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凭你安排在外的人,就能为沈家报仇?”谢砚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外面兵刃交击、呼喊嘈杂,却盖不住他胸腔传出的话音,“沈家阖族早已血染刑场,尸骨入土,再也没有转圜余地。”
沈知微冷笑,下颌绷得紧紧的,用尽余力往后挣,刀尖再次试图逼近他:“罪证?不过是你罗织的圈套。谢家觊觎沈家掌管的京畿卫兵权,我父兄不肯同流,沈家满门因此惨遭屠戮。如今逼我嫁入谢府,不过是想拿捏沈家剩余旧部势力。”
院外忽然一声巨响,似是院门被踹开,紧接着是节节败退的呼喝。
“大人!府外伏兵已将叛党全数围住!”屋外暗卫高声回禀,声音穿透窗纸落进来。
沈知微心口猛地一沉。
三声夜枭叫是她约定好动手的信号,可此刻传来的,却是己方人马被围剿的消息。
原来,他早就识破了她的布局。
谢砚之感受到怀中人身体骤然一僵,扣住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些许,却没有放开。短刀还被她死死攥在手里,只是手臂越来越沉,指尖几乎握不住刀柄。酒中麻药正在蚕食她的力气,眼前红烛光影都开始微微重影。
“你布了局,我便不会毫无防备。”谢砚之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沈知微,你今日抱着同归于尽的心嫁过来,就没想过一旦失败,这些追随你的沈家旧部,会是什么下场?沈家亲人早已埋入黄土,你若再折尽最后一批愿意为沈家枉死亡魂鸣冤的人,世间再无人敢提起沈家冤案。”
“大不了玉石俱焚。”沈知微咬着牙,牙关都在轻颤,“亲人早已惨死,与其留我苟活任你宰割,不如拼死一搏,拉你一同赴死。”
她猛地屈膝,朝着他小腹撞过去。
谢砚之早有防备,侧身避开,顺势将她的手腕反拧到身后。短刀“当啷”一声脱手,摔落在满地珠玉之间,寒光被摇曳烛火映得破碎。
沈知微被制得半弯着腰,浑身力气飞速流失,冷汗浸透里面的中衣,大红喜服衬得她一张脸近乎透明。不甘与绝望翻涌上来,眼眶微微发烫,却硬是逼住没有落下泪来。
外面厮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几声兵刃落地的声响,预示着她带来的旧部死士,已经尽数落败。
喜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黑衣暗卫躬身立在门外,满身肃杀,地上还沾着尚未拭净的血。
“主子,沈家旧党,已尽数拿下,请主子示下。”
空气死寂。
红烛燃得噼啪作响,蜡油一滴滴淌落,堆积在烛台底座。
沈知微闭了闭眼。沈家满门早已不在,她本就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可一想到这批仅存的旧部也要尽数殒命,心中一阵剧痛。她不奢求活命,只求谢砚之,留这些人一条性命。
可预想之中的斩尽杀绝并未到来。
谢砚之抬眼,看向门外暗卫,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伤的医,活的押入别院看管,不许伤人性命。对外只说,喜宴夜宵有强人闯府,已悉数驱散。此事,不再继续扩大追查。”
暗卫一愣,明显没有料到这个指令,却还是低头领命:“是。”
门重新合上,隔绝外面的一切动静。
屋内又只剩他们二人。
谢砚之松开桎梏她的手。
失去支撑,麻药席卷而来,沈知微身子一晃,险些栽倒,他伸手,下意识扶了一把她的胳膊。
沈知微立刻挣开他的触碰,踉跄后退数步,后背抵冰冷的墙壁,警惕地盯着他,眼底满是戒备不解:“你为何不趁机斩草除根?将这些旧部定为逆党一网打尽,不是你最省事的选择?”
谢砚之垂眸看胸前那道浅浅刀伤,指尖抚过渗血的锦料,缓缓开口:
“旧部杀尽,沈家的流言便会永远埋进尘土。留着他们,才好牢牢攥在掌心。”
他抬眼望向她,烛火落进深邃眼底:“沈知微,今夜合卺酒,你喝下去的是麻药,我杯中,何尝没有。只是我早有防备,提前服了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