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_橙色通缉令

第二十八章 橙色通缉令

姜红英走出电梯的时候，地下车库B3层的感应灯依次亮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两点整。地上天韵文化正在正常上班，三百多人在头顶忙碌着开会、打合同、写报告，对脚下正在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

她走到停车场正中央的那根主承重柱旁边，把手放在刚刚打入聚煞针的位置。水泥表面看起来完好无损——聚煞针的渗透是不可逆的，就算是修真联合会的法器鉴定师亲自来，也只能用仙兽级别的灵识探测才能发现针的痕迹。她有足够的时间启动这批针。

但她没有时间了。

顾渊从楼梯通道里走出来。他的衬衫袖子卷到肘弯，露出右臂上十七道微微发光的战纹。丹田里的液态灵气旋涡还在转——但和二十五天之前相比，旋涡的转速快了两倍多。他在练气后期巅峰的状态距离筑基只有一层纸的厚度，这张纸的拉伸力正在被灵泉灌注一点一点地撕裂。符石护指戴在右手食指上——宝石被地下车库的白炽灯照得微微泛着翠绿色的光芒。

姜红英转过身面对他。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惊慌——反而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主动来送死的满意。

"你自己来的。很好。省了我去找你。"

"挪一下你的脚。"顾渊走到停车场中央，指了指她脚下的那颗聚煞针，"那根针会转方向。不是针对周正行——他现在很安全。是针对一个你还没有机会见到的人。"

姜红英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水泥地。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有时间深究。顾渊已经动手了。

断金指的切割刃从右手食指上激射而出。这一次不是以前的缓慢模式——是战斗速度。切割刃的长度扩展到了大约十二厘米，飞行速度突破了每秒七十米。从出指到到达姜红英面前，只花了零点零几秒。

姜红英没有躲。她右手五指的指甲瞬间伸长——煞骨爪。但和吕修不同，她的煞骨爪不是单纯的进攻武器。她的五根黑色骨刃在身前快速旋转，形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煞骨圆盘——直径约一米，转速快到肉眼无法辨清每一根骨刃。断金指的切割刃撞在旋转圆盘上，被挡了下来——不是被弹开，而是被持续的旋转力磨散。切割刃在圆盘上留下了一道极浅的划痕，然后消散成了零散的灵气颗粒。

"你杀吕修是对的——他的基本功太差。"姜红英用两根手指捏住旋转圆盘的中心轴，圆盘的一侧旋转，另一侧被她捏在手里保持稳定，"但我和他不一样。我练煞骨练了二十二年。哪怕是厉无痕——他也承认我的煞骨功不比他差。只是修为不如他。"

她手指弹了一下圆盘。圆盘炸开，五根骨刃从五个不同的角度同时射向顾渊。不是直线飞行——骨刃在空中自动分裂成了更多的碎片，每一片碎片都是一次独立的攻击。顾渊的灵瞳视野里，面前飞来的是一个三十七片的煞骨碎片云。

追风步。

爆炸性的位移让他在极其狭窄的空间里连续做了两次高速变向。第一次躲过正面的十一枚碎片，第二次躲过侧面回旋的六枚碎片。剩下的碎片数量太多，他不得不用金刚臂护在胸前，用右臂挡下了超过十五枚碎片的密集连续撞击。臂上的战纹承受了巨大的冲击力，光芒在撞击中急速闪烁——等碎片云全部飞过之后，右臂上有至少六道战纹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暗淡。

断金指远程攻击无效。金刚臂的防御能力正在被消耗。姜红英的实战经验级别明显高于吕修——她的煞骨功法已经练到了可以制造多重攻击和防御的层次，连断金指的切割刃都破不了她的煞骨圆盘。

但这不代表顾渊没有别的牌。聚火打火机还在。空间石压缩器炸了——新的还没来得及做。符石护指寿命还有约四十次——够用。他把打火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打火机的按钮按下去的瞬间，一道淡青色的灵焰从喷口喷出。这次不是用来表演的——他左手按住打火机的按钮不放，保持灵焰连续喷射，右手食指在灵焰后面凝聚了更大一号的断金指。灵焰和断金指同时释放——灵焰的高温削弱了姜红英护体煞气的密度，断金指紧随其后。

这个连击策略是从化工厂对付吕修那一战吸取的教训。灵焰本身没有穿透力，但一千二百度的高温会在极其短的时间内让煞气分子剧烈膨胀——膨胀的煞气密度快速下降。密度下降的瞬间，断金指的切割就能穿过原本可以挡住的防御。

姜红英的煞骨圆盘还在旋转。灵焰撞上圆盘的瞬间，圆盘表面的煞气明显薄了一层。顾渊抓住这个机会，断金指全力释放——切割刃从圆盘的一条骨刃根部切了进去，在里面搅了一圈。

骨刃断裂。

圆盘炸碎。姜红英没有惊慌——她的煞骨再生速度远超苏志诚。断掉的那根骨刃在一秒多内就从指根重新长了出来。但她没来得及重建圆盘——顾渊的追风步已经将她拉到了近战距离。金刚臂配合第十四道战纹扣锁——和茶馆对付苏志诚时一模一样的招数，但输出强度翻了三倍。

这一次，姜红英没有被扣住。她的左手忽然变得极其柔软——不是变形，而是骨骼组织在一瞬间转化成了某种近液态的柔性结构。这种柔化术让她的手腕关节可以从任意角度旋转，完全不受人类腕关节活动范围的限制。顾渊的扣锁刚接触到她的腕骨，他的手指就被滑开了——像是试图捏住一条活泥鳅。

然后姜红英的左手反扣住了他的右腕。力道大到符石护指在手腕上吱吱作响。

"你和苏志诚交手的监控视频，我看过了。"姜红英低头看着他被锁住的右手，语气平得像是在做一份作战总结，"扣锁——是你的近战常用招数。对你这种依赖灵瞳预判来打的战斗方式——只要我的身体可以做到你灵瞳预判之外的动作，你就锁不住我。"

她右手新长出来的煞骨爪对准了顾渊的胸口。

在这个距离——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顾渊没有时间用追风步躲。金刚臂的防御能力已经在上一轮碎片云中被大幅度消耗，剩下的战纹光芒不足以硬抗筑基初期的煞骨爪全力一击。

但顾渊没有慌。

因为从走进这间车库的第一步开始——他不是一个人。

他脖子里挂着的蓝牙耳机，和耳机连接的加密频道。

突破第四层的赵铁柱——他现在的金刚不坏神功能把皮肤硬度推到足以硬抗练气后期全力一击的水平。但他现在不是在用金刚不坏神功。他在用另一件武器——老人帮忙找到的那根训练铁棍里实际封着的东西。当初铁棍的外部铁壳在西门冶地下室里被酸蚀法剥离之后，得到的内部核心是一根长约一米二的暗金色金属棒。表面没有任何符文，也没有灵气波动。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金属棍。

但老人检验之后给出了一个让西门冶都沉默了的答案。

"这根棍子的金属不是地球上的元素。原子序数全部在150以上。不在周期表里的任何位置——这不是一颗由人类触碰过的金属。"

一根来自四百年前但又不属于这个星球的暗金色金属棒。赵铁柱右手握住金属棒的末端，左手按在右手手背上，做了一个类似于执行电击的动作——将全身的金刚不坏神功第四层的灵气全部沿手腕灌入金属棒。金属棒内部响起了像钟一样的极低沉的共鸣声音。

然后他全力挥棒。

金属棒和姜红英的煞骨爪撞在了一起。金木交击的声音在停车场里来回弹了三次。姜红英的煞骨爪被金属棒砸得严重变了形——不是折断，是整体弯曲。五根骨刃被暗金色金属棒砸成了一团扭曲的黑色骨片。她整个人也被击退了三米多。

赵铁柱站在顾渊前面，双手握着暗金金属棒，双臂的肌肉比一个多月前粗了整整两圈。

"顾哥，迟了点。路上堵。"

"你没迟到——刚好。"

姜红英看着自己右手上那团被砸扁的骨片，沉默了一秒钟。她的再生速度依然很快——骨折弯曲的骨片在几秒内重新长直。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之前是猎人的从容，现在是评估威胁的警惕。她从旅行袋里抽出了最后一根聚煞针。

她把针尖对准了自己的锁骨下方的璇玑穴。

赵铁柱握紧了暗金棒。顾渊的手指按在了符石护指上。两个人都知道她要做什么——自我激化。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自我激化之后战力能暂时摸到筑基中期，能撑多少秒由施术者的基础修为和意志力共同决定。

就在这时，姜红英的动作停住了。

不是她自己停的——是她脚下那根埋进水泥里的聚煞针忽然被从下面拔了出来。聚煞针不是被打出来的，而是被从水泥柱里面一点点抽出来的。抽针的人站在地下车库下一层——维修通道里。

苏志诚。

他把沾满水泥灰的聚煞针从水泥里完全拔出来，握在手里。和针一同被他抽出来的，是整个阵法的核心——十一根聚煞针形成的定向指向阵，因为中心针被抽走而瞬间土崩瓦解。其余十根针虽然还在水泥里，但已经失去了阵法效益，退化成了普通的血煞石碎片。

姜红英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个被拔针的位置——然后她抬头看向苏志诚。苏志诚站在维修通道入口，身上全是水泥灰，手里的聚煞针黑得发亮。

"把针还给我。现在。"姜红英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里多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

"我不要了。给你了。我不需要它。"苏志诚把聚煞针扔在地上。针滚出去几米远，在地上画了一小段黑色的弧线。

"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苏志诚说，"我这十三年都在帮你们做事。我哥也是。然后我哥死了，你们说他是器官衰竭。我再做事——被种蛊，被下毒，被控制。今天你说'我不要报仇了'。是——我不要报仇了。但我可以帮那个帮我哥报仇的人。"

他退回到维修通道里。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回响。

姜红英握紧最后一根聚煞针。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在她的后颈——在第三到第四颈椎之间——她自己也被种了一条蛊虫。现在这条蛊虫正在发出一条来自上级的撤退命令。

红色紧急通知。血煞门中枢直接发出。

「城西片区所有筑基期外勤立即撤回省城总部。不得恋战。原因：二号人物即将出关。」

姜红英关闭了后颈的接收器。她把聚煞针收回旅行袋的最后一根针的位置。然后她提起旅行袋，看了一眼顾渊。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平静——但平静里面多了一丝无法完全隐藏的疑惑。她对这个练气后期巅峰的青年产生了谨慎。

"这一回合算你赢。下一回合——不需要三十三天。厉无痕出来的时候，你就该后悔今天没有让我在这里自己激化。"

她走向电梯。

电梯门在顾渊面前缓缓合上。电梯显示的楼层灯一格一格往上跳。

姜红英撤了。不是被打退的——是被命令撤回的。

顾渊看着电梯门合上之后，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胸口——姜红英那团被赵铁柱打断的骨片在最后变形的瞬间刮伤了他的胸腔皮肤。伤口不深，但煞气侵入了一点。灵气的自愈需要大约十分钟——比他预估的快了一倍，因为他丹田里的液态灵气密度已经足够高到了加速自愈的水平。

"她说的二号人物是谁？"赵铁柱收起暗金棒。

顾渊拿出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查血煞门有没有一个'二号人物'，不是厉无痕，是另外一个人，最近要出关。」

陈默五分钟后回了消息：「查到了。血煞门确实存在一个二号人物——身份极其隐蔽。修真联合会的情报库里说这个人代号'铸师'。具体身份不明。推测不是战斗型修士——'铸师'这个代号在修真界的语境里通常指向炼器师。这个二号人物多年来一直处于闭关状态，闭关的原因据说是要打造一件叫'神煞胚胎'的东西。情报来源的可靠度标记为C级——不太可靠。」

「他出关会怎样？」

「不知道。情报库里只有一句话：'铸师出关之日，十七省聚煞阵全部激活。'」

十七省。全部激活。

血煞门在全国的渗透范围远比顾渊想象的要大。不是一个城市、一个省份，而是十七个省份，每一个省份都有数十甚至上百家企业在为聚煞阵提供煞气。一旦十七省同时激活——汇聚的煞气总量，足以让厉无痕在极其短的时间内从筑基中期冲入金丹期。筑基期的厉无痕已经一脚踹翻房子。金丹期——是搬山。不是比喻，是真的搬。金丹初期的修士能把一座重达万吨的小山从地壳上连根推起来，然后砸向目标。

苏志诚从维修通道里走出来。他身上的水泥灰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刚从工地出来的民工。但那根被扔掉的聚煞针已经被他从地上捡起来擦干净，用一块布包好，放进了口袋里。

"这根针——我可以研究吗？"

"你不是不要了吗？"

"我是不要姜红英给我那根。"苏志诚从口袋里掏出那根针，"但我想知道这东西是怎么把我哥害死的。怎么把我害了十三年。"

顾渊看着他手里的那根黑色聚煞针。针尖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如果你要研究——去找西门冶。他在地下室。跟他说我让你去的。但有一个前提——你不能动自己。在没有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任何研究。这是底线。"

苏志诚点了点头，把那根针重新包好放回口袋。然后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一步，又停下。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说了句：

"我父亲不知道我还活着。他和母亲住在B区第七号车棚——自行车库。他这几年来一直以为我也和大哥一样——死了。"

"你要去告诉他吗？"

苏志诚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等厉无痕死了我再告诉他。这样我不用再骗他一次。"

他推开了维修通道的铁门。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关上。

地下车库B3层重新安静了下来。十一根聚煞针中十根还嵌在水泥柱里，已经成废铁了。第十一根被苏志诚带走。十二个战斗单元只剩下最后一枚——那个姜红英没有用到的自我激化针。

顾渊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一排改装摄像头。陈默应该正在屏幕前检查他的伤势。他对着其中一台摄像头做了个大拇指向下的手势。

然后他往楼梯通道的方向走去。符石护指的数字在跳——还剩下大约三十五次释放。

下一站——灵泉。今天浪费的那两个小时需要补回来。明天开始，修炼强度加倍。

进度条：80%。

灵泉吸收过半。筑基倒计时：约二十天。厉无痕：三十二天。

而现在的地图上——又多了一个名字。

铸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