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暗处风浪，旧痕难平

离开监狱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凛冽的晚风迎面扑过来，吹得许知晚浑身发冷，她慢慢走在路边，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陆知衍最后那句冰冷的“别再来了”。

他不是不想见。

是不敢见。

一旦来往过于密切，暗处藏着的那些人，很快就会察觉到。

她坐公交车回到市区，万家灯火点点亮起，街边路人欢声笑语，可没有一丝暖意能够落到她心上。

真相摊开之后，没有解脱，只有无尽的拉扯。

伤害真实存在，守护也是真的。她没有资格简简单单说一句原谅，却也再也没办法肆无忌惮地去恨。

回到家中，屋子里安安静静。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宇发来的消息，语气依旧温和，没有纠缠，只叮嘱她天冷多添衣裳。

许知晚看着屏幕，心里满是歉疚。

她辜负了一份干干净净的喜欢。

往后，她大概再也没有办法接纳这样一份坦荡无忧的感情。

几天之后，开学。

重回校园，一切看似和从前没有两样。同学打闹，上课铃响起，书本堆叠在课桌。

可许知晚变了。

以前她是恐惧、怯懦，把自己缩起来躲避所有人。

现在她多了一层沉甸甸的心事，常常上课走神，望着窗外发呆。

她心里记挂着陆知衍，也记挂着律师口中那股还没有彻底清除的黑暗势力。

陆知衍入狱，只是暂时挡住了风暴，根源并没有消失。

那些当初想要毁掉她的人，依旧潜伏在看不见的地方。

陆知衍在牢里，尚且还能靠着过往的人脉暗中留意动静，却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不顾一切挡在她身前。

这天傍晚放学，天色灰蒙蒙的。

许知晚独自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两旁的梧桐树枝叶萧瑟。

路上行人渐渐稀少。

身后，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不是同学熟悉的步伐。

一下，又一下，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许知晚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寒意，浑身汗毛竖起。

过去被囚禁的恐惧瞬间席卷上来，手脚瞬间冰凉，心跳猛地狂跳。

她不敢回头，加快脚步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变快。

“许知晚。”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响起，平平淡淡，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寒的压迫感。

她被迫停下脚步，僵硬地转过身。

男人穿着普通的黑色外套，样貌平平，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眼神却沉沉落在她身上。

“不用这么害怕，我只是来跟你说几句话。”

许知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死死攥紧书包背带，手心全是冷汗：“你是谁。”

“陆知衍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了，倒是护得你安安稳稳过了一年多。”男人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嘲弄，“可惜啊，他现在困在高墙里面，还能护得住你多久？”

这句话，如同冰水当头浇下。

果然是他们。

那些躲在幕后的人，终于找上她了。

“你想干什么。”许知晚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强迫自己不要示弱。

“不干什么，”男人慢悠悠开口，“只是提醒你，不要想着到处翻旧账，不要妄想替陆知衍翻什么案。安安稳稳读书，乖乖闭嘴，你就能平平安安过完你的日子。”

“若是你非要折腾，非要把当年的事捅出去。”

男人目光阴冷扫过她的脸。

“陆知衍所做的一切就全部白费。到时候，不止是你，牢里的他，日子也不会好过。”

赤裸裸的威胁。

拿陆知衍来要挟她。

许知晚心口狠狠一缩。

他们拿捏得太准了。

从前，威胁她自己，她尚且还能咬牙硬扛。

可现在，她知晓全部真相，心里装着陆知衍，他们便拿他的处境，逼迫她妥协。

“你最好记清楚。”男人往前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安于现状，就是你们两个人最好的结局。”

说完，男人不再多留，转身消失在拐角，很快便不见踪影。

整条小路只剩下许知晚一个人站在原地，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1

恐惧混着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力。

陆知衍甘愿背负骂名入狱，就是为了换她平安，为了不让这些人狗急跳墙。

如今对方找上门，明明白白警告她。

只要她敢把真相公之于众，两个人都会一同坠入深渊。

回到宿舍，室友说说笑笑，热闹鲜活。

许知晚一言不发坐到自己床位，拉上床帘，把自己封闭在小小的一方空间里。

她靠在墙壁上，闭紧双眼。

她想救他。

想让世人知道他的苦衷，想还他一份清白。

可只要她开口，威胁就会应验。

她的反抗，反而会变成刺向陆知衍的利刃。

深夜，她又拆开一封刚刚收到来自监狱的信。

依旧是陆知衍工整沉静的字迹。

【知晚，最近天气转凉，出门多留心身后，尽量不要单独走夜路。

外面的风，依旧藏着刺。

我在这里一切安好，不必记挂我。

你只需要保护好你自己，便是对我最好。】

他身在牢笼之中，看不见外面，却依旧时时刻刻在担忧她的安危。

连信件之中，都不敢写得太过直白，只能隐晦提醒她提防危险。

许知晚把信纸贴在胸口，眼眶灼热。

明明两个人都没有错到万劫不复的地步，却被命运和暗处的恶人逼到这般境地。

不能诉的冤，不能说的真相，不能相见的人。

她不能去探视，不能替他申辩，甚至连流露心疼都要小心翼翼。

隔日，她主动约见了陆知衍的律师。

咖啡馆角落，光线昏暗。

许知晚双手放在桌面，指尖微微泛白。

“昨天，他们找到我了。拿陆知衍来威胁我。”

律师神色骤然凝重。

“看来陆先生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许知晚声音压抑着哽咽，“就要任由他们这样，逍遥自在？”

律师缓缓摇头，神色沉重：

“他们做事滴水不漏，当年所有证据全部销毁。想要扳倒他们，需要冒极大的风险，一旦失败，全盘皆输。”

“陆先生当初千叮万嘱，不许你冒险。他宁愿自己坐完所有刑期，也不愿意你卷入凶险之中。”

坐完刑期。

等他刑满释放，才能重新站到阳光底下。

可那漫长的岁月，一年又一年，高墙隔阻，相思煎熬。

许知晚走出咖啡馆，走在人潮汹涌的街上。

来往行人匆匆，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上去安静柔弱的女孩子，肩上扛着这样沉重的秘密。

夜里，她做了噩梦。

梦里又回到那座小院，铁门重重关上。可这一次，她看清了，门外站着的不是要困住她的陆知衍，是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陌生人。

惊醒的时候，满头冷汗。

窗外月色凄冷。

她拿起笔，这是她第一次，提笔，给他回信。

从前那么多封信件，她从来没有回复过。

笔尖落在纸上，久久落不下去。

千言万语，最后只写下寥寥数行。

【陆知衍，我会好好保护自己。

我会等。

等风停，等雾散，等你归来。】

她不敢写心疼，不敢写牵挂。

薄薄一张信纸，还要经过监狱层层审查。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我会等”，已经是她能够传递的全部心意。

信封投进邮筒的那一刻。

仿佛把一颗沉甸甸的心，一同寄往那座冰冷高墙。

暗处风浪未歇，前路迷雾重重。

可这一次，不再是只有他一个人，独自扛下所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