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林间雾气弥漫。
李柏则换上一身普通商贩的粗布衣裳,褪去一身锋芒,乔装成往来山间的货郎。解九早已为他备好通行的伪凭证,又细细交代古镇内的布防规律。
吴老狗带着几名精干手下,潜伏在古镇外围山林,作为接应。约定好,一旦拿到情报,便燃放烟火作为信号。
“切记,不可恋战。一旦察觉不对劲,立刻撤退。”吴老狗压低声音叮嘱。
李柏则点头,把配枪藏在衣襟内侧,腰间别着短刃,孤身一人,朝着那座废弃古镇前行。
古镇荒废多年,断墙残垣遍地,如今却被日方残余势力占作大营。街道两侧岗哨林立,黑衣死士来回巡逻,探照灯的光束在残败屋宇之间来回扫动,处处都是杀机。
空气里混杂着硝烟与血腥味,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李柏则借着破败墙体的掩护,贴着墙根缓慢移动。他避开探照灯光,巧妙绕开巡逻小队,悄无声息潜入古镇内部。
镇中心的旧戏台,便是敌军的指挥中枢。大批军械粮草堆积在戏台后方的大院,往来的军官、传令兵穿梭不断,处处戒备森严。
他屏住呼吸,隐匿在倒塌的屋梁之后,静静观察。
只见敌军将领正在帐中商议,沙盘摊开,部署计划一目了然。他们不仅要合围山林据点,更打算在攻破据点之后,顺势挥兵南下,劫掠山下村落,逼迫周边百姓屈服。
李柏则心中一沉。
果然,敌人的野心远不止除掉田裔爵,战火一旦蔓延,山下无数百姓就要遭受屠戮。
他飞快在心中记下敌军兵力排布、粮草存放位置,以及合围的进攻时辰。正要抽身离开,准备发出接应信号。
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所有人戒备!有人潜入!”
尖锐的喝喊骤然响起。
原来,敌军早已经料到会有人来偷袭探查,布下了诱敌的圈套。方才的沙盘、部署,皆是故意摆出来的假象,暗中早已埋伏好了人手,就等着潜入之人自投罗网。
大批死士瞬间围拢过来,火把瞬间点亮,把这片废墟照得通亮。
“拿下他!不要放走!”
子弹呼啸着朝李柏则射来。
他猛地侧身躲闪,子弹擦着肩头飞过,墙体被打得碎石飞溅。
李柏则迅速拔出短刃,与围上来的敌人缠斗在一起。他身手凌厉,可敌人人数众多,四面八方不断涌来,渐渐将他困在戏台废墟之中。
古镇外围,潜伏的吴老狗听见城内枪声大作,脸色骤变。
“不好,中计了!”
他立刻想要带人冲进去支援,可古镇外围已经被敌军封锁,大批守兵堵死了所有出入口,贸然突进,只会全军覆没。
“发信号!通知据点!”吴老狗急声下令。
一枚烟火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炸开一道刺眼的红光。
山林据点之内。
卧房烛火摇曳。
田裔爵半靠在枕上,高烧依旧没有退去,腰侧伤口时时传来剧痛,神智时不时就会泛起眩晕。可他不敢躺下休息,一直守在屋内,听着外面的动静。
张启山、二月红、陈皮阿四都在院中调度防务。
敌军已经开始试探性进攻,山林外围传来零星枪声,敌人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据点的防线。
“敌军开始进攻了,他们在试探我们的虚实。”张启山快步走进卧房,神色凝重,“看样子,合围已经提前启动。”
田裔爵指尖紧紧攥住床沿,心口悬得高高的。
他一直在等古镇那边的信号。
按照计划,若是一切顺利,该是代表平安的烟火。可此刻,夜空之上,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红色警示烟火。
那是遇险的讯号。
田裔爵的身子猛地一震,瞬间坐直几分,牵动腰上伤口,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袭来,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是古镇那边出事了。”他声音发颤,眼底满是担忧,“柏则落入圈套了。”
屋内所有人脸色大变。
“李柏则被困在古镇,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二月红眉头紧锁。
陈皮阿四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我带人杀过去,闯古镇把人救出来!”
“不可。”田裔爵立刻出声阻拦,气息急促,“古镇已经被敌军重兵封锁,你贸然率军驰援,据点防线立刻空虚。敌人会趁机大举攻破这里。一旦据点陷落,山下百姓便会直面战火。”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眩晕一阵阵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可依旧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敌人设下圈套,就是想引我们分兵。他们笃定我们会为了救人,主动放弃据点防守。”
张启山沉声道:“可若是不去救援,李柏则必死无疑。”
田裔爵闭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
一边是生死相交之人,身陷龙潭虎穴;一边是据点万千守卫,山下无数黎民百姓。
两难的抉择,沉甸甸压在他的肩头。
他明明自身尚且重病垂危,却要扛下这所有的重担。
陨铜残留的梦魇又在脑海翻涌,无数百姓流离受难的幻象不断闪过,折磨着他的神魂。
“不能分兵救援古镇。”田裔爵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疲惫,却异常坚定,“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柏则殒命。”
他喘息片刻,继续下令:“二月红,你即刻率领一部分人手,绕到古镇侧面的后山,制造佯攻动静,吸引敌军一部分兵力,给柏则创造突围机会。陈皮阿四,你死守据点正面防线,顶住敌军的进攻,绝不能让敌人踏入院落半步。张启山,你继续调度人手,加急疏散山下村落百姓,务必赶在战火扩大之前,将百姓转移到安全地带。”
“那你呢?”李柏则不在,张启山最担心的便是他,“你的身体根本经不起折腾。”
“我坐镇此处。”田裔爵淡淡开口,“只要我还在这里,这处据点就不能垮。”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轰隆巨响,敌军的炮火已经轰击到据点外围的防御工事,土墙被炸开缺口。
厮杀声、枪声,越来越近。
古镇之中,李柏则身陷重围,浴血苦战。
山林据点,兵临城下,危机迫在眉睫。
田裔爵强撑病体,守在危局之中,心中一边牵挂着被困的李柏则,一边惦念山下万千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