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_不速之客

第二十七章 不速之客

吕修死后第十二天。城北长途汽车站。

上午十一点，一辆从省城开来的长途大巴缓缓驶入车站。车上下来三个人。一个中年女人，两个年轻男人。三个人看起来和车上其他乘客没有任何区别——普通的外套，普通的行李箱，普通的长途旅行疲惫。中年女人提着一个黑色旅行袋，旅行袋的拉链只拉开了一半，露出里面一叠房产宣传单。她像一个来这座城市看房买房的外地人。

但陈默在人脸识别系统报警之前就发现了她。

"汽车站北门进站口，编号B-12闸机。穿灰色风衣，短发。系统里比对出来的结果——修真联合会内部通缉名单，代号"姜姨"，本名姜红英，血煞门外勤部副主管，筑基初期。怀疑参与了至少六起企业聚煞阵植入事件。你们要小心——这个女人在通缉名单里的危险等级是橙色。"

这是顾渊第一次听到"橙色"这个级别。修真联合会的通缉等级分三级：绿色（练气期，潜在危险），黄色（筑基期以下，极度危险但可控），橙色（筑基期，极度危险且高度不可控）。橙色级别以上的通缉犯，修真联合会一般不会让民间修士插手——他们会派遣自己的外勤执法队处理。

但现在这个橙色的女人出现在了他的城市。

玄机子放下铜钱剑："修真联合会不知道她来吗？"

"知道。三个小时前联合会内部系统监测到她离开了省城的藏身地，乘坐了一辆往这个地方方向的长途大巴。按规程，联合会应该派遣执法队截击——但直到现在，执法队还没有出动。"

"为什么？"

陈默在电脑前沉默了几秒。他调出了另一份文件——一份联合会的内部通知。「文件级别：机密。文件内容：关于城西片区血煞门据点的外部介入事件——编号CB-2026-0719——联合会决定暂不对该事件做出直接响应。等待外部介入方的下一步行动后再评估是否介入。」

顾渊看了一遍这行字。他的脸色沉了一点。

修真联合会知道他做了什么。知道他破了宏达置业聚煞阵，杀了吕修，控制了苏志诚，摧毁了化工厂的聚煞中转站。联合会完全清楚局势——但他们选择了等待。这不是坐视不管——这是一种态度。

「你们先打，打完我再决定要不要擦屁股。」

一个持续了数千年的组织，在这种事情上的应对方式和任何一个庞大的官僚机构没有任何区别。最安全的做法从来不支援，只评估。赢了——就是民间力量的胜利，联合会写一份功劳声明，表示"我会在后面支持你的成绩"。输了——就是"缺乏经验、擅自行动"，联合会撇清一切责任。

"所以姜姨——他们不拦截。"顾渊把手机放回口袋。

"对。任她来。"

"那我们就自己拦。"

***

姜姨到了这座城市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顾渊。她先去了通明茶社。

茶社已经关门六天了。苏志诚那天被顾渊控制之后没有跑——他跑不掉，后颈的蛊虫虽然被破坏但没有完全取出，残留的蛊虫碎片还会在两个月内让他持续感到虚弱。他没有战斗力了，对血煞门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姜红英推开门走进茶社大厅的时候，苏志诚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用一只手慢悠悠地擦拭柜台上的茶渍。

他看到姜红英的时候，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苏联络官。"姜红英把旅行袋放在长桌上，拉开拉链——里面没有房产宣传单。里面是十二根长约三十厘米的黑色锥形器，每一根的末端都刻着血煞门的标志符。聚煞针。不是用来采集煞气的——是用来植入煞气的。把这些针打入修士的丹田附近穴位，就能在修士体内强制种入煞气，把修士转化成血煞门的傀儡。

"您的后颈蛊虫——失效了。"姜红英的语气很平，像在宣布一个会议室讨论结果。

苏志诚站起来，背靠着柜台，手在身后摸索着什么。

"我不跑。杀了我吧——和杀我哥一样——"他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地笑了一声，"留全尸就行。"

"苏联络官，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杀你的。"姜红英从旅行袋里取出一根聚煞针，放在桌上，"我是来给你一次提升级别的机会。把这根针打入你丹田旁边的璇玑穴，你体内的煞气会在半个月内提升到筑基初期——比你用任何正常的修炼方式都快。"

"代价呢？"

"代价是你会失去七成的自主意识。基本上就变成了血煞门的高级战斗傀儡——不需要蛊虫控制了，因为你自己就是蛊虫。"

苏志诚看着桌上那根又细又黑、反射着日光灯冷光的聚煞针。十三年了，从他哥苏志远死后就被迫继承这个位置，帮血煞门管理城西片区。十三年里他没拿过一分钱奖金，连他自己的后颈都被种了蛊。他不恨顾渊——他甚至隐隐感谢顾渊毁掉了他的蛊虫。至少蛊虫毁掉之后，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能自己决定自己喝不喝茶。

"我不要。"苏志诚把聚煞针推回去。

姜红英没有意外。她拿起聚煞针收回了旅行袋，拉上了拉链。然后她伸手在旅行袋的侧面按了一个几乎看不到的微动按钮。旅行袋内部发出了极短的一声嗡——远程信号发出完毕。信号内容是苏志诚的拒绝，加上他的当前坐标，加上"目标已不可回收"的自动标记。

"你的利用价值归零了。半个小时后——和化工厂事件有关的所有血煞门外围人员都会收到一条通缉信息。信息的内容是你的位置、你的面目特征和你的修为状态。他们会来找你。他们会用你换功勋。"姜红英提起旅行袋，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侧过头，补充了一句。

"你也可以来找我，换一根聚煞针。但我不会再来第二次。"

茶社的玻璃门关上了。

苏志诚站在原地，看着柜台上自己和大哥的合照。照片是七年前拍的——那时的聚宝巷灵墟坊还没有关闭，两个人还在帮父亲在车库里装卸法器零件。父亲当时还没有说出那句"我不要报仇了"。

他摸出手机，翻到三天前偷偷存的顾渊的号码。

***

姜红英的第二站是天韵文化总部。

她不是来找周正行的。她直接去了天韵文化地下停车场B3层——当初顾渊和玄机子第一次夜探时发现那个聚煞阵残留的位置。宏达置业的聚煞阵被破之后，B3层已经被天韵文化的物业重新打扫了一遍。地面上的煞气残留随着时间慢慢消散了，那块露出残破防御阵法的墙壁被物业用水泥重新封死了，看上去和普通的停车场墙壁没有任何区别。

但姜红英不需要看。她知道阵眼的剩余位置。当初苏志远就是帮她帮凶布下的这个聚煞阵——阵眼是用一块拳头大的血煞石封在B3层承重柱里的。水泥覆盖再厚，也遮不住血煞石的微弱波动。

她取出旅行袋里剩下的十一根聚煞针，把它们均匀地打入停车场B3层的十一根承重柱底部。每一根针打进水泥的时候都无声无息——不是被敲进去的，是被煞气浸润后自动渗透进混凝土的空隙里。十一根针形成一个圆环，圆心就是被水泥封死的那块墙壁。

这是一个替代阵眼。和原来的聚煞阵不是同一类型——原来的聚煞阵吸收整栋大楼所有人的负面情绪，需要大面积的阵基才能运转。但现在天韵文化已经被叶清歌暗中排查过，监控升级了，安保加强了好几倍，再重新布设大型聚煞阵几乎不可能。

所以姜红英做的是更精简更隐蔽的事。十一根聚煞针不吸收全楼的煞气——它们只吸收一个人的煞气。

周正行。

她的目标不是杀周正行——吴明德辞职之后，天韵文化的总经理换谁都会被灵能科技提前锁定。她的目标是劫持周正行作为人质。用十一根聚煞针慢慢在他体内种植足够的煞气，然后在煞气激活的那一天——用周正行作为一个活的谈判筹码。谈判的条件很简单：顾渊交出灵瞳。

姜红英拍了拍手上的水泥灰，转身往电梯间走。她的步伐不紧不慢，像在逛超市。旅行袋里的十二根聚煞针只剩下一根——这一根是她留着自己的，如果打不过，就自我激化。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自我激化之后战力能短暂飙升到筑基中期——和厉无痕同级。

但她的计划有一处计算错误。

天韵文化地下车库的所有摄像头，早在一周前就被陈默换掉了。旧的海康摄像头被替换成了同一外观但内置微型灵气检测模块的改装版。普通人走过不会触发任何警报——摄像头照常工作，物业一楼的监控屏幕照常显示停车场的实时画面。

但当姜红英那十一根聚煞针打入承重柱的瞬间——改装摄像头检测到了极强的煞气脉冲。脉冲的时间戳、能量峰值、源坐标全部实时上传到了陈默的服务器。

陈默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三件事：

第一，确认了侵入者的身份——摄像头面部捕捉对比姜红英的通缉照片，匹配度97.3%。第二，计算了她植入的十一根聚煞针形成的阵模型——是一个定向指向阵，目标定向为天韵文化总经理办公室。第三，将全部警报同时推送到顾渊、玄机子和赵铁柱三人的群聊。

「姜红英在天韵总部。正在植入聚煞针——目标看起来是周正行。需要支援。」

顾渊正在古河道灵泉里修炼。液态灵气的灌注已经进行了大约三分之一，丹田里的灵气旋涡已经初步成型——一圈完整的青色液态灵气环正以极慢的速度环绕着他的丹田中心旋转。这个状态相当于半个脚踏进了筑基期的大门，但还有一半悬在外面。

他看到群消息的时候，深呼吸了一次。

然后他从灵泉石台上站起来。丹田里的灵气旋涡还在转——但他强行中断了灌注过程。中断灌注会浪费掉这次已经汇聚但还没吸收的灵泉池水——大约价值两个小时的修炼。但这个时间点——他没空心疼两个小时。周正行刚签了他的合同，刚给了他第一笔十五万的通告费，刚帮他瞒下了吴明德和煞茶的全部事情，刚把天韵文化的全部资源倾斜到他身上。

如果姜红英利用周正行来谈判——周正行会死。血煞门从来不谈——他们只发动交易。

顾渊穿上衬衫。符石护指在右手食指上微微发光。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群里的苏志诚发了一条消息。对方半小时前刚刚用一串没存的号码发了一条求救短信：「她来了。我被标记。求助。」

顾渊给苏志诚回了一条消息：「去天韵文化地下车库。她的聚煞针少了一根，留着自己用的。那根针——我要你拿走它。」

苏志诚秒回：「我拿走了她用什么？」

「用不了了。因为在那之前，她已经被我打趴下。」

他退出聊天，把手机装进口袋，按了按右手食指上的符石护指。护指的边缘和手指关节的弧度完美贴合——老人的手工打磨没有一丝误差。

然后他跨出修炼室。古河道上方的烂尾围挡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片灰色的影子。

在他身后的沙河灵泉，池水正在慢慢重新积蓄——准备下一次灌注。

进度条：78%。

倒计时：三十三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