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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节

大凤帝国乱世无疆(有系统)

朱峰刚在这个破院子里住了七天。

七天的时间足够他把周围的环境摸了个七七八八。每天早上他出门,往东走,往西走,往南走,把城池内外能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城东的集市他去了三回,头一回空着手转了一圈,第二回买了两个粗面饼子蹲在路边啃着看人,第三回已经能跟卖菜的老汉搭上几句话了。城西的乱葬岗他远远地看过一回,没敢靠太近,但那片灰扑扑的土坡上插着的枯树枝和破草席,他在脑子里记了个清楚。城南有一片废弃的砖窑,窑洞塌了大半,里头住着几个无家可归的乞丐,他绕了一圈没进去。城北是衙门和兵营所在,那片区域的街面干净些,墙也高些,他路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往里扫了几眼,看到几个穿着皂衣的衙役靠在门框上打哈欠。

他学会了分辨这座城里的人——穿皂衣的是衙役,戴方巾的是小吏,腰间挎刀的是兵丁,而那些穿着绸缎却一脸愁容的,多半是家底还没败光的富户。绸缎的料子在灰扑扑的人群里格外显眼,但那些人的脸色跟粗布衣裳的穷人没什么两样,眼皮底下都是青的,嘴唇都是干的,走路的时候肩膀都往下塌着。他在茶棚里听人闲聊,在城门口蹲着看往来的人流,在流民聚居地里跟那些搓草绳的老头子们搭话,一点一点地把这个世界的轮廓拼了出来。茶棚里那些人的嘴不牢靠,喝了两碗粗茶就开始发牢骚,骂官府骂老天骂运粮的车队半路被劫,什么话都往外倒。城门口那些赶车的把式话少,但眼神毒,哪个方向来了什么人、车上装的什么货、最近哪条路上不太平,他们心里门儿清,朱峰刚递过两回烟,就换来了好几条有用的消息。流民聚居地里那些老头子更是话篓子,闲得慌,有人跟他们坐一会儿就恨不得把祖宗八代的事都抖搂出来。

但他知道,茶棚里和城门口能听到的东西有限。那些消息都是水面上漂着的浮沫,真正藏在水面底下的东西,比如官府到底还有多少存粮、周围几个州府的驻军调动、边境上有没有什么风吹草动,这些东西在街面上是听不到的,得去别的地方掏。

青楼。

朱峰刚在第四天的时候换了一身像样的衣裳。他从系统里兑了一套青灰色的棉布长衫,布料的颜色暗沉沉的,不扎眼,款式也是这个世界的读书人常穿的样式。一双黑布鞋,鞋底纳得厚实,踩在地上没什么声响。他又兑了一把折扇,竹骨纸面,扇面上印着几笔淡墨山水,往手里一拿,看着像个出门闲逛的穷书生。他对着储水桶里倒映出来的模样端详了一会儿,又侧过身看了看侧面,觉得自己除了头发短了些、脸皮白了些,其他倒还凑合,至少混在人群里不会被人一眼盯住。

傍晚的时候他出了门,往城东去。城东这一带跟城西完全是两个世界,虽然同样被旱灾祸害着,但这里的铺子还开着门,门口的灯笼虽然没点亮,但红绸布还挂着。街上飘着饭菜的香味,虽然闻得出来不是什么大鱼大肉,但那热油和葱花的气味从某扇半掩的门缝里渗出来,还是让他胃里抽了一下。他在巷子里拐了两道弯,看到一栋二层的小楼,楼前挂着块匾,匾上的漆皮掉了不少,但“醉春楼”三个字还能认出来。门口的姑娘们穿着洗得发旧的薄衫子,脸上的脂粉涂得厚厚的,腮红搽得有些重,嘴唇上的胭脂也有些花了,但还是盖不住眼底的疲惫。她们斜倚在门框上,有人见了朱峰刚走来,眼睛亮了一下,又打量了他几眼,见他穿着青灰布衫,一看就不是什么大主顾,又把眼睛垂下去了。

朱峰刚走进去,往桌上拍了一把铜钱。那些铜钱在桌面上散开,叮叮当当地滚了几下,被桌沿挡住了。铜钱是他前两天在街上跟人换的——他从系统里兑了一小块碎银子,那银子纯度还算好,白花花的,找了个银匠铺子兑成铜钱和零碎银角子,铺子的老板盯着银子看了半天,又拿牙咬了咬,才从柜台底下数出一堆铜钱和几块碎银角子推过来。朱峰刚花了两个积分的代价,换来了在这个世界里行走的硬通货。

老鸨看见铜钱,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的笑纹立刻堆了出来。那老鸨四十出头的年纪,头上插着根银簪子,脸上的粉比姑娘们还厚一层,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挤出几道深纹。她迎上来笑道:“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头一回来吧?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给您安排。”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拢桌上的铜钱,动作又快又自然。

朱峰刚摇着折扇说道:“找个清静的地儿,叫个会说话的姑娘来陪我喝两杯就行。”

老鸨会意,麻利地把铜钱扫进袖子里,引着他往楼上走。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扶手被摸得油光发亮。上了二楼,把他引到靠里的一间小阁子里,阁子不大,一张矮桌、两个坐垫、一扇纸糊的窗,窗纸上破了个洞,用一小块布头补着。老鸨招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一个叫柳儿的姑娘进来了。柳儿大约二十出头,模样周正,瓜子脸,眉毛画得细细的,嘴唇上抹了薄薄一层胭脂。她说话细声细气的,手脚麻利地给他倒了酒摆了果碟,果碟里放着几块干枣和几片腌萝卜,酒是淡黄色的,闻着有些浑浊的米味。她在对面坐下来,给自己也斟了一杯,笑着问道:“公子看着不像本地人,是打哪儿来的?”

朱峰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味寡淡得很,还带着股涩口。他放下杯子说道:“南边来的。路过此地,想打听打听道上的事。”

柳儿眨了眨眼睛:“公子想问哪方面的事?”

朱峰刚又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搁在桌上,推到她面前,银角子从桌面上滑过去,碰到她搁在桌沿的手指头才停下来。他说:“什么都行。这地界儿什么情况,周围什么情况,我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总得心里有个数。”

柳儿看了一眼那块银子,伸手收了,指头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掂了掂分量,脸上的笑更真切了几分,连眼角都弯了。她压低了声音说道:“公子算是问对人了。这醉春楼里南来北往的客商多,那些跑货的、押镖的、贩盐的,喝多了酒什么话都往外倒。我在这儿待了三年,别的不敢说,四方消息倒是听了不少。您想问什么,只管问,我知道的全都告诉您。”

接下来大半个时辰,柳儿一边给朱峰刚斟酒,一边把这座城里城外的事一桩一桩地往外倒。她的记性不错,说起话来条理也清楚,谁家的货被劫了、哪条路上的关卡又加严了、衙门里哪个师爷收了谁的银子,乱七八糟的事她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朱峰刚听着,偶尔插一两句问得更细些,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一笔一笔地记。他记不住的就等回去以后在脑子里再过一遍,那些名字、地名、数字,像钉子一样一根一根地钉进记忆里。

从柳儿嘴里,他大致摸清了这个世界的地盘格局。

大凤王朝占据的是整个中原腹地,版图最大,人口最多,兵力也最雄厚。柳儿说大凤的常备军号称百万,虽然她自己也说那数字多半有水分,但至少三四十万是有的,比周围任何一家都多。但是大凤王朝没有海岸线,四面被一圈邻国围得严严实实——北边是大金王朝,东北是大宋王朝,西边是大林王朝,西南是大乾王朝,南边是大武王朝。五个邻国加起来的领土差不多能顶一个大凤,但单个拎出来,任何一个都不如大凤能打。柳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本地人的自傲,但随即又压低了嗓子补了一句“不过”。

“不过,”柳儿压着嗓子说道,往朱峰刚那边凑了凑,酒气混着脂粉味扑过来,“我听说大金那边已经开始捣鼓火器了。就是那种……铁管子,里头塞火药,一点火,‘砰’地一声能把铁珠子打出去老远。前阵子有个从北边来的皮货商在楼下喝酒,喝多了说的,他说他亲眼见过大金的兵在演武场上试那玩意儿,铁珠子把靶子打得粉碎。准头不行,十发里头能中两发就算好的,但那动静吓人得很,马都惊了,好几匹战马当场挣脱了缰绳跑了。”

朱峰刚点点头,心里盘算了一下,火器这东西在冷兵器时代就是降维打击,哪怕准头再差,那声响和火光也足够震慑一支没见过的队伍。他又问道:“那大乾呢?”

“大乾炼铁厉害。”柳儿说,手指头在桌上点了点,“他们的刀片子好,甲片子也好。大凤的兵器营里有不少铁料都是从大乾那边偷着运过来的。两边表面上不打仗,底下生意没断过,但谁都知道,铁器这东西,今天卖给你是银子,明天打过来就是刀子。那些跑大乾线的商人两头通吃,官面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打仗归打仗,生意归生意,断人财路的事没人愿意干。”

朱峰刚又问她其他几个王朝的情况。柳儿掰着指头数——大宋人多地少,粮食不够吃,年年都得从大凤买粮,关系算是最和气的,但和气归和气,边境上该设的关卡一个没少。大林占了西边的大片山林,木材和药材多,那地方的人个头高、骨架大,力气也足,但兵不强,真打起来也就是守守山。大武在南边,湿热瘴气重,那儿的人耐热耐病,毒虫毒蛇摸得门儿清,山地战有一套,但骑射不行,一出平地就吃亏。

“说到底,”柳儿总结道,端起自己的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大凤是最强的,可也是最招恨的。周围这五家,没一家跟大凤没仇。祖上三代打过来打过去,地界划来划去,谁家没死过人?也就是这些年都旱着,各家自顾不暇,才没大打出手。等旱情过去了,呵——”

她没往下说,但那个“呵”字里头的意思,朱峰刚听明白了。等旱情过去了,各家喘过气来,那些陈年旧账迟早要翻出来算。大凤再强,能强得过五家联手?就算不五家联手,来两家都够呛的。

他又问了些关于朝廷的事,但柳儿在这方面知道的不多,毕竟她一个青楼女子,听见的也都是南来北往的客商嘴里传的闲话。只晓得当今天子年号景和,登基不过七八年,先帝在位的时候跟周围几国都打过仗,打完了签的和约,和约上头的条款不太好看,大凤虽然没割地,但赔了不少银子,国库这些年一直紧巴巴的。她还提到当今圣上年纪不大,登基时才二十出头,朝里的大权分了好几派,互相咬着不放,圣上想做些什么事,底下的人一扯皮就办不成了。

朱峰刚又问:“如今旱成这样,朝廷没放赈?”

柳儿苦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几分凉意。她说:“放是放了,可粮食从京城运到地方,一层一层剥下来,到了咱们这儿就剩个底了。衙门里的老爷们也不是不管,但管不过来。城外那些窝棚您也看见了,一天一碗稀米汤,饿不死人也吃不饱。真到了冬天,还不知要冻死多少。”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听说往北那些州府更惨,有些县城已经空了半座了,人都跑光了。”

朱峰刚沉默了一会儿,把剩下的半杯酒喝完,站起身来。他又掏了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朝柳儿拱了拱手,说道:“多谢了,说得透彻。”

柳儿起身送他到楼梯口,临别时小声说了一句:“公子要是还想打听事,过两天再来,我攒些新鲜的跟你说。”

朱峰刚点了点头,下楼出了醉春楼。夜风扑面,带着干土的气味,那气味在夜晚里比白天更浓,像是整座城都被尘土腌透了。他站在楼外的巷子里,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毛月亮,月光薄薄的,照在巷子两边的墙头上,泛着一层淡白的寒光。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夜风里迅速散掉。

造反。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冒出来的。

其实在第一天醒来的时候,他在城门口看见那些躺在板车上的死人时,这个念头就已经隐隐地浮上来了。那时候那个念头还很模糊,像一团雾,他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觉得不能就这么等死。可那时候他连饭都还没吃上,浑身上下就靠系统吊着一口气,造反这种事,想想都奢侈。但这七天下来,他看了,听了,走了一圈,心里的想法越来越清晰。那些模糊的雾散掉了,露出来的是实实在在的念头,有棱有角的,摸得着的。

他不打算在这儿当个安分守己的顺民。

原因很简单——顺民在灾荒年间是活不长的。顺民等着官府放赈,等着朝廷派人来救,等着老天爷开眼下场雨。可朱峰刚从柳儿嘴里听到的那些话,从茶棚里听来的那些议论,从城门口那些兵丁的眼神里读出来的信息,汇成一个让他后脊梁发凉的判断——大凤王朝这棵大树,底下的根已经烂了大半了。一个四面皆敌的帝国,一个掏空了国库填和约的朝廷,一个连灾民都喂不饱的地方官府。这样的王朝,眼下还撑着没倒,靠的是祖上攒下来的那点家底和军力上的硬优势。但这个优势能撑多久?北边的大金已经在捣鼓火器了,西边的大乾铁器越打越精,南边大武的兵耐得了瘴气,等旱情过去,各家喘过气来,五国联手,或者哪怕只是两三家联手,大凤能扛得住?

朱峰刚不觉得能扛得住。

但他不想等着看大凤倒台。他一个穿越过来的人,有系统在手,积分能换东西,只要给他时间,他能换到任何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粮食、药品、武器、甚至更超前的玩意儿。他有这个本钱,为什么要缩在破院子里等着别人来决定他的命?他也想过当个富家翁,安安稳稳地过日子,靠系统换来的物资在这个世界活到老。可那天在城门口看见板车上那些盖着草席的人时,他就明白了,乱世里头没有富家翁这一说。你手里有粮,你就是别人眼里的粮仓。你不去抢别人,别人就来抢你。

可他也不能一拍脑门就干。

造反这种事,不是他拎着一把系统里兑出来的步枪就能成的。他需要地盘、需要人、需要钱、需要消息,需要一个站得住脚的由头。他什么都没有,现在冲出去喊一嗓子“反了”,不出三天脑袋就得挂在城墙上。那些流民虽然饿着肚子,但没饿到要拼命的地步,官府虽然虚弱,但还压得住场面,他一个人赤手空拳地跳出来,除了被人当疯子抓起来,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

一个乱的地方。越乱越好。乱到官府顾不上管,乱到各路势力各自为政,乱到他插进去没有人觉得突兀。他从地图上看到的那几个“流民聚居”标记,还有柳儿提到过的几个靠近边境的州府,都在他心里转了一圈。北边的宁州靠近大金边境,常年有游骑越境抢掠,地方上的守军自顾不暇,正是“乱”字当头的地方。西边的凉州挨着大林和大乾两国的夹角,三不管地带,山匪流寇遍地,官府形同虚设。南边的梧州,旱情最重的地方之一,已经有人聚众抢粮了,官府镇压了几回,越压越乱。

这三个地方,朱峰刚在心里掂量了一整夜。

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被子裹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裹紧,脑子里把宁州、凉州、梧州三个地方轮番放进去又拿出来比。宁州的优势是离大金近,火器技术有可能从那边流过来,但劣势也一样,大金的游骑来去如风,他刚起步的人马经不起骚扰,还没站稳脚跟就被冲散了。梧州的优势是已经有人在闹了,有现成的混乱可以利用,可那边的乱是小股的、零散的,没有成气候的领头人,去了也是一盘散沙,他得从头开始收拾残局,费时费力。凉州——凉州夹在大林和大乾之间,山高林密,官道只有一条,其余全是山路隘口,易守难攻。更重要的是,凉州是三个地方里离边境线最远的那个,大林和大乾虽然盯着这块地方,但暂时还没撕破脸动手,所以山里头那些流寇和逃民反倒自在,官府的手伸不进去,山高皇帝远,正好是养精蓄锐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他出了城,沿着官道一路往西走了二十里,找了个没人的土坡坐下来。那土坡上长着几丛半枯的野草,风一吹沙沙地响。他打开系统光幕翻到地图那一页,把宁州、凉州、梧州三个地方放大看了又看,一条一条地对比着山川、道路、城池、河流的标记,最终把手指头点在了凉州的位置上。

就这儿。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往回走。回去的路上下起了小雨,那是他来这个世界以后头一回见到雨。稀稀拉拉的雨点子落在干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土面上腾起细细的尘烟又被雨水压下去,一股浓烈的土腥气漫上来,灌满了整条官道。街上的行人都仰着头,有人伸出手去接雨,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嘴角往上扯着,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奇迹。朱峰刚也仰头看了一眼,雨点打在他脸上凉丝丝的,有几滴顺着眉骨滑进了眼角。这场雨太小了,连地皮都没打湿就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重新露出来,把湿漉漉的地面又晒回干白色,但好歹是个兆头——天还没绝人路。

他回到破院子,关上门,把系统光幕调出来,开始认真做计划。

第一步,攒积分。他现在每秒一个积分,一个月后涨到每秒两个。他不能在这儿干等着,得在出发之前把该换的东西都换好——粮食、水、武器、药品、工具,能换多少换多少。钱也得多备一些,到了凉州,银子铜钱比系统里兑出来的物资更不扎眼,用起来也更方便,不会惹人起疑。

第二步,打听凉州的详细情况。光靠柳儿嘴里那几句话不够,他还得再找别的路子,问问那些跑过凉州线的行商、镖客,把那边的地形、民情、势力分布摸透。谁跟谁有仇,谁占着哪条道,哪座山能藏人,哪条河能取水,这些东西都得弄清楚才能上路。

第三步,赶路。从这儿到凉州,地图上标的是七百多里,靠两条腿走至少要半个月。他得规划好路线和沿途的补给,不能走错了岔道把粮食耗尽在半路上。

第四步,扎根。到了凉州之后,他不急着出头,先观察,先落脚,先把脚下的地站实了。山里头那些匪帮也好,流民也好,他得先摸清楚他们的底细,再考虑下一步怎么做。

朱峰刚列完这四步,又在商城里翻了一圈,把路上可能用到的东西都记在心里——帐篷、睡袋、水囊、干粮、火折子、绳索、刀具、伤药、换洗的衣物,甚至还有一双备用的鞋。这些东西加起来花不了太多积分,但他不能一次全兑出来堆在屋子里,那太招人眼了。他打算每天兑一点,分散着攒,等出发那天一打包就走。

接下来的几天,他白天出门,晚上回来。他又去了两回醉春楼,找柳儿喝酒说话,零零碎碎地套了不少关于凉州的传闻。柳儿说凉州那边山地多,正经庄稼种不了多少,但山里有野果野菜,还有些猎物,旱情比平原上轻些,所以逃荒的人都爱往那边涌。但凉州城的守备是个武官出身的老将,姓周,五十多岁了,手底下有两千多兵,把着官道和几个隘口,流民进去容易,想出来就难了。山里头有几股匪,最大的一股头目叫铁拐李,说是早年间当过兵,腿在战场上废了一条,落草之后反倒越做越大,手下有上百号人,盘踞在凉州西北的青狼岭一带,专劫过往客商,偶尔也下山抢几个村子,但不太祸害老百姓,只吃肥羊。

朱峰刚把这些消息跟地图上的标注一一对照,心里渐渐有了底。他又找了几个在茶棚里喝茶的行商搭话,借口说自己要去凉州投亲,问路上的情况。有个贩药材的老头儿告诉他,凉州这条线不太好走,官道上有兵丁卡子,见着生人就要盘问,但只要塞些碎银子也能过去。最危险的是过了青狼岭那段山路,铁拐李的人有时候会下山劫道,专挑那些落单的客商下手。老头儿说这话的时候还压低了嗓子,朝朱峰刚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一个人走的话多长个心眼。

朱峰刚谢过老头儿,心里盘算着,铁拐李这个人,也许用得着。一个当兵出身、有经验、有人马、有地盘的落草头目,比他从零开始拉扯一帮流民要靠谱得多。但他也知道,这种人的投靠没那么容易,得拿出真东西来,要么是钱,要么是粮,要么是别人给不了的筹码。

到第十天的时候,他的积分已经攒到了将近九十万。每秒一个积分,一天八万六千四百积分,十天就是八十六万多,加上头一天剩的两万多,小九十万。这个数字看起来不小,但朱峰刚知道,真正要大规模起事,这点积分连打底都不够。他至少得等第一个月结束,积分速率翻倍,攒钱的速度才能真正提起来。但出发不需要等那么久,他可以先走,路上一边赶路一边攒积分,到了凉州安顿下来,那时候差不多也该满一个月了。

朱峰刚把东西收拾好——两个大包袱,一个装衣物和干粮,一个装工具和药品,另在腰里缠了一圈碎银子和铜钱。储水桶和那几十斤粮食他没打算全带走,路上太重了,他兑了一些轻便的压缩干粮和净水片,够半个月的消耗。第十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朱峰刚背起包袱,把那扇歪门最后虚虚地掩上,头也不回地出了城。

他没有回头看那座土城墙,也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出了城门往西,沿着官道一直走下去,日头从背后升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面前那条灰扑扑的土路上。官道两边的田地里,那层极淡的青气还在,草芽似乎比前两天高了一点点,只是不凑近了看不出来。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一步接着一步。脑袋里的系统光幕安静地跳着数字,每秒一个积分,积分进账的声音像心跳一样规律。他知道二十天后,这个声音会变快——一个月满,速率翻倍,两积分每秒。再往后,每活一个月就快一分,活下去,攒下去,总有一天他能换到足够的资本,把那个“反”字从心里搬到地面上。

路两旁的田地还是枯的,但昨儿那场小雨过后,土里冒出了一层极淡极淡的青气,像是草芽要钻出来了。朱峰刚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赶路。凉州还在七百多里外,他得走一阵子。但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有系统在手,有积分在涨,有前方的山和路等着他去踩。

他走了一整个上午,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停下来歇了歇脚,坐

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喝了口水,吃了两块压缩饼干。路上偶尔有车马经过,赶车的人打量他一眼就过去了,没人多问。下午继续走,太阳偏西的时候他看到前方有一片矮树林,林子里的树叶干黄发卷,但好歹是树,不像其他地方光秃秃的。他决定今晚就在林子里过夜。

天黑之前,他在林子深处找了一块平坦的地面,把帐篷搭起来,又从系统里兑了一床薄毯子。夜风从林子外面灌进来,吹得干树叶哗啦哗啦地响,他裹着毯子坐在帐篷口,把手电筒的光调到最暗,照着地图又看了一会儿。从奉安到凉州,中间要经过三个县城、两处驿站,还要翻过一道不高的山梁。按照他的脚程,每天走五六十里,半个月能到。

他关掉手电筒,钻进帐篷里躺下来。身下的地面有些凹凸不平,隔着毯子硌着他的背,但他累了,走了一整天的路,腿肚子酸胀发沉。他闭上眼睛,听着林子里风吹树叶的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叫,慢慢地睡了过去。

【生存天数:12天】

【当前积分速率:1积分/秒】

【当前总积分:1,045,634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