子比三皇子大?”
货郎摆了摆手,表情有些为难,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这些。他左右看了看,确认门口没人经过,才把身子再往前探了一些,几乎压到了柜台上:“这个倒是不能往外传,不过我听说那位二皇子出生的时候皇后还没立,是妃子生的,比三皇子早出来一年。按咱们大凤的规矩,无论嫡庶,谁先出生谁就是太子。二皇子是先出来的那个,所以他是长子,三皇子虽然也是嫡出的,但出来晚了,就只能当王爷了。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我也说不清,反正宫里头的事复杂着呢。”
“那大公主呢?”朱峰刚又问,“女的不能当太子?”
“女的?”货郎愣了一下,像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眉间拧了一道褶子,“女的怎么当太子?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皇上,皇上是天子,天子自然是男的。哪有女的坐龙椅的?那不是乱套了么。”他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起来,那笑声干巴巴的,像是觉得朱峰刚问了个笑话,“咱们大凤还没出过女帝呢,以后估计也不会有。这话你在我这儿说说就算了,可千万别在外面提,让人听见了还以为你有什么反心呢。”
朱峰刚没接话,只是笑了笑,低头继续擦柜台,心里默默地记下了。
他花了整个下午的时间,借着跟货郎和老掌柜闲聊的机会,把关于凤天林的几件事从头到尾理出了一条清楚的脉络——
第一,景和帝凤天林,今年六十多岁,在位将近二十年了。早年打过几场仗,跟大金打、跟大林打、跟大乾也打过,打出了威名,也打空了国库。年纪越大脾气越硬,听不进劝,朝中大臣没人敢触他的霉头,连他的亲儿子们都不敢在他面前多说一句反对的话。
第二,二皇子凤天凌比他爹还好战。这位爷打过南边的叛乱,打过西边大林的边境冲突,每回都是他主战、他领兵、他打赢了。但打赢的代价也大,征人、征税、征粮,把地方上刮了一层又一层。可也正是因为他手底下确实有战功,军中也有一批老将跟他走得近,所以在朝中的话语权不小,比他那文气的三弟说话管用得多。
第三,三皇子凤天无跟他二哥路子完全相反。据说这位三皇子是个文气的,书读得好,性子也温,劝过他爹和二哥别打了,劝不动,后来就不怎么在朝堂上说话了。民间对三皇子的评价比对二皇子好得多,老百姓私底下说起来都说三皇子是个好人,可好有什么用?不掌兵权,说不上话,手里没兵没权,在朝堂上就是个摆设。
第四,税。六成税。货郎说今年新下的文书,田税从往年的四成提到了六成,不管收成多少,照地亩数算,旱年头收多少朝廷不管,反正就按地契上的数目来算粮。旱灾年头本来收成就少,有的地甚至颗粒无收,再交六成上去,农户手里剩下的连种子都不够。乡下十室九空的原因,征人是一半,重税是另一半,两样加在一起,地里没人种、种了也白种,干脆人都跑光了。
朱峰刚把这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让他对这个大凤王朝的处境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当天晚上回到自己屋里,他没有急着做饭,也没有打开系统光幕,而是点了一盏油灯坐在堂屋里,把门关严了,窗户也关了,然后拿了一根烧过的炭条,在方桌的桌面上把这几条线索大致画了一个关系图。炭条在木桌面上划出灰黑色的痕迹,一笔一笔地勾勒出凤天林、凤无双、凤天凌、凤天无四个人的名字和彼此之间的连线。
凤天林老了,六十多岁,脾气硬,听不进劝。大公主凤无双是嫡长女,但女的不能继位,这条线在他画的图上是断的,画了个叉。二皇子凤天凌兵权在手、好战成性、打得民不聊生但打出了威名,这条线是粗的,他在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权力最大”。三皇子凤天无品性温和、名声不错但没有兵权,这条线是细的,画了个虚线圈。朝廷分两派,一派顺着凤天林的意思打,一派想停战休养生息但说不上话,两派之间用一条波浪线隔开了。
朱峰刚看着桌面上的炭条痕迹,手指头在“二皇子凤天凌”几个字旁边敲了敲,指甲磕在桌面上发出笃笃的轻响。这个人,跟他将来要做的事有直接关系。如果凤天凌一直打下去,征兵征粮征税就不会停。凉州虽然靠山、受灾比平原上轻,但一样要交六成税,一样要交人。他住的这条巷子里的邻居们,那些在街上讨生活的穷苦人,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们,迟早要被一茬一茬地薅进兵营里去。而兵营里头发的卷刃刀、稀汤饭和没有饷银的日子,跟送死没有区别。
朱峰刚靠在椅背上,炭条从指间滑落滚到桌面上。他盯着屋顶的椽子看了好一会儿,椽子上头挂着几缕灰吊子,在油灯的光里影影绰绰地晃着。
他心里那个“反”字从来没有熄过。从第一天在南边那座土城外头醒来的时候,这个字就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只是这些天他一直在等、在看、在攒家底。他心里清楚,造反不是喊一嗓子就能成的,得有钱、有人、有地盘、有理由。他一直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等一个能让他把手里这些系统换来的东西转化成实际力量的窗口。而今天听到的这些消息让他觉得——他不能再等了。至少,不能干等着,不能像现在这样每天坐在杂货铺的柜台后面擦着桌子听闲话,等着时机从天上掉下来。
他不打算立刻就起事,那太蠢了。铁拐李的人马还没搭上线,城里什么势力都没有,他现在冲出去就是送死。但他可以开始铺路了。从最小的事情开始铺。一点一点地把手里的东西换成人脉、换成信任、换成这座城里的人对他的认知。
系统里的积分已经攒到了一百二十多万。一秒一个积分,一天八万六千四百积分,十六天下来已经是一百三十多万了,数字还在跳。他今晚可以兑换一些东西出来,不是给自己用的,是给那些用得着的人用的。比如说,一把新刀的造价在铁匠铺里要花多少银子,而他系统里一把新刀只要几十个积分。比如说,一袋粮食在粮铺里要卖到天价,而他在系统里只要几个积分就能换到一公斤大米。这些东西拿出去,能换来什么,他心里有数,粮食能换人情,刀具能换信任,药品能换命。
但他不能直接给。直接给太显眼,而且会被人当成冤大头,今天给了明天就有人上门来抢,后天整条巷子的人都会知道巷尾新来的那个年轻人手里有粮。他得找一个方式,一个不露面的方式,一个让人找不到源头的方式,一个就算被人发现了也摸不到他身上的方式。
他想了很久,把炭条从桌面上捡起来重新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往桌上一搁,决定先从今晚开始做一件小事。
他去灶间拿了一小袋面粉——那是他从系统里兑出来的,白面,精磨的,细腻得跟这个时代粮铺里卖的那些掺了麸皮的粗面完全是两回事。他又从系统里兑了一块肉,不大,约莫一斤多,用油纸裹着。还兑了一包盐,粗粒的,用一个小布袋装着。他把这三样东西用一块干净的包袱布包起来,系紧了四角,然后推开院门,在夜色里悄悄地翻出了自家的院墙。他沿着巷子走,脚步放得极轻,经过赵寡妇家门口的时候特意绕到墙根底下贴着墙走,没有惊动她院子里那条狗。他走到巷子深处,到了那天半夜那个年轻人翻窗进来的地方,窗台下面的墙角根有一片阴影,月光照不到那里。他蹲下来,把那包东西放在墙角根,用一块碎瓦片压住包袱布的一角,又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才站起身,沿着原路翻墙回去。
他回到屋里,关好院门,插好门栓。他没有点灯,摸黑进了里屋,脱了外衣躺到床上。窗外的月亮挂在老槐树的枝杈之间,把树影投在窗纸上,影影绰绰地晃动。他闭着眼睛,听见外面安静下来的夜风扫过院墙上的枯藤,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明早起来,那包东西不知道还在不在。如果在,他就换个地方再放。如果不在,那就说明有人拿了,有人吃了。那就够了,至少证明这条巷子里真的有人在挨饿,而他给的东西不会落空。
朱峰刚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今天货郎说的那些话。凤天林、凤无双、凤天凌、凤天无,这四个名字在他的意识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四枚棋子摆在一张看不见的棋盘上。这一家子,管着这么大一个王朝,管得民不聊生、十室九空、六成重税、卷刃的刀和稀汤的饭。他们坐在宫里头拍桌子砸茶碗的时候,那些被征走的壮丁也许正蹲在某条路边啃着硬得咬不动的饼子,那些交了六成税的人家可能连锅都揭不开了。
他不会一直在凉州城里当杂货铺伙计的。他也不会一直靠着半夜偷偷放一包粮食来打发日子。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开始。他得在这座城里扎下更深更稳的根,把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一件一件地做起来,直到有足够的人知道他的名字、愿意跟着他走、愿意信他手里拿出来的东西。等到那个时候,铁拐李的山寨、山里的流民、城里的穷苦人,甚至那些对朝廷不满的小吏和兵丁,都会成为他手里可以捏合的沙子。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老槐树的枝条撞在院墙上,发出啪啪的轻响。朱峰刚在这细碎的声响里慢慢睡了过去,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朱峰刚就起了床。他没有急着去杂货铺,先走到巷子深处那个墙角根看了一眼——瓦片还在,但瓦片底下的包袱布不见了。墙角根的泥地上留下几道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人蹲在地上把包袱打开看过,又像是有人直接拎着包袱跑了。朱峰刚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痕迹,泥地上的印子很浅,但能看出是鞋印,不大,像是瘦小的人留下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回了屋。
他煮了一锅粥吃了,收拾好碗筷,系上武士刀出门去了杂货铺。路过巷子口的时候,赵寡妇又在门口择菜,朝他笑了笑,他点点头走了过去。经过西市口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放慢了脚步,目光在人堆里扫了一圈,想看看能不能碰上那个半夜偷东西的年轻人。但他没有看到那张瘦削的脸,西市口人来人往的都是些陌生的面孔。
到了杂货铺,老掌柜已经开门了,正在往门口的架子上摆新到的蜡烛和草纸。朱峰刚接了手,把货架整了整,又拿扫帚把铺子门口的石阶扫了一遍,灰尘扬起来,在早晨的光线里浮动着。这一天铺子里的客人跟往常差不多,有来买盐的、买针线的、买烟叶子的,零零星星的几单生意,老掌柜坐在柜台后头拨算盘,朱峰刚站在货架旁边等着招呼客人。没有人提到巷子里那包突然出现的面粉和肉和盐,但朱峰刚也不指望能听到。那件事做得隐蔽,拿东西的人更不会到处声张。
傍晚收工的时候,朱峰刚走在回去的路上,心里盘算着下一件事该怎么做。今晚他打算再放一包东西,放到柳条巷那边去,那边住的人更穷、更乱,更需要接济。他要一张网撒出去,先从这条巷子开始,再慢慢铺到别的巷子。他不露面,不留名,但那些收到了东西的人会知道有人在暗中做这些事。消息会在他们之间传开,虽然传得慢,但一定会传。等传到他能够被人找到的时候,他再站出来。
朱峰刚回到屋里,关好门,从系统里又兑了一袋米和一包干菜,用包袱皮包好,揣在怀里。天黑透之后,他再一次翻出了院墙,消失在夜色里。
【生存天数:16天】
【当前积分速率:1积分/秒】
【当前总积分:1,382,000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