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修真界也有末位淘汰制

四千年前。

顾渊坐在那个咯吱作响的小马扎上，感觉自己的人生观正在经历一场十二级地震。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搜了一下"四千年前中国是什么朝代"——夏朝。那时候金字塔还没修完，巴比伦还在玩泥巴，而拥有灵瞳的那位前辈，已经瞪着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在这个星球上行走过了。

"那位前辈……怎么死的？"顾渊问。

"被天劫劈死的。"玄机子给自己续了杯茶，"灵瞳的拥有者修炼速度是普通修士的十倍以上，但代价是天劫来得也快十倍。那位前辈修炼到渡劫期只用了不到两百年，结果天劫降临的时候，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顾渊默默关掉了手机。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活不了太久？"

"理论上讲，是的。"玄机子慢悠悠地说，"但那是四千年前的事了。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时代在进步，修真也在进步。你知道现在修士渡天劫都有保险公司承保了吗？太平洋保险新推出的'渡劫宝'，一年保费八千灵石，渡劫失败全额赔付。"

"……"

"开玩笑的。"玄机子放下茶杯，"不过现代修真确实和古代不一样。我问你，你觉得什么是灵气？"

顾渊想了想："一种……能量？"

"不对。"玄机子伸出一根手指，"灵气是一种信息。它既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它是一套宇宙底层代码的载体。古代修士把它当成能量来吸收，那是暴殄天物。真正高明的修炼，是把灵气当成编程语言，通过功法这个'编译器'，把你的身体从一台普通PC升级成量子计算机。"

顾渊听懂了。作为一个被职场毒打了三年的社畜，他对"升级"、"优化"、"效率"这些词有天然的敏锐度。

"那我现在算是什么配置？"

"你？"玄机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现在是装了顶级显卡但CPU还是奔腾四的奇葩配置。灵瞳是上古神器级别的硬件，但你的身体……"他叹了口气，"说实话，你是我见过根基最差的准修士。气血亏虚，经络堵塞，灵气亲和度大概只有普通人的一点五倍。如果没有这双眼睛，你连修真入门都够呛。"

顾渊感觉心口被扎了一刀。在职场被老板PUA就算了，好不容易摸到修仙的门槛，还要被算命先生PUA。

"不过，"玄机子话锋一转，"根基差有根基差的好处。你知道现在的修真界是什么格局吗？"

顾渊摇头。

"世家垄断。"玄机子掰着手指头数，"东方世家掌控商业地产，南宫世家垄断娱乐圈灵脉，北冥世家把控军工科技，西门世家——这个不用管，西门世家在零八年金融危机的时候破产了，现在改行开火锅店。总之，天灵根、先天道体这些好苗子，一出生就被各大世家预定了。像你这种出身普通、根基稀烂的野路子，反而没人跟你抢资源。"

"……您这话听着像是夸我。"

"就是夸你。"玄机子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青云吐纳法》。封面设计极其敷衍，字体是楷体，排版堪比路边打印店水平，右下角还印着一个二维码。

"这是什么？"

"本门镇派功法，青云吐纳法。"玄机子把册子往顾渊手里一塞，"扫码关注公众号可以领取配套修炼视频。不过公众号已经停更三年了，视频被平台下架了，说是涉及封建迷信。妈的，B站那些修仙UP主不比我更能扯？怎么不封他们。"

顾渊翻开册子。里面的内容倒是出乎意料的正经——有经络图示，有口诀详解，有修炼注意事项，甚至还有一个"新手常见问题FAQ"。FAQ第一条：修炼时感觉浑身发热是正常的，感觉浑身发冷也是正常的，感觉浑身发痒也是正常的，感觉什么都没感觉到也是正常的。

"这本功法适合我吗？"

"不适合。"玄机子坦诚得令人发指，"但你有灵瞳。灵瞳最厉害的能力之一，就是能预演功法效果。你修炼的时候，用灵瞳观察灵气在你体内的运行路线，如果某个路线的灵气流转效率低，你的灵瞳会自动帮你优化。"1

他顿了顿："换句话说，别人修炼是在走老路，你修炼是在开新路。这本《青云吐纳法》只是给你一个起点，至于最终你能走出什么路来，全看你自己。"

顾渊把册子揣进口袋。他在职场上学到的最重要的教训就是——先拿资源，再谈选择。

"最后一个问题。"顾渊站起来，"您为什么要帮我？别说看我骨骼清奇这种话，我不信。"

玄机子沉默了一会儿。梧桐树的叶子在他头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缝落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因为青云观传到我这一代，就没了。"他说，"没有传人，没有弟子，没有香火。等我死了，这个存在了两千三百年的道统，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顾渊用灵瞳看到，老人说这话的时候，他周身那层淡金色的光芒忽然暗淡了一瞬，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尘。

"你不需要拜我为师，也不需要继承青云观。"玄机子重新抬起头，恢复了那副老不正经的表情，"你只需要记住，曾经有这么一个老头，在这条街上摆了二十年摊，教了你一点东西。至于这点东西能走多远——那是你自己的事了。"

顾渊没说话。他站在那里，郑重地向玄机子鞠了一躬。

等他直起身的时候，玄机子已经低头在手机上刷短视频了，外放声音，里面的BGM是"恐龙抗狼抗狼抗"。

高人形象瞬间崩塌。

顾渊走出梧桐树荫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王德发。

他看了一眼屏幕，挂断，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

如果是昨天，他会接。如果是昨天，他会在电话里唯唯诺诺地答应王德发所有不合理的要求。如果是昨天，他会立刻打车回公司，在周末的办公室里继续加班。

但今天不是昨天了。

顾渊取出那本《青云吐纳法》，翻到第一页。扉页上，玄机子用圆珠笔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这世上最厉害的功法，从来不是谁传给你的。是你自己长出来的。"

在这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PS：隔壁巷子的牛肉面不错，推荐红烧的。"

顾渊站在城东老城区的梧桐树下，阳光透过绿叶洒在他身上，那层淡金色的光芒正在他眼底缓缓流转。

他深吸一口气，肺腑间涌入了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清新——那是城东浓郁的灵气正顺着他的呼吸，第一次主动地进入他的身体。

周一。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词，嘴角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王总，您的PPT，我准备好了。

当然，是我版本的PPT。

顾渊转身往隔壁巷子走。先吃碗牛肉面，然后回家修炼。

毕竟就算是修仙者也得吃饭。玄机子那个老家伙活了快一百五十岁还天天吃红烧牛肉面，说明这玩意儿说不定真有延年益寿的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