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一纸回信，暗潮汹涌

信投递出去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许知晚心里悬着，不知道这封简短的回信能不能顺利送到陆知衍手上。监狱来往信件全部要经过审核，过于直白的情愫会被直接扣留。

她那一句“我会等”，已经是冒险。

校园日子照旧，上课、下课、图书馆，她尽量装作和往常一样。只是再也不敢独自走偏僻小路，放学总会跟着同学结伴回宿舍，时刻留意身后动静。

那一日陌生男人的警告，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时时刻刻提醒她危险并未远去。

一周过去。

高墙之内。

陆知衍拿到了那封薄薄的来信。

粗糙的信纸，是许知晚清秀的字迹。

接到信件的时候，他指尖都在发抖。

一年多，他写了一封又一封，从未盼过回信，以为她会永远选择视而不见。

偌大的监舍，周遭是其他犯人嘈杂的声响，他缩到窗边光线微弱的角落，缓缓拆开信封。

纸上只有短短三行字。

【陆知衍，我会好好保护自己。

我会等。

等风停，等雾散，等你归来。】

寥寥十几个字。

陆知衍捏着那张纸，指节用力到泛白。

眼底翻涌上来汹涌的情绪，有震惊，有酸涩，还有不敢外露的滚烫念想。

他从来没有奢望她会等。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会憎恨他，会放下过往，会和别人拥有安稳圆满的一生。

他只打算自己在牢狱之中耗尽岁月，默默祝福。

可她，选择站在了他这一边。

“等”这一个字，太重了。

那意味着大好的青春年华，要陪着高墙，陪着未知的危险一起耗下去。

他最怕的就是这件事。

他宁可她彻底遗忘，也不愿意她为自己困住。

夜里休息时间，其他人已经沉沉睡去。

陆知衍靠在冰冷墙壁上，借着微弱廊灯，一遍一遍读那封信。

信纸被指尖反复摩挲，边角都微微起皱。

他拿出纸笔，开始回信。

这一次，字里行间少了从前的克制平和，多了几分急迫。

【知晚，不要等我。

你的人生不该耗在遥遥无期的等待里。

外面尚有暗流，前路吉凶难料，你该去过属于你的生活。

不必为我停留，不必背负秘密，把我当做一段过去就好。

我在这里会安分改造，只求你平安无忧。

千万，不要赌上你的青春。】

他写完，反复修改，删掉很多藏不住的思念，字字句句都在劝她抽身离开。

信件寄出，一路辗转。

许知晚收到的时候，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

雨丝拍打宿舍玻璃窗，淅淅沥沥。

读完信，她轻轻抿住嘴唇。

他在劝她放弃。

明明两心牵挂，却非要逼着彼此推开对方。

她哪里做得到。

真相已经摊开在心底，她清楚他所有的孤勇与牺牲，怎么可能简简单单翻篇。

可她也懂他的顾虑。

暗处的人依旧虎视眈眈，一旦她表现出太过强烈的执念，很容易被对方抓住把柄，用来伤害牢里的陆知衍。

她不能明目张胆表露心意，只能隐忍。

与此同时，暗处的势力并没有就此罢休。

他们一直在观察许知晚的一举一动。

留意她的出行，留意她接触什么人，留意有没有和监狱那边产生往来。

这天午休，许知晚的课本里，夹进来一张没有署名的小纸条。

字迹潦草冰冷。

【记住警告，不要妄图联系。

你每一次寄出去的信，都会成为牵制陆知衍的筹码。】

许知晚捏着纸条，后背一阵发凉。

他们竟然可以悄无声息，把纸条放进她的书本。

说明，有人混进了校园。

危险已经渗透到她身边最日常的地方。

她不敢声张，悄悄把纸条烧掉，灰烬冲进下水道。

不能报警。

一旦报警，拿不出实质证据，反而会激怒对方，最先遭殃的就是陆知衍。

进退皆是牢笼。

她急忙约见律师。

密闭的会客室里，许知晚脸色苍白。

“他们已经进到学校里面来了。”

律师眉头紧锁，神色越发沉重：

“看来对方已经察觉到，你和陆先生之间，没有彻底斩断。”

“那我们该怎么办？”

“现阶段只能隐忍。”律师低声说道，“不能再继续书信来往。频繁通信，会被对方抓住破绽。陆先生在里面也会被重点监视。”

这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许知晚头上。

连唯一遥遥联系的方式，都要被迫断掉。

往后，她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会不会受欺负，不知道改造是否顺利。

两个人，彻底断了音讯。

回去之后，许知晚坐在书桌前，看着抽屉里厚厚一沓信件。

那些纸上，写满他岁岁年年的惦念。

从今往后，再也收不到新的来信。

监狱之中，陆知衍迟迟没有等来许知晚的回复。

一封、两封寄出去，石沉大海。

他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他猜到，大概是暗处的人动手施压，逼迫她切断联系。

没有书信，不能探视，隔着厚重高墙，他连她是否平安都无从知晓。

无数个深夜，陆知衍难以入眠。

从前坐牢，他的心是安定的，至少知道她平安，还能靠着信件知道她的近况。

现在，音讯全无。

担忧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住心脏。

他怕她受伤害，怕那些人对她下手，可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时间一晃，两个月悄然流过。

冬去春来，校园里的花木抽芽，到处都是鲜活的绿意。

周遭的同学恋爱、游玩，热烈鲜活的青春扑面而来。

只有许知晚，活在一片安静的压抑之中。

不再有来信，不能寄信，不能探视。

她表面照常上课考试，内心时时刻刻悬着一颗心。

她没有听从陆知衍的话放手。

也不敢再做任何会给他带来灾祸的举动。

她默默做着自己能做的事。

课余泡在图书馆，翻阅法律卷宗，悄悄搜集当年零星细碎的线索。

她很小心，全部记在脑子里，不敢留下纸质笔记，害怕被人发现。

她知道证据很难找，如同大海捞针。

可她不想就这样认输。

她要找出破绽，撕开黑暗的伪装。

不是一时冲动，是为了等到那一天，风停雾散，他可以清清白白从高墙里面走出来，不用再背负满身污名。

这天傍晚放学。

林宇在路上拦住了她。

许久不见，少年眼底带着疲惫。

“知晚，我不纠缠你的感情。但我看得出来，你最近过得很煎熬，好像藏着很大的秘密。”

“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许知晚抬眼看向他，心里满是歉疚。

这份干净坦荡的善意，她不敢接纳。

那些暗处的凶险，一旦拉扯上林宇，会把他也拖进泥潭。

“谢谢你，林宇。这件事，太危险，会连累你。”她轻轻摇头，“只能我自己扛。”

林宇望着她倔强又孤寂的侧脸，终究只能叹息一声，退让开来。

春日晚风拂过树梢。

一边是阳光明媚的人间烟火。

一边是看不见刀光剑影的暗处漩涡。

高墙之内，他日夜担忧，无从得知她安危。

高墙之外，她隐忍潜行，默默收集微光。

书信断绝，相思无声。

可两个人，都没有放弃。

等待很漫长，前路遍布荆棘。

但心底，都守着同一份微弱的期许。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