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黎漾放学回到家后,看到了她妈妈舒玉发来的消息:“你们到底回不回来啊?我给你们买好票了。回来吧。”
黎漾指尖停在屏幕上,眉头微微皱起。客厅的窗户吹进来傍晚微凉的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门锁转动的声响传来,才抬眼看向进门的黎舟。
等黎舟放下肩上的书包,黎漾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声音轻轻的:“哥,不得不回去了。”
黎舟垂眸看完消息,目光落回黎漾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兜底的温柔:“你如果不想回去,我就把买票钱转给他们,不用勉强自己。”
自从初一那次激烈的争吵过后,黎漾就跟着黎舟搬了出来。最开始的一段时间,他们还在靠着家里给的钱度日,后来黎舟升高一,便开始挤出课余时间打工赚钱。
黎漾心里清楚,黎舟有多辛苦。现在他已经是高三了,正是备战高考最关键的阶段,不该为这些琐事分心。
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却还是稳住声音:“不用,我们就回去这一次吧,我没事的。”
黎舟静静看了她几秒,没有再多劝,只低声应了一句:“好。”
他太了解黎漾了,嘴上说着没事,指尖却不自觉攥紧了手机壳。黎舟默默在心里打定主意,这一趟回去,他会一直守在黎漾身边,不会让她独自面对那些难堪。
黎漾收回手机,看向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天色。她嘴上说服了黎舟,心里却已经悄悄绷紧了神经,不知道这次回家,又会迎来什么。
很快就到了国庆。漫长的车程足足六个小时,车厢里闷沉沉的,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倒退。黎漾一路都靠在车窗边,安安静静,很少说话。黎舟坐在她身侧,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无声陪着。
车子停下,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家门口,黎漾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手推开房门。
舒玉立刻迎上来,脸上挂着笑意:“回来啦,路上累不累?快进来。”
黎漾的父亲黎启坐在沙发上,神色依旧严肃冷淡,淡淡扫了兄妹二人一眼,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黎漾和黎舟依言坐下。餐桌上摆着满满一桌菜,黎漾目光扫过盘盘菜肴,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没有一道是她爱吃的。她拿起筷子,勉强随便扒拉了两口,便放下碗筷,起身走向自己从前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黎舟也没再多吃,简单跟父母说了一句,转身走进隔壁属于他的旧房间。
客厅只剩下舒玉和黎启,屋子里静得可怕,没有一点交谈的声响,只剩下空气凝滞的沉闷。
夜里黎漾腹中饿得难受,悄悄推门出门,走到家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一袋面包。等她折返回家,屋子里安安静静,找遍客厅、两间旧房间,都不见黎舟的身影。
她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客厅,看向舒玉,声音带着一丝不安:“哥哥呢?”
“哦,我跟他说你已经回A市了,他已经先走了。”舒玉神色平静,语气平淡得像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黎漾心头猛地一沉,一股火气瞬间涌上来:“你为什么要骗哥哥!”
她立刻拿出手机拨打黎舟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手机已经关机。黎漾脑海里浮现黎舟焦急到处寻找她的模样,心脏揪得发疼,她抬眼冲着舒玉大喊:“你到底想干什么!”
舒玉望着激动的黎漾,脸上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我是为了你好。你哥从高一就开始赚钱养你,他多辛苦啊,你就留在家好了。”
“我们变成这样,不都是你造成的吗!你还有脸和我说这些!如果哥哥出事了,我和你们没完!”黎漾几乎是吼出声,胸腔剧烈起伏。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
舒玉一巴掌狠狠落在黎漾脸上。黎漾的头被打得偏过去,半边脸颊瞬间发烫发麻,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住下唇,强撑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十二岁上初一之前,她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那时候父母从不会这样斥责她,更别说动手。她曾经以为自己拥有很幸福的家,直到此刻,心底最后一点念想,彻底死掉了。
“你打吧,想怎么打怎么打。就当还你的养育之恩,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舒玉没有再动手。黎漾攥紧拳头,转身狠狠摔上门,冲出这个令人窒息的屋子。她匆匆赶到车站,刚好赶上最后一班返程的客车。
这是黎漾第一次独自长途远行。从前不管去哪里,黎舟都会陪在她身旁。
六个小时的车程,漫长得煎熬。她一遍一遍拨通黎舟的电话,听筒里永远是关机的提示音。车窗外天色一点点变暗,黎漾靠在座椅上,脸颊还残留着火辣辣的痛感,满心都是担忧,不知道黎舟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在慌乱地找她。
另一边,黎舟。
旁人眼里他永远冷静自持,遇事习惯权衡利弊,很少被情绪左右。可方才舒玉那句“黎漾已经独自回A市了”砸进耳朵里时,所有理性瞬间崩塌。
他本该察觉破绽。黎漾不会不和他说一声就独自返程,更不会丢下他一个人。
可那是黎漾。是他拼尽全力护着、从压抑的家里带出来的妹妹。恐惧先一步吞没思考,他来不及细想其中的漏洞,心脏骤然收紧,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黎漾一个人在路上,会不会遇到危险。
他来不及检查行李,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出门前随手关掉手机,怕路上来电分散注意力,一心只想赶去车站追上黎漾。他脚步飞快,脑子里不断设想各种最坏的画面,全然忘了去分辨舒玉话语里的谎言。
理性在黎漾的安危面前,不堪一击。2
蹲蹲,不够看,想看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