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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F四代:十三片花瓣

第二十八章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分,录音棚外面的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陈浚铭靠在调音台外面的墙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板缝隙。官俊臣站在他对面,抱着手臂靠着另一面墙,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放松,但他抱在胸前的手指每隔几秒就会换一次交叠方式。杨博文坐在走廊尽头窗台边沿上,手里拿着手机但屏幕暗着。左奇函靠在录音室门框旁边的位置,安静得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张函瑞抱着吉他坐在调音台前面的转椅上,拇指在琴颈上无意识地滑动着。王橹杰在人群外侧站着,视线落在地板上的某条缝隙处。其余六个人分布在走廊的不同位置,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靠着墙。

没有人问"今天谁进棚"。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答案只有顾清远自己知道。

一点五十八分,录音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顾清远站在门口,视线从走廊里这十二个人脸上一一扫过。他的表情很平,但白玫瑰的香味从他周围弥散出来的浓度比平时明显高了一度。

"进来吧。"他说。

十二个人同时往里走——但在门口位置卡住了,因为门不够宽。陈浚铭第一个挤进去,官俊臣紧随其后,杨博文从窗台上下来走了进去,其他人依次鱼贯而入。录音间比团体轨那天宽敞,但十二个人涌进去之后还是把调音台周围的空间填满了。顾清远走到麦架前面,把那页《花蕊》的谱子放在谱架上,然后他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们。

"和声不需要太厚。一个人就够了。"

"谁?"陈浚铭问。

顾清远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面前这一排人脸上依次划过——陈浚铭站在最前面,眼睛亮着等一个名字;官俊臣站在他旁边,双臂从抱着变成了垂在身侧;杨博文站在稍远处,表情不动但他往前的半步已经被踩进了地板纹路里;左奇函靠在调音台边上,视线没有看向顾清远而是看向那页谱子;张函瑞抱着吉他的手指停在了琴颈上;王橹杰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很稳地等一个决定。

"这段和声——"顾清远开口,"不需要复杂的技巧。它只要把两个字唱明白。唱'来'的时候要让人听出你在等,唱'在'的时候要让人听出你等到了。"

录音间里安静了一拍。

"函瑞。"顾清远说。

张函瑞抱着吉他的手从琴颈上滑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顾清远,眼睛里的情绪在那一瞬间经历了好几个层次——从"被叫到名字"的意外到"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的确认——最后落成了一种很安静的、认真的明亮。

"你来。"

张函瑞站起来,把吉他靠墙放好,走到麦架前面。他经过顾清远身边的时候没有看他,但他坐在那个高脚凳上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按了一下——那是他习惯性的、确认自己做好了准备的动作。

"你唱的时候——"顾清远站在他旁边,声音不高,"'来'字不用太用力。让它停在半空中。"

"那'在'呢?"

"贴着地面。"

张函瑞看着谱子上那两行空白的和声线,然后他把视线从那页纸上移开,看向录音间外面——玻璃窗外站着十一个人,有人隔着窗玻璃在看他,有人把视线移开了。他收回视线,对着麦架深吸了一口气。录音师在调音台后面按下了录制键。音乐从耳机里涌出来,副歌部分行进到"来"字前面的那一拍,张函瑞开口了。

"来。"

那个字被他唱得很轻,轻到几乎贴着气息的边缘滑出来。它没有落在地上,它停在半空中,像一只还没有找到落脚点的鸟。

两拍之后——"在。"

这一个字被他收得很稳。它的尾端贴着气流往下走,安安稳稳地躺在了副歌末尾的低音区里,像一个落定了的锚。

录音师在调音台后面摘了一只耳机,隔着玻璃窗看了一眼顾清远。顾清远站在张函瑞旁边半步的位置,他没有看调音台的方向,他在看张函瑞——后者唱完之后没有立刻从麦架前站起来,他垂着眼坐着,手指还按在膝盖上同一个位置。

"过了。"顾清远说。

张函瑞从高脚凳上站起来。他走到顾清远面前停了一步,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问了句:"是'等'还是'等到了'?"

"你唱出来的那个就是答案。"顾清远看着他。

张函瑞在那半步的位置站了两秒,然后他往后退开了。他走回墙边把吉他重新抱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点极浅的亮光——不知道是录音棚的灯光反射还是别的什么。他在重新坐下去的瞬间把那点光压平了,脸上恢复了惯常的表情。

顾清远转过身来面对录音间里这十二个人。"和声部分录完了。团体轨和solo轨全部收齐。下周混音出第一版,所有人一起听。"

"所有人?"陈浚铭在人群里确认。

"所有人。到时候在B区2号练习室放。"

陈浚铭把口袋里攥了半天的糖纸塞回裤兜里。他没有问"为什么和声选函瑞哥",因为在顾清远报出那个名字的瞬间他听到了那两个字被唱出来——"来"和"在"从同一个人嘴里出来的时候,前后两个字的质地有一种只有他自己听得出来的细微差别。第一个字在空中停着,第二个字稳稳落地。那种差别不是技巧造成的,是声音自己选了那个方向。

"收工。"录音师在调音台后面说。

十二个人陆续从录音间里往外走。经过门口的时候有人在顾清远的肩上拍了一下、有人在经过时偏头看了他一眼、有人什么都没做只是经过。陈浚铭最后一个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麦架旁边的顾清远——他正低头把谱子从谱架上取下来折好放进文件夹里。白玫瑰的香味从他低头的角度漫出来,在录音间残存的空调冷气中形成了一小片暖的区域。

陈浚铭没有出声,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人没有立刻散。他们站在走廊两侧,有人靠着墙、有人坐在窗台上、有人蹲在地板上——所有人都留在门口附近,等着那扇门重新打开。门在几分钟后被推开,顾清远走出来的时候面前是十二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走廊两侧,像两排等他经过的树。他愣了一下然后往前走,经过官俊臣身边的时候官俊臣动了——跟在他旁边走了一步,然后放慢了步速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经过杨博文身边的时候杨博文从墙边直起身跟着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住了。经过陈浚铭身边的时候小孩没有跟着走,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顾清远的背影,直到那个背影拐过走廊转角消失在视线里。

"远哥你明天还来练习室吗?"陈浚铭对着走廊尽头喊了一声。

远处的脚步声停了一下,然后一个声音传回来:"来。"

"几点?"

"六点半。"

"那我六点半到!"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然后脚步声继续远去了。陈浚铭站在原地把那个笑声在耳朵里转了一圈,然后转身往电梯走。他经过张函瑞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张函瑞还抱着吉他坐在窗台上,视线落在走廊尽头那个已经空了的转角处。

"函瑞哥。"陈浚铭停了一下。

张函瑞从窗台上转过头来:"嗯?"

"你刚才唱的那两个字——"陈浚铭想了一下措辞,"你唱'在'的时候比'来'低了一点。"

"嗯。"

"故意的?"

"故意的。"张函瑞从窗台上跳下来,"'来'停在半空,'在'落在地上。远哥说的。"

"他说你就做了?"

张函瑞把吉他背好往走廊另一端走。走了两步他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不高不低:"他说的我照着做。他说的都对。"

陈浚铭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然后又看了看走廊另一端已经完全空了的转角。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没送出去的糖——橙子味的,糖纸已经被他手心的温度焐软了。他把它重新揣回口袋里,往电梯方向走去。

当天晚上,录音师把《花蕊》的demo初稿发到了顾清远手机上。他没有点开听整首,他直接拖到了副歌的那两段和声位置。

"来。"——轻的,停着。

"在。"——稳的,落着。

两个音叠在旋律线上,中间隔了一拍留白。他听完这一段之后把手机放下了。白玫瑰的味道从他自己的领口渗出来,比平时浓郁。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广场那棵树,六月的夜风摇着它的枝条,把树影投在路灯下的地面上晃成一片碎开的形状。

"张函瑞。"他对着窗外的夜色说了一声那个名字。然后他回到桌前,在《花蕊》的谱子最后一页那行空白的和声线旁边,用铅笔写了两个字——"函瑞"。

写完之后他把谱子合上放进了抽屉里。

窗外的风继续摇着那棵树的枝条。十二楼的白玫瑰香味在这个夜晚比任何一个晚上都要浓。它从窗户缝隙里渗出去一缕,被风带到楼下广场的方向,经过那棵树的树枝中间时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湖面方向散开了。1

段评

好甜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