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凝视红字三秒,关闭检索页面。
可他敏锐捕捉到红字右下角,藏着一串浅灰色淡码,末尾附着一枚简短时间戳,刷新速度比系统常规日志审计快了2秒。
是人为刻意留下的破绽,一道有意敞开的缝隙。
贺峻霖顺着这条线索深挖,转变检索思路,不再锁定“程鑫”,筛选条件改为:近五年,前线现役士官转业入职军校战术系任教。
系统弹出七条匹配记录,年龄、战力等级、证件照片全部无法对应。
他再度扩大范围,检索近十年所有前线战士转教学岗人员,逐条翻阅至末尾,依旧找不到“程鑫”的相关备案。
现役军人转业入校,必然留有基础备案记录。查无此人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程鑫”是凭空捏造的身份,要么他的原始档案被军部高层封存,不在校内数据库之中。
贺峻霖向后倚靠在座椅靠背,光屏冷白光线映在他眼底。指尖敲击屏幕,输入第三个关键词:李飞。
海量公开资料瞬间铺满屏幕,演讲纪实、工作会议、人事档案、纪念专题,这些内容贺峻霖早已反复阅览过无数次。这一次,他直接点开每条资料的关联人物栏细细排查。
翻至第三页,一条星际历411年军事教育研讨会记录抓住了他的视线,参会名册内清晰印着一行名字:丁程鑫。
彼时职务标注:前线第七支队战术指导员。
贺峻霖的手指定格在光屏之上。
丁程鑫,三字全名,笔画远比化名“程鑫”繁复。
那一年李飞尚且在世,以军校院长身份带队参会,丁程鑫的名字位列李飞之后第三位。
他截图加密存档,继续向下溯源,星际历414年,李飞公开课配套助教名单,丁程鑫的名字再度出现;往后两年的前线战功表彰通告白纸黑字记录:特等功获得者丁程鑫,第七支队战术指导员,带队阻击三艘虫族登陆舰。
贺峻霖逐条翻阅陈年记录,周遭愈发寂静。
名为丁程鑫的战士自星际历411年依附在李飞的履历轨迹之中,从新兵、随行助教、战术指导员一路晋升,作为院长最得力的左膀右臂相伴五年。
直至星际历419年,李飞于前线战役殉职。
自此之后,丁程鑫所有公开资料彻底清零,没有阵亡公示,没有退役备案,像是被人为从所有记录里彻底抹去,销声匿迹。
贺峻霖关闭光屏,独自坐在深夜空旷的档案室里,黑屏的屏幕泛着惨白的冷光。
这一刻,他全然明白那只相框倒扣摆放的缘由。
不是不愿展露李飞的样貌,是照片里,年轻的丁程鑫站在队伍边缘、人群角落,安静跟在恩师身旁整整五年,恩师陨落,他便彻底隐匿行踪。
翌日清晨,贺峻霖再度叩响战术系助教办公室房门。
这一回,他没有迂回试探,合上房门隔断外界动静,径直站定在办公桌前,语气笃定:“程助教,或许,我该称呼您为丁程鑫。”
办公室陷入片刻沉寂。
丁程鑫握着钢笔的指尖微微一顿,慢悠悠抬起眼皮看向贺峻霖,一双狐眼松弛狭长,没有错愕,没有慌乱,只是慵懒地轻轻眯了一下,气场闲散淡然。
“小贺儿,查得倒是挺快。”他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了然,“其实我已经等你察觉到破绽很久了。”
贺峻霖神色微怔,小贺儿?为何他叫的如此亲密?但他仍然问道:“这些是您故意留下的线索?”
丁程鑫坦然没有否认,脊背靠着椅背,姿态闲适:“档案权限下方的时间戳是我刻意留的口子,原本打算等你心智再成熟一些坦白身份,没想到你的洞察力远超我的预想。”
“我在档案室通宵查了一整晚资料。”
“嗯哼,查到了多少?”
“星际历411年起,您跟随院长作战学习,是院长一手带出来的大弟子。419年院长牺牲,您直接从所有公开档案里消失,去年化名程鑫回到星穹军校担任战术助教。”贺峻霖语调平稳,身侧手指却不自觉收紧,“您返校的真正目的......我不知道。”
丁程鑫放下钢笔,整个人向后舒展倚靠在椅背上,静静注视贺峻霖许久,缓缓颔首:“没错。”
“那你......为什么选择直接告诉我真相?”
“因为小贺儿你是老师收下的最后一位弟子。”丁程鑫的声线褪去散漫,多了一层温和厚重,“老师在战前留下嘱托,说你性子太过早熟懂事,八岁就包揽了他办公室所有杂物;他特意叮嘱,如果有一天你情绪崩溃落泪,不必刻意劝解,安静陪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