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发财树不是树，是人心的照妖镜

顾渊的辞职信交上去三个小时就批了。

王德发亲自批的。这位副总经理在审批意见栏里写了一句"同意"，笔锋重得几乎把纸戳穿。

行政部的小姑娘偷偷告诉顾渊，王总在批完辞职信后，让保洁阿姨把那盆发财树搬到了楼道垃圾桶旁边，然后一下午都在办公室里打电话，打的都是私人医院的预约电话。

"发财树呢？"顾渊问。

"还在垃圾桶旁边放着呢。"小姑娘压低声音，"王总让扔了，但阿姨说那花盆挺贵的，没舍得扔。"

顾渊点点头，去楼道看了一眼。

那盆发财树孤零零地靠在垃圾桶旁边，叶子已经黄了一半，剩下的绿色也蒙着一层死灰。在灵瞳视野中，这棵植物内部已经完全被黑色细线侵蚀，像是被某种寄生虫占领了。那些黑色细线在白天看起来比晚上更清晰，它们有规律地脉动着，像是在呼吸。

顾渊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玄机子。

十秒钟后，玄机子回了语音消息，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你从哪儿搞到的这东西？"

"前老板办公室发现的。"

"你现在在哪儿？"

"公司楼道。"

"离那棵树远点。"玄机子说，"那不是发财树，是蛊树。东南亚黑巫术里的一种寄生法器，专门吸食目标的精气运。你老板被这东西吸了至少三个月了，再晚一个月发现，就不是失眠手麻的问题了——直接器官衰竭。"

顾渊后背一凉。

他虽然因为王德发的打压辞职了，但从来没想过要对方的命。

"怎么处理？"

"烧掉。"玄机子干脆利落，"整棵烧，连花盆一起。烧的时候用烈酒泼，不能用普通水。还有，烧完之后把灰烬装进密封袋，埋到至少三米深的地下。这玩意儿如果不彻底销毁，会自己寻找下一个宿主。"

顾渊看着那棵发财树，沉默了几秒。

"玄机子，这东西是供应商送给王德发的。一个供应商为什么要害他？"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玄机子的声音在手机那头顿了一下，"蛊树这种东西，不是普通人能弄到的。一个做房地产的供应商，从什么渠道能搞到东南亚黑巫术的寄生法器？"

顾渊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用灵瞳重新扫描了整棵发财树，这一次，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黑色细线的运动规律上。

所有细线的根部都往同一个方向汇聚。

那个方向不是花盆的土壤，不是树的根部，而是花盆底部某一点。

"花盆下面有东西。"顾渊说。

"你先别动它，我这就过来。"

"来不及了。"顾渊看着那棵树，"它好像在……加速。"

在灵瞳视野中，那些黑色细线忽然开始剧烈扭动，像一条被扔进炭火里的蛇。紧接着，整个花盆猛地震动了一下，底部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唧——"，声音穿透力极强，像是金属刮玻璃。

顾渊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花盆底部裂开一道缝，一团拳头大的黑雾从裂缝中涌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形状——像是一只蜷缩的虫子，有数十条细长的触须在空中挥舞。

楼道里的照明灯忽然闪烁了两下，灭了。

黑暗笼罩了整个楼道。

如果是三天前的顾渊，此刻大概率已经吓得双腿发软、掏出手机当手电筒疯狂跑路。

但现在他不一样了。

黑暗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障碍。

灵瞳在黑暗中工作得比白天更好。没有了可见光的干扰，顾渊能更清楚地看到那团黑雾的本质。它不是什么虫子，而是一种由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能量聚合体——贪婪、忌妒、怨恨、恐惧，这些被王德发在过去三个月中日夜滋养的情绪，全部被吸收进蛊树，最终催生出了这个怪物。

"你吃了王德发三个月的负面情绪。"顾渊盯着那团黑雾，声音在黑暗中异常平静，"然后在他即将被你掏空的时候，我把你和宿主切断了。所以你现在很慌，对吧？"

黑雾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所有触须同时向顾渊刺来。

顾渊没躲。

他用灵瞳锁定了黑雾的核心——触须交汇中心那个拳头大的黑点上，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芒。那是王德发的生命力，被强行抽取但还没来得及消化。

丹田里的光点忽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顾渊本能地伸出手，将丹田中那一丝微弱的灵气调集到右手食指尖，然后在灵瞳的辅助下，精准地一指点向黑雾核心。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特效，没有任何"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就是一根手指，轻飘飘地戳进了一团黑雾。

黑雾炸开了。

物理意义上的炸——像是一个被针刺破的气球，所有触须在瞬间断裂，黑雾四散飞溅，撞击在墙壁上化为虚无。而那团核心黑点在失去黑雾的包裹后，变成了一颗米粒大小的黑色晶体，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楼道灯重新亮了起来。

顾渊弯腰捡起那颗黑色晶体。晶体表面流动着一种奇异的暗纹，入手冰凉，隐约能感觉到里面有残余的能量在涌动。

"蛊核。"玄机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刚才的通话一直没断，"蛊术被强行破掉后留下的残余物。你留着，我到时候教你怎么炼化它，里面的能量虽然污浊，但净化之后对低级修士来说是大补。"

顾渊把蛊核揣进口袋："我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灵瞳定位弱点，灵气定点爆破。"玄机子言简意赅，"原理上来讲，和用绣花针捅穿一张A4纸差不多。但你第一次实战就能做到，说明灵瞳的战斗辅助功能已经开始激活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玄机子略显犹豫的嗓音："小顾，你前老板这件事，不太简单。"

"怎么说？"

"供应商送蛊树，目的是什么？单纯害人？不可能。蛊树吸收的目标精气会通过某种途径传输给施术者。也就是说，有人想要王德发的生命力。而能施这种蛊术的人，至少是练气后期。"

"练气期分为几个阶段？"

"前期、中期、后期、圆满。你现在是前期中的菜鸟，连气感都是昨天刚产生的。能施蛊的至少是后期，意味着对方比你高了至少两个档次。"玄机子沉声道，"而你刚才破了他的蛊，等于是跟他结下了梁子。练气后期的修士，放在普通人里就是行走的人形兵器。一拳打穿水泥墙，一脚踢翻小汽车，都不是夸张。"

顾渊沉默了。

三天前，他最担心的事是被公司开除交不起房租。现在，有一个能打穿水泥墙的修真者可能要来找他麻烦。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刺激，你刚解决了一个问题，就立刻冒出一个更难的问题，循环往复，直到入土。

"所以我现在该怎么做？"

"修炼。"玄机子说，"玩命修炼。你有灵瞳，修炼效率是别人的十倍以上。别人从练气前期到中期可能需要半年，你两个月就够了。而且你的灵瞳还能帮你找到最适合你修炼的地方。"他顿了顿，"城东的灵气浓度你不是看到了吗？在城东找个地方住下来，闭关修炼。"

"我没钱。辞职了。"

"……那你有手有脚不会找份新工作？"

顾渊忍不住笑了。在玄机子嘴里，修仙和打工好像是同一件事——你修炼找不到灵气浓郁的洞府，那就努力打工租个好点的房子。

他挂掉电话，最后看了一眼那棵已经彻底枯死的发财树，转身走回办公室。

东西不多，一个纸箱就装完了。马克杯、充电器、一本翻了一半的《金字塔原理》、一盆养了三年的绿萝（这次他用灵瞳确认过了，是正常的绿萝）。

小陈帮他抱着纸箱送他到电梯口。

"顾哥，你真的走了？"

"嗯。"

"那你接下来准备干嘛？"

顾渊想了想，说："创业。"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看到小陈竖了个大拇指。

走出宏达置业大门的时候，顾渊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他待了三年的写字楼。二十三楼的外墙上，在他眼中浮现出一层和公司内部完全不同的光芒——灰黑色，死气沉沉，像是这个建筑物本身就在缓慢地腐烂。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如果那盆蛊树不是供应商送的，而是供应商背后有人指使的。如果那个指使者针对的不是王德发个人，而是整个宏达置业。

如果这栋楼里的灵气流失、办公环境日益压抑、员工普遍亚健康，都不仅仅是"工作压力大"的原因。

顾渊把纸箱放在花坛上，再次用灵瞳仔细扫描了整栋大楼。

这一次，他看到了。

大楼的地基下面，灰色的瘴气浓度异常高，高到几乎形成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气团。而在这层气团的正中心，有一个和蛊树上一模一样的黑色能量结构——只是大了至少一千倍。

有人在宏达置业的地基下面，埋了一个超大型的蛊阵。

顾渊缓缓收回灵瞳。

他来这里原本只是想辞职。

现在他觉得，自己可能无意间捅了一个比离职大得多的马蜂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