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肩头猛地一颤。
“原本计划等你年满成年,再完整告知所有内情,”丁程鑫起身,缓步走到他身前,站姿依旧松弛,没有紧绷的严肃感,“你去年就已经成年,我申请调回军校蛰伏,硬生生推迟了将近十年才与你相认。”
贺峻霖猛地抬头,眼尾泛红,双唇紧紧抿起,拼尽全力压抑翻涌的酸涩情绪。
“为什么......”
“知晓这件事的人越少,你的安全系数越高。”丁程鑫语气平缓,“我现在的任务就与这所学校相关。”
长久的沉默过后,贺峻霖稳住气息,认真开口:“我会守住秘密,院长的过往,您的身份,我不会向任何人吐露半个字。”
丁程鑫静静凝视他两秒,抬起手,动作轻柔慵懒,顺着他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嗯,小贺儿,别跟我这么生分,你九岁的时候,我可是见过你的,只是那时候你太小,忘记了吧。”
“......什么时候?”贺峻霖懵逼抬头,眼尾带着嫣红。
......
那年贺峻霖九岁。
星穹军校的夏风很软,走廊外的银叶草长得疯,一整片铺过去,风一吹就簌簌晃,落满一廊细碎露水。
院长李飞忙前线会议,办公室永远敞着门,空荡荡的,小小的贺峻霖背着大大的书包,每天放学都乖乖跑来,替老师收拾桌面、叠好散落的文件、换掉窗边枯掉的草。
那天傍晚,走廊尽头多了一个人。
少年年纪不大,看着不过二十出头,银灰色短发被风吹得微乱,眉眼松弛慵懒,整个人倚在走廊栏杆上,漫不经心地看着远处训练场,没有穿严肃的教官制服,袖口随意挽着,周身气场松得不像话,半点没有前线战士的凌厉压迫。
是刚跟着李飞回校、暂时休整的丁程鑫。
贺峻霖抱着一摞作业本,小步子轻轻走过,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眉眼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懒洋洋垂着眼,像是对世间万事都不上心,唯独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只深色木相框的边缘,动作很轻,很稳,带着旁人看不懂的执念。
听见脚步声,丁程鑫抬眼,视线落在小孩白净乖巧的小脸上,顿了半秒。
“你是老师常说的小徒弟?”他声音偏低,慵懒磁性,语速很慢,漫不经心的温柔。
贺峻霖愣了愣,乖乖点头,小手抱紧作业本:“哥哥好,我是贺峻霖。”
丁程鑫低低嗯了一声,依旧倚着栏杆,姿态闲散,没主动靠近,也没疏离。
“每天都来帮老师收拾办公室?”他随口问,像随口唠闲话。
“嗯。”贺峻霖认真点头,声音软软的,“老师忙,我帮他收拾,他回来就能休息。”
丁程鑫垂眸看着小孩一丝不苟的乖巧模样,眼底漫开一点极淡的笑意,很浅,很松弛。
李飞总跟他提,自己收了个最懂事、最早熟的小徒弟,小小年纪就心思细、爱扛事,明明才八九岁,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少年额前的碎发。丁程鑫抬手,慢慢的地帮小孩拂掉肩上沾的草屑,动作轻得像怕惊扰易碎的晚风。
“不用这么乖,小贺儿,”他懒懒地说,“小孩子可以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九岁的贺峻霖懵懵懂懂,没太听懂这句话的深意,只眨着干净的眼睛看他。
“可是老师很辛苦。”
丁程鑫看着他澄澈无垢的眼眸,松弛的眉眼微微敛了敛。
彼时的他,已经见过前线尸山血海,见过虫族腐蚀成片的土地,见过无数人永远留在风里,他早已习惯松弛伪装、漫不经心度日,把所有锋利与沉重都藏在慵懒表象之下。
唯独在这个小小的、干净得像白纸的师弟面前,难得卸下一点伪装。
他抬手,很轻地揉了揉小孩柔软的发顶,力道慵懒温柔。
“以后要是受委屈、想哭,就哭。”
“不用忍着。”
......
贺峻霖懵了,脑子里似乎是浮现出当时的场景,“小孩子可以不用什么都自己扛。”“以后要是受委屈、想哭,就哭。”“不用忍着。”......
贺峻霖抿着嘴唇,轻皱眉头,眼泪在眼睛里打转,零碎的、尘封十年的画面,顺着丁程鑫轻飘飘的一句话,轰然砸进贺峻霖的脑海里。
夏风、长廊、簌簌晃动的银叶草,还有那个倚在栏杆上、眉眼慵懒温柔的少年,连同那句温柔细碎的叮嘱,全部清晰复苏。
原来在他九岁那年,真的有人看穿了他故作懂事的伪装,看穿了他小小年纪就习惯性扛下所有的执拗,认认真真告诉过他,不用这么乖,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十年光阴翻涌而过。
这些年,他谨遵院长的教诲,早熟、沉稳、克制,做最合格的学生会会长,做最让人省心的学弟,硬生生把所有委屈、疲惫、思念全部压在心底,从不外露半分,哪怕深夜独处、哪怕濒临崩溃,也从未放任自己失态落泪,牢牢守住体面与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