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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一腔愧疚,寸步难行

烬余!

暮色沉沉,残雪在地面慢慢消融,湿漉漉的寒气钻进骨头里。

律师说完一切,没有再多停留,留下许知晚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安静离开。

周遭行人来来往往,说笑打闹,世间依旧热闹。

只有许知晚,被那一段沉重的真相砸得浑身脱力。

原来那些日夜的恐惧,那些锁起的门窗,那些切断的社交,那些不见天日的日子,不全是源于他病态的占有。

是刀架在脖子上,被逼出来的绝境。

可伤害也是真的。

那些深夜里止不住的战栗,那些惊醒过来的噩梦,刻在神经上的创伤,全部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

没有谁对谁错可以一笔勾销。

只是这份爱恨,彻底拧成一团解不开的死结。

恨,已经很难再全然恨下去。

可原谅,她又做不到那么轻易。

心口塞满铺天盖地的愧疚和心疼,压得她喘不上气。

她以为他是将她拖入深渊的魔鬼,到头来才知晓,他是为了挡下深渊,甘愿自己坠入泥泞。

回到家里,屋子里安安静静。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一沓厚厚的信件安安静静躺在里面,整整十二封。

过去的一年,她怕极了这些纸,多数只敢草草扫两眼便收好。

现在她一封一封拿出来。

指尖微微颤抖,逐字重读。

从前读,看见的是偏执与执念。

如今再读,字里行间全是隐忍的保护。

“知晚,愿你平安。”

“希望你往后,再也不会遇到险恶。”

“所有罪孽归我,你只管好好生活。”

原来每一句,都暗藏深意。

他不能明说,只能借着寥寥文字,遥遥祈愿她一世安稳。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墨迹。

夜里,林宇打来电话,语气依旧温柔。

“知晚,明天天气不错,想不想出去走走?”

听筒贴在耳边,听着那边温和的声音,许知晚只觉得满心疲惫。

真相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她和林宇之间。

过去她对林宇,是感激,是依赖。

现在她心里装了这么沉重的秘密,再也没有办法装作若无其事接受他的好意。

“林宇,”她的声音沙哑干涩,“我们不要再这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是因为陆知衍吗?”

“不全是。”许知晚闭了闭眼,心口酸涩,“不是你的问题,你很好,是我自己走不出来。我心里装了太多东西,我没有办法回应你的感情,继续下去对你太不公平。”

林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失落:“知晚,那些过去,我可以陪你一起扛。”

“可是有些东西,旁人替不了。”

她轻声说完,结束了通话。

挂断电话之后,屋子里只剩下死寂。

她趴在桌沿,肩膀不停发抖。

明明该奔向阳光,明明该好好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可真相揭开的这一刻,她寸步难行。

几天后,监狱的探视日。

许知晚挣扎了很久。

无数次想要动身,又无数次退缩。

她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见他?

受害者?还是一个知晓全部真相、满心愧疚的人?

她怕见到他,情绪彻底崩溃。又怕不去,心里的那块石头永远悬着。

纠结再三,她还是准备好了探视需要的证件。

去往监狱的路途很远,车子越往前开,城市的繁华渐渐褪去,四周变得荒凉。

灰扑扑的高墙出现在视野里,铁丝网缠绕在围墙顶端,冰冷又肃穆。

隔着这一堵墙,两个世界。

外面是烟火人间,里面是漫长赎罪。

办理完探视手续,许知晚坐在厚厚的玻璃隔断之前。

听筒拿在手里,指尖冰凉。

等待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片刻之后,通道尽头,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来。

陆知衍穿着简单的囚服,黑发剪得很短。

一年牢狱磨去了他往日张扬锐利的棱角,眉眼清瘦,下颌线条锋利,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疲惫。

抬眼看见玻璃对面的许知晚,他整个人微微怔住。

他从来没有期盼过她会来。

他写那么多信,只盼她平安,从未奢望相见。

他拿起听筒,声音隔着设备传来,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怎么来了。”

不是惊喜,第一句,竟然是慌乱。

“不该来这里,这里晦气,会扰到你的生活。”

许知晚望着玻璃那一边的男人,隔着一层冰冷,明明近在眼前,却远如天涯。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半晌,才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律师,全都告诉我了。”

这句话落下。

陆知衍脸上所有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背脊微微绷紧,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千防万防,拼尽一切想要掩埋的真相,终究还是传到了她耳朵里。

他沉默很久,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不该和你说这些。”

“你宁可我一辈子恨你吗?”许知晚眼眶通红,望着他,“你一个人扛下所有,看着我恨你,你就不苦吗?”

陆知衍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指尖攥紧听筒,指节泛白。

“恨我,才是对你最好的结局。”

“你恨我,就会彻底放下,你可以往前走,去过普通人的日子。若是知晓真相,你会被困在愧疚里面,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亏欠。”

“我犯下的错依旧是错。囚禁是事实,伤害你的恐惧也是事实。我理应坐牢受罚。”

他清清楚楚分得明白。

哪怕出发点是护她,可手段残酷,伤害真实存在,他不想要用苦衷,来换取她的原谅。

许知晚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可我知道了,我做不到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陆知衍,你好傻。”

玻璃两边,两个人静静相对。

他在牢笼之中,一身罪责。

她在牢笼之外,心被枷锁锁住。

外界的危机还没有完全根除,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依旧潜伏在看不见的角落。

他依旧不能说破一切,只能守着这个秘密。

探视时间有限,墙上的计时器一秒一秒跳动。

陆知衍看着她落泪,隔着玻璃,什么都做不到,连伸手替她擦去眼泪都不可以。

他眼底满是无力与痛楚。

“知晚,听完这些,你不必愧疚,也不要心疼我。”

“出去之后,好好过日子,找普通人的幸福,不要再为我停留。”

“就当今天没有来过,忘掉这里的一切。”

探视的警报缓缓响起,时间快要结束。

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藏尽数不尽的牵挂,又硬生生压下所有念想。

“别再来了。”

说完,他率先放下听筒,起身,转身,没有回头。

一步步,重新走回那片幽暗之中。

只留下许知晚,独自坐在玻璃前面,听筒还握在手中,眼泪汹涌不停。

他推开了她。

明明万般思念,却执意要她远离。

宁愿永不见面,也要她平安自由。

走出监狱大门,外面天光刺眼。

冬日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她以为知晓真相,一切就会有答案。

可现实是——

爱恨两难,进退皆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