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保安队长不相信修仙,直到他看到了煎饼果子
赵铁柱骑着一辆共享单车来到城东青云观分院的时候,他坚信自己的大学室友脑子坏掉了。
这个判断在他看到那座几乎塌了一半的道观时达到了顶峰。
"老顾!"他推着共享单车跨过半人高的野草,"你辞职就辞职,怎么还跑到这种地方来搞行为艺术?"
顾渊从破瓦房里走出来,身上还是那套没来得及洗的西服,头发上沾着几片槐树叶,两只眼睛布满血丝——昨晚又修炼到凌晨三点。
"你先进来。"
赵铁柱把共享单车往墙边一靠,大步走进院子。他是个典型的东北大汉,一米八五,两百斤,在北方体校练了十年散打,一身腱子肉撑得保安制服鼓鼓囊囊。站在顾渊那个被职场榨干了三年前的身体旁边,对比极其惨烈。
"这什么地方?你在这儿干啥?"赵铁柱环顾四周,"三清像都风化成这样了,你拜什么?"
"我不拜神。"顾渊走到老槐树下,捡起一片树叶放在掌心,"我修仙。"
赵铁柱看着那片树叶在顾渊掌心安安静静地躺了三秒,正准备说"你是不是被离职打击傻了"——然后树叶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的。院子里一丝风都没有。
那片树叶在顾渊掌心缓慢地飘了起来,悬停在距离手掌大约五厘米的高度,旋转了一圈,然后轻轻落回掌心。
赵铁柱张大了嘴。
"这个是……魔术?"
顾渊没解释。他抬起右手,用灵瞳锁定赵铁柱身后那堵破墙上一块松动的砖,丹田中灵气沿着手太阴肺经一路送上指尖,意念一凝——
噗。
那块砖晃了一下。
赵铁柱猛地转身,盯着那块砖看了十秒钟,又转回来盯着顾渊。
"你怎么办到的?"
"灵气外放。"顾渊说,"练了一晚上,刚学会的。现在只能推动砖头,打不碎。"
赵铁柱的大脑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系统更新。他学过物理,学过生物,学过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这二十年积累的知识体系里没有任何一条能解释刚才那一幕。他试图用"眼花"、"风吹的"、"砖本来就松了"来解释,但树叶悬空五厘米那个画面实在太清晰了,清晰到他无法说服自己是幻觉。
"你再说一遍,你在干什么?"
"修仙。"
"……"赵铁柱沉默了三秒,然后问了一个极为务实的问题,"管饭吗?"
顾渊笑了。
他带赵铁柱走进正殿,玄机子正盘腿坐在三清像的碎石头前面,面前摆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刷B站。平板上放的视频标题是《一口气看完修真界五千年历史》,弹幕飘着满屏的"大佬666"。
"就是他?"玄机子抬头看了赵铁柱一眼,眼睛忽然亮了,"好苗子!天生神力,根骨上佳,灵气亲和度至少是普通人的三倍——你之前是干什么的?"
"保安。"
"……暴殄天物。"玄机子痛心疾首地一拍大腿,"以你的根骨,要是五岁开始修炼,现在至少是练气后期了。你现在多大?"
"二十六。"
"可惜了。"玄机子摇了摇头,"不过骨骼已经定型,经脉早就硬化了,从头练起的话,上限大概是练气中期。当然,如果你愿意走炼体流——"
"什么流?"
"炼体。不修灵气,只修肉身。炼到极致能一拳打穿钢板,一脚踢断电线杆。你这种天生神力的体质,走炼体流事半功倍。"
赵铁柱看向顾渊,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朋友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顾渊拍了拍他的肩膀:"简单说就是你有一身好底子,可以练成超人。像你之前在保安队捉鸡那种事,以后不用干了。"
"那我干什么?"
"帮我打架。"顾渊直视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后天有人要来找我麻烦,那人的实力大概相当于一个人形推土机。我一个人打不过。"
赵铁柱用了大概两秒钟消化这句话。
"对方几个人?"
"一个。"
"男的女的?"
"男的。筑基期修士。三百多岁。"
赵铁柱又沉默了三秒:"老顾,我认识你七年了,你是我见过最理智、最不靠谱的人。当初你跟我借钱投资的P2P暴雷了,你推荐的理发店跑路了,你介绍相亲的姑娘后来告诉我她是卖保险的——但是,你从来没骗过我。"
他顿了顿。
"所以你说的这些修仙修真的,我信。但你能不能先告诉我,煎饼果子跟这一切有什么关系?"
顾渊愣了一下:"什么煎饼果子?"
"你昨天早上跟我发微信,说你发现了一个卖煎饼果子的大妈,她摊了二十六年煎饼,灵气能从老远的地方飘过来汇到她手上。"赵铁柱一本正经地说,"如果修仙是真的,那这个大妈是不是也是隐世高手?"
顾渊和玄机子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人同时起身,异口同声:"走去看看。"
***
煎饼摊还在小区门口,大妈正在熟练地打蛋撒葱花。
这一次,顾渊用灵瞳仔细扫描了大妈摊煎饼的全过程。他发现了一件事——大妈不是在引导灵气入煎饼,而是她在摊煎饼的过程中,手上的动作和呼吸节奏恰好形成了一种极其原始的、无意识的修炼状态。
她的身体在自动吸收空气中的灵气,经过二十六年的积累,她体内的灵气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水平——但她自己完全不知道。在她看来,自己就是一个每天摊三百个煎饼的普通劳动妇女。
但那些灵气在进入她体内后并没有被存储在丹田,而是在经络中自动运转一圈后,顺着锅铲的传导进入了煎饼里。
所以她卖的每一张煎饼,都是名副其实的"灵食"。
"玄机子,你以前见过这种案例吗?"
"见过。"玄机子摸着下巴,表情相当认真,"这叫'匠气入道',是修真界已经失传的一种修炼方式。古代的铸剑师、炼丹师、阵法师,很多人就是通过千万次重复同一个动作,达到了身心合一的境界,从而引动天地灵气。这种修炼方式的好处是根基极其扎实,坏处是——"
"是什么?"
"一辈子不知道自己修炼了。"
顾渊看着卖煎饼的大妈麻利地翻面、撒葱花、装袋、递给客人。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专注的满足感,那是一种把一件小事做到极致后自然流露的幸福。
"要不要告诉她?"赵铁柱小声问。
"暂时别。"玄机子摇头,"她现在的状态,保持下去比知道更好。她不知道自己在修炼,反而不会产生杂念,灵气的纯度会比一般修士高得多。这种纯度,拿去炼丹或者做法宝的基底材料,价值连城。"
顾渊买了两套煎饼果子,一套给赵铁柱,一套给玄机子。
大妈照例说了一句"小伙子真会吃",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修真界的一处"战略资源"。
回到道观的时候,赵铁柱一边啃煎饼一边说:"老顾,我感觉我二十六年白活了。"
"你不是唯一一个这么想的人。"顾渊咬了一口煎饼,感受着那股温润的能量在体内扩散开来。经过一晚上的修炼,他对灵气的吸收效率比昨天又高了一些,这套煎饼里的灵气几乎全部被他的身体吸收了,一丝都没浪费。
丹田里的光点明亮了整整一圈。
玄机子见状,眼睛眯了起来:"你的修炼速度比我想象的还快。一般修士吸收一份灵食里的灵气,顶多能消化百分之三十。你刚才至少吸收了九成。"
"灵瞳在帮我优化吸收效率。"
"嗯。"玄机子若有所思,"这样的话,你的三日计划可能需要重新调整。"
"什么意思?"
"本来我给你的目标是在三天内把修为拔到练气前期巅峰,然后靠灵瞳的预判能力在三秒内逃命。但如果你的修炼效率是普通修士的三倍以上——"玄机子掰着手指算了算,"那你三天后有可能直接突破到练气中期。"
赵铁柱举手:"练气中期是什么概念?"
"一拳打碎砖墙,一脚踢弯钢管,从十米高处跳下来不受伤。"顾渊现学现卖,转述了玄机子的科普。
赵铁柱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我也能练到这个程度吗?"
"你不要练灵气,你直接走炼体。"玄机子从包里掏出一本更破更烂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金刚不坏神功(简化版)》,副标题是"青云观体修专属教材,三天入门,七天小成,一个月踢断电线杆"。
"为什么是简化版?"赵铁柱问。
"完整版失传了。宋朝的时候有个掌门嫌它太暴力,把后三页撕了,说是和道家的'清净无为'理念不符。"玄机子叹了口气,"那可是金刚不坏神功最精华的部分——炼器入体。没了那三页,你就只能把身体练成盾,不能把身体练成矛。"
赵铁柱翻开册子,第一页的修炼方法是:每天负重深蹲一千次、俯卧撑两千次、倒立行走五公里、以肉身撞击花岗岩三百次。
"这是修炼还是自残?"
"在修真界,这两者往往是一回事。"玄机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练废了我负责。我在街上摆摊二十年,还没有治不好的运动损伤。我一个活了一百四十七岁的老中医,什么内伤外科没见过。"
赵铁柱犹豫了三秒钟,然后一咬牙,脱掉了保安制服外套:"来吧。反正捉鸡也不是什么体面工作,不如练成超人。"
那天下午,废弃的道观里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一个穿西服的年轻人在老槐树下盘腿打坐,手掌中不时释放出微弱的气流;一个东北大汉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做俯卧撑,旁边一个老道士坐在石阶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喊"不够用力!你抖什么抖!两百斤白长了!";而院子里供奉了八百年的三清石像,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石头的脸上仿佛带着一种"你俩认真的?"的微妙表情。
顾渊在入定中,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赵铁柱的根骨是普通人的三倍。那他的根骨呢?
玄机子说他根基稀烂,灵气亲和度只有普通人的一点五倍。
但修炼效率是普通人的十倍。
这中间的差距,全是灵瞳填上的。
如果有一天,他的灵瞳被人夺走了,他会怎样?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间就被他按了下去。现在没有时间思考如果。后天,有一个筑基期的邪修要来取他性命。在生死面前,一切假设都是奢侈。
他深呼吸,重新入定。
灵瞳在他闭眼的黑暗中缓缓睁开,将他体内的每一条经络、每一个穴道、每一次灵气的微弱变化,都投射成了一幅流动的光谱。
然后他看到了。
在自己的丹田正中央,那颗火种一般的光点,正分裂出第二条更细的光芒。
这是练气中期的前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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