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三天之约,筑基期的第一条微信
第三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顾渊盘腿坐在老槐树下,丹田里的光点已经从一个变成了三个。三条发光的细线在丹田中心纠缠旋转,构成了一个极小的光旋涡。
练气中期。
他在第三天中午突破了。突破的那一刻不是什么"天地异象"、"霞光万道",而是一阵剧烈的饥饿感——丹田忽然张开了一个更大的容量,像一块被压缩到极致的海绵被松开了,疯狂地吞噬周围的灵气。老槐树周围汇聚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灵雾,在五分钟之内被他吸掉了三分之一。
赵铁柱当时正在撞石头,看到这一幕吓得把肩膀都撞歪了。
玄机子倒是很淡定,只说三个字:"正常现象。"
现在是突破后的第十二个小时。顾渊已经完全适应了练气中期的力量——不是身体变强壮了那种感觉,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变化。他对灵气的感知从"一条蜿蜒的小溪"变成了"一张精密的3D网络",方圆二十米内的一切灵气流动都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中。
"来了。"他忽然说。
玄机子从打盹中惊醒,赵铁柱放下手里的哑铃——他在附近工地上捡来的钢筋焊接版健身器材。
"在哪儿?"玄机子问。
"东南方向,大约一公里。"顾渊闭上眼睛,灵瞳穿透道观的破墙,穿透老城区的梧桐树,穿透夜色,「看」到了那个正在接近的气息。
那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巨大的、不断翻涌的黑色气团,像一朵在午夜迁徙的乌云。气团的核心隐约有一个人形轮廓,轮廓右臂的部位格外凝实,好像右手上戴了什么东西。
"只有一个人?"
"只看到一个,但气息太强了。"顾渊深呼吸,"比蛊阵的力量至少强了十倍。玄机子,你确定他是筑基期?"
"筑基期初期也是筑基期,筑基期大圆满也是筑基期。"玄机子抓紧铜钱剑,"你得祈祷他是前者。"
赵铁柱做完了最后一个热身动作,从地上捡起一根手臂粗的钢管。钢管是他从道观旁边的脚手架工地上顺来的,他花了两个小时在上面绑了一层废弃的钢筋丝,做成了一个看起来极其狂野的武器。
"就这?"玄机子看着他。
"保安公司不配发武器。"赵铁柱旋转了一圈钢管,虎虎生风,"但这个够用了。"
说话间,道观门口的路灯忽然灭了。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所有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逐个捏碎灯泡。
黑暗从巷口蔓延过来,不像是自然的光线消失,更像是一种实体在前进。
顾渊站起来了。他身上穿的依然是那套西服——西装外套在打坐的时候脱了,只剩下白衬衫和西裤,袖口的纽扣被挽到小臂。从外表看,他依然是个刚下班的普通社畜。但他眼底那层淡青色的光芒,已经完全无法遮掩了。
"出来吧。"他对着院门口的空地说。
黑暗停住了。
然后,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那是一个中等身高的男人,五十岁上下,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灰色中山装,左手拄着一根黑色手杖,右手戴着白手套。他的五官端正,甚至称得上儒雅,唯独眼睛——一双全黑的眼睛,瞳孔和虹膜的边界已经完全消失,整只眼珠像是被墨汁泡过的玻璃球。
"顾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邻居,"我查了你三天。宏达置业前员工,被上司打压三年,上周五忽然觉醒,破了我的蛊树,周一在地下停车场破了我的聚煞阵。进步速度惊人,我从没见过有人能在三天内从练气前期突破到中期。"
"所以呢?"
"所以,"那人把手杖往地上一顿,"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加入我。以你的资质,在我的培养下,三年内可入筑基,十年内有望结丹。"
顾渊安静地看了他三秒:"条件是什么?"
"帮我维护聚煞阵。"那人语气平淡,"宏达置业只是第一个试点。我的目标是在全市所有大型企业地下铺设聚煞阵,建立一个覆盖整座城市的煞气网络。我需要人手,而你是最好的选择。"
顾渊想起了老张的慢性胃炎,小陈的神经衰弱,李姐的脱发。三百多个普通人,每天八小时为这个人的修炼充当人肉电池。
"你叫什么名字?"
"厉无痕。血煞门门主。"
玄机子的脸色变了。顾渊没接触过修真界的势力分布,但他知道——因为青云观两千三百年的传承里,有整整三百年是在和血煞门打仗。
"血煞门不是被灭了吗?"玄机子沉声说,"三百年前,正道七大门派联手攻破血煞门总坛,门主被诛,门徒四散。修真界官方档案记载是'剿灭'。"
厉无痕微微一笑:"灭的是总坛,不是道统。三百年来,我们在暗处重建,从一个邪修组织,进化成了一个现代化组织。你知道现在全球五百强企业里,有多少家的地下埋着我们的聚煞阵吗?"
他伸出了三根手指:"三十七家。每一家,都在为我提供源源不断的负面能量。"
顾渊感觉背脊上冒起一层冷汗。不是因为这个人的实力——而是因为他说话的逻辑。他把人命当成资源来开采,语气却平静得像在做一份财务报表。
"我拒绝。"顾渊说。
厉无痕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缓缓脱下了右手上的白手套。
顾渊看到那只手的时候,瞳孔猛地收缩。
那只右手已经完全不是人类的手了。皮肤呈暗紫色,五根手指的每一根指尖都延伸出大约五厘米长的黑色骨质尖刺,像是一只被恶魔附身了的利爪。
"聚煞阵运转两年,吸收了超过一千人的负面情绪,这些能量有百分之三十被我用来祭炼这只右手。"厉无痕举起那只右手,五根骨刺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你以为破了阵就能阻止我?阵不过是工具,真正的成果早就在我身体里了。"
话音落下,他出手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甚至没有明显的动作——厉无痕的身体忽然就在原地消失了。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顾渊面前,那只布满骨刺的右手直刺心脏。
顾渊的灵瞳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三个动作:预测轨迹、定位弱点、计算后退路线。
他向右后方滑出一步,堪堪避开骨刺的锋芒。骨刺擦过他的衬衫,布料应声撕裂,胸口皮肤上留下四道浅浅的血痕。
差五厘米就是心脏。
"咦?"厉无痕收回右手,全黑的眼珠转向顾渊,"你居然能预判我的攻击。那双眼睛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玄机子在后面大喊:"他的灵气集中在右手上,左手是正常的!限制他右手!"
赵铁柱已经冲上去了。东北大汉不是修仙者,他没有任何技巧,只有二十年练出的搏击本能和两百斤的冲击力。他抡起绑着钢筋丝的钢管,照着厉无痕的后脑勺——钢管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被挡住了。是厉无痕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钢管的中段。那只左手看起来完全正常——普通肤色,干净修长,没有任何骨刺。但这只左手握住了钢管后,钢管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锈、腐烂、碎裂。
赵铁柱见状立刻松手。钢管在他松手的瞬间完全碎成了铁屑。
"体修?"厉无痕看了赵铁柱一眼,"有点意思,但太弱了。"
他左手一翻,一掌拍向赵铁柱胸口。这一掌速度不快,但带着一股浓烈的黑气。赵铁柱本能地想躲,但他没有灵瞳,没有预判能力,肉体的反应再快也快不过筑基期的攻击。
就在黑气即将触碰到赵铁柱的一瞬间,一面淡金色的光墙出现在他胸前。
青云金钟罩——不是赵铁柱的,是顾渊的。
顾渊手臂前伸,隔空将金钟罩覆盖在了赵铁柱身上。这是他今天刚学会的进阶用法——金钟罩不仅可以护自己,也可以护别人。虽然这面光墙只撑了不到零点三秒就被黑气撕碎了,但零点三秒够赵铁柱后退两步,脱离了攻击范围。
厉无痕这次真的惊讶了。
"灵气外放四十厘米,隔空给人套盾。"他转过身,全黑的双眼第一次正眼审视顾渊,"练气中期能做到这一点的不多。你的天赋比我之前评估的要高。"
"还有更高的。"
顾渊双手在身前猛然合拢,丹田中三道光点同时爆发。他体内所有经络中的灵气在一瞬间全部被抽调到双掌之间,压缩、再压缩、再压缩——然后释放。
他不是在放"气弹"。他是在放"爆炸"。
这是灵瞳给他优化的独门用法——青云吐纳法的基础灵气释放被他改成了集中引爆。代价是丹田中的灵气瞬间消耗超过七成,但威力——在灵瞳的预演模型中,这一下的威力相当于练气圆满的全力一击。
厉无痕的全黑眼珠终于闪过一丝波动。他没有选择硬接,而是向后跃出了三米。爆炸的冲击波在他面前炸开了一个直径一米的浅坑,碎石飞溅打在道观的老墙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当烟尘散去的时候,顾渊半跪在地上喘气,丹田里的三道光点暗淡了两颗,只剩一颗还在勉强旋转。
厉无痕站在坑的边缘,中山装的袖口被炸破了一块,露出里面的小臂。小臂上有一道很浅的青色灼痕——那是被灵气爆炸直接命中的痕迹。
"你伤到我了。"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平静,"练气中期能伤到筑基中期。凭你自己做不到,是你那双眼睛。"
他往前走了一步,右手骨刺上的黑光暴涨:"那双眼睛不适合你。等我挖出来,装在适合它的人身上。"
玄机子忽然大喝一声:"铁柱!左边那堵墙!"
赵铁柱没问为什么,直接冲向左边那堵破墙,两百斤的东北大汉用肩膀猛地撞上去。墙本来就要塌了,这一撞直接塌了一大半。墙后面露出了一样东西——一棵长在墙缝里的老桃树。桃树不高,大概只有两米,树干只有碗口粗,但树皮上布满了金色的纹路。
厉无痕看到那棵桃树的时候,第一次变了脸色。
"千年雷击桃木?这种破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因为这是我青云观的道场。"玄机子手掐法诀,铜钱剑上的二十七枚铜钱同时亮起青光,"你以为我们在这儿待三天就只是为了训练两个菜鸟?我在地下画了三天的困邪阵,等的就是你踏进这棵桃木的攻击范围。"
桃树上的金色纹路全部亮了起来。那不是反光,是桃木本身在发光。千年雷击桃木是天下至阳之木,天生克制一切阴邪法术。厉无痕身上的黑气在桃木金光的照射下开始剧烈翻滚,像是被泼了硫酸。
"困邪阵!启!"
玄机子将铜钱剑猛地插进地面。整个院子的地面亮起了一圈复杂的法阵纹路——这些纹路是他在过去三天里,趁着顾渊和赵铁柱修炼的时候,用朱砂和灵墨一点点画下的。法阵的范围刚好覆盖整个院子,而核心就是那棵老桃树。
厉无痕身体一震,发现自己的黑气被死死压制住,连右手的骨刺都在开始缩小。
"三个人,一棵树,一套法阵。"他的声音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活了快一百五十岁的老东西,确实不能小看。"
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他转身就走。
不是打不过,是不想在有阵法压制的情况下硬拼。筑基期修士的决策从来不是基于"面子",而是基于成本收益分析。今天硬打,就算赢了也会重伤。不如撤退,改日再来。
但他在离开之前,回头对顾渊说了一句话:
"你的眼睛,我会回来取的。三个月。我给你三个月时间修炼,三个月后我亲率血煞门所有弟子踏平这座破道观。到时候别说一棵雷击桃木,就算你把整个城东的树都搬来也没用。"
黑暗如来时一样迅速退去了。路灯一盏接一盏重新亮起,夜空中重新出现了星星。
顾渊瘫坐在地上,胸口的四道抓痕还在渗血。赵铁柱扶着被撞脱臼的肩膀,脸色惨白。玄机子靠在三清石像上,额头全是冷汗——维持困邪阵对他的精神力消耗极大。
院子里安静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赵铁柱开口了:"老顾。"
"嗯。"
"你刚才说的那什么筑基期,就是这种程度吗?"他指着地上那个直径一米的坑,"我撞了三天石头,连块花岗岩都撞不碎。他隔空一掌把地面炸个坑。"
"嗯。"
赵铁柱沉默了十秒钟。
"三个月。他说三个月后带一帮人来踏平这里。"赵铁柱的表情变得极其认真,"老顾,你说三个月够不够我练到一拳打穿钢板?"
顾渊看着赵铁柱肩膀上高高肿起的关节,又看了看自己胸前四道还在渗血的口子。
"够。"他说,"因为没得选。"
老桃树的金光渐渐暗淡下去,重新变回了一棵普通的、长在墙缝里的桃树。
但顾渊知道,三个月后,这棵桃树要面对的,将是比今晚可怕百倍的黑暗。
而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丹田里那三颗——现在是两颗——正在缓慢恢复光泽的灵气光点。
玄机子从石像边走过来,把一片奥利奥塞进他手里。
"吃。"
顾渊咬了一口。
"玄机子。"
"嗯?"
"你刚才说血煞门的历史,修真界档案记载是'剿灭',实际上没灭成。"顾渊嚼着奥利奥,语气平静,"那修真界的档案,还有多少是假的?"
玄机子没有回答。
夜风中,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替他说出那个沉重到无法开口的答案。2
越看越上头,蹲蹲下一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