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清舟就砸响了沈棠的茅屋门。
"沈师妹!开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急切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沈棠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含含糊糊地回了句:"门没锁——"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林清舟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他脸色发青,额头上全是冷汗,手里攥着那本册子,指节都捏白了。
沈棠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看他:"你脸色怎么跟死了爹似的?"
"比那严重。"林清舟一屁股坐在她床沿上,声音发颤,"系统醒了。"
沈棠瞬间清醒了。
她猛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露出里面皱巴巴的中衣。她一把抓过床头的发带,三两下把头发胡乱扎成一束,眼睛亮得像两把刀子:"什么任务?"
"杀你。"
"……什么?"
"杀死沈棠。"林清舟把册子翻开,指着第一页上那四个墨迹未干的大字,"系统重启后的第一个任务——杀你。时限七天,失败惩罚是神魂俱灭。"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沈棠眨了眨眼,然后——
"噗。"
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那种听到荒谬到极点的事情时忍不住的、从鼻子里喷出来的笑。
"神魂俱灭?"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它挺敢想的。"
"沈师妹!"林清舟急得差点跳起来,"这是要命的事!七天!七天之后如果我没杀你,我就得死!"
"所以你现在是来杀我的?"沈棠歪着头看他,表情天真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我——"林清舟噎住了。
他看着沈棠那张毫无防备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穿越前是个程序员,写代码的,手无缚鸡之力。穿越后虽然有了修为,但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内门弟子。让他杀沈棠?
杀那个用一张符纸把他脑子里系统关了三天的女人?
杀那个用臭气弹把整个演武场熏吐的狠人?
杀那个——
"清舟。"沈棠突然不笑了,表情认真起来,"你听我说。系统给你下这个任务,恰恰说明一件事。"
"什么事?"
"它怕了。"
林清舟愣住了。
"它怕你和我站在一起。"沈棠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结论,"三天前你被我卡了bug,系统休眠了72小时。这72小时里,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分析了它的运行机制,画了流程图,找到了它的逻辑漏洞。它醒来之后发现——它的宿主正在和'威胁'合作。"
她指了指册子上的流程图:"所以它急了。它要用最极端的方式把你拉回去——杀了我,或者你死。二选一。"
林清舟的呼吸急促起来:"那怎么办?七天——"
"七天够用了。"沈棠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走到墙角翻出一个破旧的木箱子,"你前天不是说要逆向工程吗?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什么意思?"
"系统的任务机制是'下达指令-宿主执行-系统判定'。"沈棠从箱子里翻出一堆瓶瓶罐罐——朱砂墨、灵液、碎符纸,一股脑倒在桌上,"但它有一个致命漏洞:判定标准是什么?"
"什么?"
"它说'杀死沈棠'。"沈棠蘸了墨,在桌上画了个圈,"但'杀死'的定义是什么?心脏停跳?神魂消散?还是——"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坏笑:"——只是看起来死了?"
林清舟的眼睛猛地亮了。
作为一个程序员,他太懂这个套路了。
系统的判定逻辑一定有漏洞。只要构造一个"假死"的状态,让系统误判任务完成,就能骗过它。
"假死符?"他脱口而出。
"假死符。"沈棠点头,"我昨晚刚画了一张,本来打算留着保命用的,现在正好。"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符纸。和之前的符纸不同,这张符纸上的纹路不是朱砂红,而是一种诡异的幽蓝色,像深夜的海面。
"假死符,离谱程度:★★★★☆。"沈棠把符纸递给林清舟,"贴在你身上,你的生命体征会降到几乎为零,心跳、呼吸、灵气波动全部消失。持续一个时辰。"
"系统会以为我死了?"
"大概率会。"沈棠想了想,"但保险起见,我们需要一个'现场'。"
"什么现场?"
"你'杀'我的现场。"沈棠的笑容越来越灿烂,"需要一点表演。"
林清舟看着她的笑容,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女人——
"你该不会又有什么离谱的计划吧?"
"当然。"沈棠已经开始穿外门弟子服了,"外门大比第二轮今天开始,你不是要来给我加油吗?"
"然后呢?"
"然后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我。"沈棠系好腰带,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是假的。但观众不知道。"
林清舟咽了口唾沫。
他突然觉得,跟着这个女人混,自己的心脏迟早要出问题。
……
外门大比第二轮,上午巳时。
演武场比昨天更加热闹。昨天臭气弹的余威还在——空气中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丝异味——但这丝毫不影响弟子们看热闹的热情。
毕竟今天是第二轮,能走到这一轮的都不是纯废物。
沈棠今天的对手是外门排名第四十一的孙厉。
孙厉,炼气四层,金灵根,是墨沧的忠实小弟之一。此人没什么特点,唯独一点——忠心。墨沧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墨沧让他杀狗他绝不杀鸡。
昨天墨沧观战的时候,孙厉就站在他身后,全程目睹了臭气弹的恐怖。
此刻他站在石台上,手里握着一柄金色长剑,眼神凶狠地盯着走上台的沈棠。
"沈棠。"他咬牙切齿,"昨天你用阴招赢了赵虎,今天我不会给你机会。"
"哦?"沈棠慢吞吞地走上台,手里捏着一沓符纸,"孙师兄有什么高见?"
"我金灵根,攻伐最强。"孙厉冷笑,"你的臭气弹对我没用——我有护体灵甲,气味进不来。"
台下传来几声喝彩。
"孙师兄威武!"
"沈棠的阴招对孙师兄没用!"
"打她!为赵师兄报仇!"
沈棠充耳不闻,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符纸,然后抬头冲观战席上的墨沧挥了挥手。
墨沧坐在昨天同样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但他的耳朵还在嗡嗡响。
骂人符的副作用,三天了还没完全消退。每次看到沈棠的脸,他耳朵里就会自动回放那句"连白月光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他怀疑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比试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孙厉动了。
金灵根的优势在速度和锋利度。他整个人像一支金色利箭,瞬间冲到沈棠面前,长剑横扫,带起一道刺目的金光。
沈棠侧身闪过,长剑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削掉了一截袖子。
"就这?"她歪了歪头。
孙厉大怒,剑势一变,从横扫变成直刺,剑尖直指沈棠心口。
沈棠不闪不避,从符纸堆里抽出一张,往自己身上一拍——
"啪!"
符纸贴在她的胸口,瞬间融入皮肤,消失不见。
【假死符激活。】
【生命体征模拟:死亡。】
【持续时间:一个时辰。】
沈棠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砰。"
她摔在石台上,一动不动。
全场死寂。
孙厉的剑停在半空,整个人僵住了。他看着地上那个毫无生息的身影,脑子一片空白。
他……他杀人了?
他只是想打赢比赛,他没想杀人啊!
"沈……沈棠?"他的声音在发抖。
地上的人没反应。
"裁判!"孙厉慌了,"她……她怎么不动了?"
裁判冲上来,蹲下身探了探沈棠的鼻息,脸色瞬间变了:"没……没气了!"
台下炸了。
"死了?!"
"孙厉杀了沈棠?!"
"天哪!出人命了!!"
观战席上,墨沧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手指攥紧了扶手,木质的扶手上瞬间出现了几道裂纹。
死了?
不可能。
昨天那个用臭气弹熏吐全场的女人,那个用骂人符震得他耳鸣的女人,那个说"这辈子比上一辈子有趣得多"的女人——
不可能就这么死了。
不可能。
他死死盯着石台上的那具身体,灵识疯狂地扫过去——
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
没有灵气波动。
就像一具空壳。
但——
墨沧的元婴期神识比常人敏锐百倍。他感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异常——
沈棠的神魂还在。
微弱,但确实还在。
她在装死。
墨沧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扶手。
他重新坐了回去,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个弧度。
这个女人——
"孙厉!"裁判的声音在发抖,"你……你杀人了!"
孙厉的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长剑"哐当"掉在地上。他跪下来,颤抖着去探沈棠的脉搏——
就在这时,沈棠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嗨。"
孙厉:"——!!"
他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退,退到石台边缘差点翻下去。
沈棠慢悠悠地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储物袋里又摸出一张符纸。
"孙师兄。"她笑眯眯地说,"你刚才那招不错。可惜——"
她把符纸往空中一抛。
"你闻闻香不香?"
符纸在空中炸开,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只有一股——
比昨天的臭气弹浓郁十倍、猛烈十倍、恐怖十倍的恶臭,像海啸一样席卷了整个演武场。
"噗——!!"
孙厉直接吐了。
不是干呕,是那种从胃底翻涌上来的、撕心裂肺的、把早饭午饭前天晚饭一起吐出来的吐。
台下前排的观众再次遭殃。昨天吐过一波的人今天又吐了,而且比昨天更狠。
"呕——!!"
"我的五脏六腑!!"
"沈棠你个疯子!!"
裁判也吐了。这次他连旗子都扔了,趴在石台边沿吐得昏天黑地。
沈棠站在臭气中心,淡定地掏出那张手帕——这次她提前准备了——捂住鼻子:"孙师兄,承让。"
孙厉已经吐得直不起腰了。他双手撑地,眼泪鼻涕一起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女人是魔鬼。
魔鬼。
墨沧坐在观战席上,闻着那股恐怖的臭味,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无奈,从无奈变成了——
佩服。
他活了两辈子,见过无数修士、妖兽、邪修。但从未见过有人能把"臭"这件事做到这种境界。
这不是符咒。
这是艺术。
"大师兄。"旁边的赵师兄小心翼翼地问,"孙师弟他……"
"他没事。"墨沧站起身,玄色长袍在风中微微摆动,"比试结束,沈棠胜。"
他转身离去,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对了。"
"大师兄?"
"明天的大比,我会亲自观战。"墨沧头也不回地说,"坐第一排。"
赵师兄:"……第一排?那个位置离石台最近,臭气最浓——"
墨沧没理他,径直走了。
他的耳朵还在嗡嗡响。
但此刻,那嗡嗡声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明天。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还能拿出什么新花样。
……
傍晚,沈棠的茅屋里。
林清舟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那本册子,一笔一笔地记录着什么。他的脸色比早上好了很多,虽然还是有点发白,但至少不再发青了。
"假死符的效果比预期好。"他头也不抬地说,"系统判定任务完成了。它给了我一个'任务成功'的提示,然后就安静了。"
"安静了?"
"嗯。没有新任务,没有惩罚,就是安静了。"林清舟放下笔,抬头看她,"我猜它现在处于一种'懵逼'状态。任务完成了,但它总觉得哪里不对。"
"正常的。"沈棠正在调墨,闻言头也不抬地说,"你骗过了它的判定逻辑,它现在在后台反复校验数据。校验期间它不会发布新任务。"
"能校验多久?"
"看系统的算力。"沈棠想了想,"以你这个系统的水平,大概……三天。"
"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后,它要么发布新任务,要么——"沈棠蘸了墨,在符纸上落笔,"被我们彻底卸载。"
林清舟看着她画符的侧脸,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专注的眉眼上。
他突然觉得,自己穿越这趟——
值了。
不是因为修仙。
不是因为系统。
而是因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找到了一个同类。
一个搞科研的土著。
一个用臭气弹当武器的疯子。
一个——
"沈师妹。"
"嗯?"
"谢谢你。"
沈棠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画:"谢什么?谢我让你当众'杀'了我?"
"谢你……没让我一个人面对那个东西。"
沈棠没说话。
她只是把画好的符纸放在一边晾干,然后继续铺开下一张。
月光下,两张符纸并排躺着。一张幽蓝,一张朱红。
一张是假死符。
一张是——
"这是什么?"林清舟好奇地问。
"重力符升级版。"沈棠头也不抬地说,"明天大师兄要是再找我'切磋',我得准备点像样的东西。"
林清舟咽了口唾沫。
他突然为大师兄感到一丝——
不,他一点也不觉得大师兄可怜。
大师兄活该。
谁让他重生回来就想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