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内务

站到第四十分钟，有人开始撑不住了。

排在队伍末尾的一个Omega少年，脸色发白，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咬着苍白的嘴唇，想撑住，但腿已经开始发抖。

周野也看见了，他没有喊“加练”，只是说：“站不稳的，可以出列，去阴凉处休息，军训第一天，不丢人。”

那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列了。

他走到训练场边，蹲在栏杆下，把脸埋进膝盖里。

高塔观察室里，丁程鑫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他在数据板上点开那少年的档案，在“军训初期耐受度”一栏，写下一个字：“待观察。”

一个小时后，周野终于喊了“停”。

训练场上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声，刘耀文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脸喘气：“我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觉得站着比跑步还累。”

张真源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手环：“你手环黄了。”

刘耀文低头，手忙脚乱去按手环，“我知道，我一紧张就漏！”

“你站军姿也紧张？”

“教官喊我名字的时候紧张！”

“他喊你三次了。”

“所以漏了三次！”

张真源不再和他争论，直接拿出阻隔贴，丢给刘耀文，“贴好。”

“谢了，哥们，我叫刘耀文，你叫什么，我回头还你。”

“张真源，”张真源顿了一下，“还就不用了，信息素收好就行。”

马嘉祺站在队伍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稳稳的绿灯。

他抬头，看向训练场东侧的高塔。

高塔的窗是深色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总觉得，那扇窗后面，有人。

下午，军训内容换成了队列训练。

周野让新生们按身高排成四列，开始练齐步走，碎星带的午后阳光直直地照下来，地面被晒得发白，每个人的影子都缩成脚下小小一团。

“一，二，一。”

“刘耀文，你顺拐了。”

“报告教官，我没有！”

“你左脚右手，不是顺拐是什么？”

“那是……那是我的节奏！”

“你的节奏是错的，重来。”

刘耀文苦着脸走回去，重新走了一遍，这一次他走对了，但走到一半又乱了。

张真源在他旁边，实在受不了了，便压低声音说：“你听我的口令，别自己数。”

“我自己数不会乱！”

“你已经乱了三次了。”

刘耀文：“……”

下午四点半，军训结束。

新生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往食堂走，夕阳把训练场染成一片金黄，灰蓝色的校旗在风里缓缓翻动。

马嘉祺走在队伍最后面。

他路过训练场边时，又抬头看了一眼高塔。

高塔的窗还是深色的。

但窗边，有一片银叶草的叶子，被风卷着，飘到了窗台上。

马嘉祺不知道为什么会注意到那片叶子。

他只是觉得，那扇窗后面，好像站着一个不想被看见的人。

晚风从碎星带吹过来，把训练场上的热气一点点吹散。

食堂里亮起暖黄色的灯。

军训第一天，结束了。

......

第二天，清晨五点，宿舍楼走廊里的广播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集合哨，是一段平淡的男声：“各宿舍请注意，今天进行内务检查，被子叠成豆腐块，床单拉平，牙杯统一方向，毛巾挂成一条线，不合格的宿舍，全宿舍加训一小时。”

马嘉祺睁开眼，双腿酸软，但也说得过去，挣扎着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

五点整。

他掀开被子，先把被子铺平，折了三次，叠成一个勉强方正的块，然后又拆开，重新叠，他不熟练，但很有耐心，每一次都把边角压得很实。

室友们陆续醒了。

“豆腐块？”睡在他上铺的少年揉着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皱成一团的被子，“我这辈子都没叠过这么方的被子。”

“现在学会了。”马嘉祺说，“我教你。”

他下床，站到上铺旁边，把少年的被子抖开，叠了一次：“看，先折三分之一，再折另一半，边角要压。”

少年看完，自己试了一次，还是歪的。

“算了，”他说，“我就垫着睡，不叠了。”

“不行，全宿舍加训，我也要跟着。”

少年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被子终于方了一点。

五点四十分，内务检查。

周野带着教官组走进宿舍，目光扫过每张床，他走到马嘉祺床边，弯腰，伸手在被角上按了一下，又站起来，什么也没说，走了。

马嘉祺的宿舍，全数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