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发性增长

第三十三章 娱

一九六零年。春。

上海。周记大厦。顶楼。

方维钧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周一祁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报纸的娱乐版，头版是一张照片——好莱坞女星玛丽莲·梦露，穿着那条著名的白裙子，站在地铁通风口上，裙摆飞扬。

标题写着——"好莱坞女王年收入突破百万美元！"

周一祁把报纸放在桌上。

"方维钧，你知道这张照片值多少钱吗？"

方维钧看了一眼。"一张照片？"

"不是一张照片。是这个女人。"周一祁转过身，"玛丽莲·梦露。好莱坞最赚钱的女演员。年收入一百万美元。折算成金法郎——大约四百万。"

"四百万金法郎。"方维钧点了点头，"确实不少。"

"不少？"周一祁笑了，"方维钧，你知道梦露的经纪公司和制片厂从她身上赚多少钱吗？"

"多少？"

"每年至少两千万金法郎。"

方维钧愣了一下。

"两千万？她自己只拿四百万？"

"对。"周一祁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她拿四百万。她的老板拿两千万。这就是娱乐行业的本质——明星是产品，不是老板。产品再贵，也贵不过生产线。"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一祁看着他，"我们要建一条生产线。"

一九六零年。三月。

周记大厦。第四十八层。

这一天，周记贸易集团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公告——

"周记贸易集团正式成立'周记文化娱乐事业群'，进军影视、音乐、舞台演艺、广播传媒四大领域。首期投资——五百亿金法郎。"

五百亿。

这个数字，比好莱坞六大制片厂加起来的总资产还多。

消息传出去之后，全世界的娱乐行业都震动了。

但没有人知道，周一祁为什么要做娱乐。

方维钧也不知道。

他在公告发布之前问过周一祁一次——"周总，我们为什么要做娱乐？军工、矿产、金融、医药——这些我都理解。但娱乐……这是不是跨度太大了？"

周一祁只回了他一句话——

"方维钧，你知道世界上最赚钱的行业是什么吗？"

"军工？"

"不。"

"金融？"

"不。"

"那是什么？"

"让人快乐的行业。"周一祁淡淡地说，"人可以不买飞机。可以不买矿。可以不贷款。但人不能不快乐。"

"电影、音乐、戏剧、广播——这些东西，是人的刚需。跟吃饭喝水一样。"

"而且——"他停了一下，"娱乐行业有一个其他行业没有的特点。"

"什么特点？"

"它可以控制人的思想。"

方维钧沉默了。

"你想想——一个人看了一部电影，他会记住电影里的价值观。一个人听了一首歌，他会记住歌词里的情感。一个人看了一出戏，他会记住戏里的人物。"

"军工控制人的身体。金融控制人的钱包。"

"但娱乐——控制人的脑子。"

"控制了人的脑子——就控制了一切。"

一九六零年。四月。

周记文化娱乐事业群的组织架构公布了。

总部设在上海。下设六大事业部——

一、影视制作事业部。 负责电影、电视剧的拍摄和制作。

二、音乐制作事业部。 负责唱片录制、词曲创作、歌手培养。

三、舞台演艺事业部。 负责话剧、歌剧、舞蹈、杂技的演出。

四、广播传媒事业部。 负责广播电台、电视台的运营。

五、艺人经纪事业部。 负责所有签约艺人的管理、培训、包装、推广。

六、技术研发事业部。 负责影视特效、录音技术、舞台机械、广播发射设备的研发。

六大事业部，首期招聘总人数——

五万人。

消息一出，整个上海滩都疯了。

五万个岗位。

从导演到编剧，从演员到歌手，从摄影师到灯光师，从化妆师到服装师，从录音师到剪辑师，从舞台监督到广播主持人——

所有跟"娱乐"沾边的行当，全部招。

招聘启事贴在周记大厦门口，排队的队伍从大门口一直排到了南京路尽头。

三天之内，收到了四十七万份简历。

最终录用了五万人。

一九六零年。五月。

周记大厦。第四十八层。会议室。

周一祁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坐着他亲自选出来的六大事业部负责人。

影视制作事业部总经理——一个叫李翰祥的导演，三十五岁，香港邵氏出来的，拍过二十多部卖座电影。

音乐制作事业部总经理——一个叫陈歌辛的作曲家，四十六岁，写过《玫瑰玫瑰我爱你》《夜上海》等经典歌曲，是中国流行音乐的教父级人物。

舞台演艺事业部总经理——一个叫梅兰芳的京剧大师，六十六岁，虽然年事已高，但威望极高，一句话就能召集全中国的戏曲人才。

广播传媒事业部总经理——一个叫夏衍的文人，六十岁，做过记者、编辑、编剧，对中国传媒行业了如指掌。

艺人经纪事业部总经理——一个叫邵逸夫的中年人，五十三岁，邵氏兄弟的创始人之一，在东南亚娱乐行业摸爬滚打了三十年。

技术研发事业部总经理——一个叫威廉·弗里德金的美国人，四十二岁，好莱坞特效技术的先驱，被周一祁用年薪五百万金法郎从派拉蒙挖了过来。

六个人，坐在长桌两侧，看着周一祁。

周一祁看起来二十二岁。

六个人里最年轻的李翰祥三十五岁，看起来比周一祁老十三岁。

这种反差，让每个人都有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

但没有人敢多看。

"各位，"周一祁开口了，"从今天起，你们是周记文化娱乐事业群的核心管理层。你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份合同模板。"

六个人低头看了看面前的文件。

"这是周记文化跟所有签约艺人之间的标准合同。分为四个等级——C级、B级、A级、S级。"

"我先说规则。"

"第一——所有签约艺人，只能领取合同中约定的年薪。除此之外，不享受任何形式的分成、奖金、提成、版税。电影赚了多少钱，跟他们无关。唱片卖了多少张，跟他们无关。演出票房有多高，跟他们无关。"

"他们拿的是死工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第二——合同期限，最低五年。五年之内，艺人不得单方面解约。不得私自接戏、接广告、接商演。一切商业活动，由公司统一安排。"

"第三——艺人在合同期内产生的所有商业收益——票房、唱片销售、广告代言、演出收入、周边产品——全部归周记文化所有。"

"艺人拿工资。公司拿收益。"

"这就是规则。"

六个人面面相觑。

李翰祥第一个开口了——"周总，这个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好莱坞的明星都有票房分成——"

"好莱坞是好莱坞。"周一祁淡淡地说，"这里是周记。"

"周总，如果条件太苛刻，可能招不到好演员——"

"招不到？"周一祁看了他一眼，"李翰祥，你拍过二十多部电影。你告诉我——一个演员，一年能拍几部电影？"

"最多三四部。"

"三四部电影，在好莱坞能赚多少钱？"

"一线明星……大概二三十万美元。折算成金法郎，八九十万。"

"八九十万。"周一祁重复了一遍，"我们的C级合同，年薪十五万金法郎。听起来不多。但你想想——一个在好莱坞拿八九十万的一线明星，他要付经纪人佣金百分之十五、律师费百分之五、公关费百分之十、税款百分之四十。到手——大概三四十万。"

"我们的C级艺人，年薪十五万。不用付佣金。不用付律师费。不用付公关费。税款由公司承担。到手——十五万。"

"而且——我们的艺人不用自己找活。公司安排一切。不用自己谈合同。不用自己跑宣传。不用自己处理粉丝关系。"

"他们只需要做一件事——演戏。唱歌。跳舞。上台。"

"其他的——全部由公司处理。"

"你觉得——这个条件苛刻吗？"

李翰祥想了想，没有再说话。

"现在，我公布四个等级的具体待遇。"

周一祁拿起一份文件，念了起来——

"C级合同——"

"适用对象：新人演员、新人歌手、群演、配角、合唱团团员、舞蹈演员、杂技演员、广播助理主持人等基层演艺人员。"

"年薪：十五万金法郎。"

"合同期限：五年起步。"

"公司提供的资源：基础表演培训、基础声乐培训、基础形体培训。公司安排的演出机会。公司统一安排的住宿和餐饮。"

"预计签约人数：三万五千人。"

方维钧在旁边算了一下——三万五千人，每人十五万，一年工资支出五十二亿五千万金法郎。

"B级合同——"

"适用对象：有一定知名度的演员、歌手、乐手、话剧演员、广播主持人等中层演艺人员。"

"年薪：四十五万金法郎。"

"合同期限：五年起步。"

"公司提供的资源：中级表演培训、专业声乐培训、专业形体培训。公司优先安排的演出机会。公司安排的独立公寓。公司安排的专车。"

"预计签约人数：一万人。"

方维钧又算了一下——一万人，每人四十五万，一年工资支出四十五亿金法郎。

"A级合同——"

"适用对象：国内一线演员、一线歌手、知名导演、知名编剧、知名作曲家、知名话剧演员等高层演艺人员。"

"年薪：二百二十五万金法郎。"

"合同期限：五年起步。"

"公司提供的资源：顶级表演培训、顶级声乐培训、顶级形体培训。公司优先安排的主角机会。公司安排的别墅。公司安排的专车和司机。公司安排的私人助理。"

"预计签约人数：四千八百人。"

方维钧的笔尖停了一下——四千八百人，每人二百二十五万，一年工资支出一百零八亿金法郎。

"S级合同——"

"适用对象：国际级巨星。全球范围内具有极高知名度和票房号召力的超级明星。"

"年薪：两千两百五十万金法郎。"

"合同期限：五年起步。"

"公司提供的资源：一切。公司安排的豪宅。公司安排的专车和司机团队。公司安排的私人助理团队。公司安排的保镖。公司安排的私人营养师、私人医生、私人造型师。公司安排的全球巡回演出机会。公司安排的国际合作机会。"

"预计签约人数：两百人。"

方维钧深吸了一口气——两百人，每人两千两百五十万，一年工资支出四十五亿金法郎。

方维钧在纸上飞快地算了一下——

五万人，一年工资总支出——

C级：35,000 × 15万 = 525亿

B级：10,000 × 45万 = 450亿

A级：4,800 × 225万 = 108亿

S级：200 × 2,250万 = 45亿

合计：一千一百二十八亿金法郎。

一年。

光工资支出——一千一百二十八亿。

方维钧看着这个数字，手心出了汗。

但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周一祁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会以十倍的收益收回来。

五万人的娱乐帝国。一年工资支出一千一百二十八亿。

但如果这五万人每年创造的商业收益——

电影票房、唱片销售、演出收入、广播广告、周边产品、版权授权——

这些收益的总和，将是工资支出的多少倍？

方维钧不敢算。

但他知道——周一祁算过了。

"各位，"周一祁放下文件，"合同模板你们已经看到了。接下来，我要说的是——薪酬体系之外的规则。"

"第一——所有签约艺人，无论什么等级，不得在合同期内结婚。"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周总，这——"李翰祥又坐不住了，"不让结婚？这也太——"

"婚姻会影响艺人的公众形象。"周一祁淡淡地说，"一个结了婚的女演员，观众就不相信她演的爱情故事了。一个结了婚的男歌手，女粉丝就不买他的唱片了。"

"这是商业逻辑。不是道德判断。"

"如果艺人在合同期内想结婚——可以。先解约。解约之后，想结就结。但解约意味着放弃年薪、放弃公司资源、放弃一切。"

"他们自己选。"

李翰祥没有再说话。

"第二——所有签约艺人，不得在公开场合发表任何政治言论。"

"第三——所有签约艺人，不得在公开场合发表任何涉及周记文化内部管理的信息。"

"第四——所有签约艺人，不得私自接受任何媒体采访。一切媒体接触，由公司公关部统一安排。"

"第五——所有签约艺人，必须服从公司的一切工作安排。包括演出地点、演出时间、演出内容、公众形象、个人造型——全部由公司决定。"

"艺人没有自主权。"

"艺人是公司的资产。"

"资产不需要有想法。资产只需要——好用。"

六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娱乐行业干了十几年、二十几年。他们见过苛刻的合同。见过霸王条款。见过剥削。

但周一祁说的这些——

不是苛刻。

不是霸王条款。

不是剥削。

这是——

控制。

彻底的、全方位的、不留一丝缝隙的控制。

艺人拿工资。公司拿一切。

艺人没有自主权。公司拥有一切。

艺人不能结婚。不能说话。不能接受采访。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公司的安排，上台，表演，下台。

然后回家。

然后第二天再来。

然后拿工资。

然后——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周记文化的规则。

一九六零年。六月。

招聘正式开始。

五万个岗位，分成了四个批次招聘。

第一批——C级。三万五千人。

招聘地点设在上海、香港、台北、新加坡、吉隆坡、曼谷、马尼拉、雅加达——八个城市同时开考。

考试内容很简单——

表演类：即兴表演一段三分钟的场景。考官给一个情境，考生自己发挥。

声乐类：清唱一首歌。不限语种。不限风格。

舞蹈类：自由舞蹈三分钟。考官观察身体协调性、节奏感、表现力。

广播类：朗读一段新闻稿。考官观察声音条件、吐字清晰度、语感。

三万五千人。

八个城市。

每个城市录取约四千四百人。

考试当天，每个城市的考点门口都排着长队。年轻人——十八岁到三十岁——怀揣着梦想，排着队，等着改变命运。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要签的那份合同，会把他们的命运，彻底交给另一个人。

第二批——B级。一万人。

B级的门槛比C级高得多。

不是谁都能考的。必须是已经有一定知名度的艺人——演过电影的、出过唱片的、上过舞台的、主持过广播节目的。

周记文化的星探团队——两百人——分散在全亚洲各个角落，寻找符合条件的人选。

找到之后，发邀请函。邀请他们来上海参加选拔。

选拔的方式不是考试。是面谈。

由邵逸夫亲自面谈。

邵逸夫在娱乐行业干了三十年。他看人，不需要考试。聊十分钟，就知道这个人值不值四十五万。

第三批——A级。四千八百人。

A级的门槛更高。必须是国内一线——演过主角的、拿过奖的、有代表作的、有粉丝基础的。

这些人，不需要招聘。

需要——挖。

周一祁亲自列了一份名单。名单上有四百八十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当前华语娱乐圈最顶尖的演员、歌手、导演、编剧、作曲家。

挖人的方式很简单——

"你的年薪，翻三倍。"

三倍。

一个在香港一年赚七十万的演员，周记给他二百一十万。

一个在台北一年赚五十万的歌手，周记给他一百五十万。

一个在上海一年赚六十万的导演，周记给他一百八十万。

没有人能拒绝。

第四批——S级。两百人。

S级。

年薪两千两百五十万金法郎。

这个数字，比好莱坞最顶级巨星的收入还高三倍。

全世界够资格拿S级合同的人——不超过五百个。

周一祁要其中两百个。

怎么挖？

他亲自写了两百封信。

每一封信，都是手写的。用派克钢笔。写在周记贸易集团的信笺上。

信的内容很简短——

"某某先生/女士：

我是周一祁。周记贸易集团董事长。

我诚挚地邀请您加入周记文化娱乐事业群。

年薪：两千两百五十万金法郎。合同期限：五年。

您只需要做一件事——做您最擅长的事。

其他的，交给我。

周一祁"

两百封信。寄往全世界——好莱坞、伦敦、巴黎、东京、莫斯科、孟买、开罗、布宜诺斯艾利斯。

回信率——百分之七十三。

一百四十六个人回了信。

其中一百二十三个人——答应了。

二十三个人——犹豫了。

周一祁让邵逸夫亲自飞过去谈。

邵逸夫花了两个月，跑遍了十一个国家，把剩下的二十三个人全部签了下来。

两百个S级。全部到位。

一九六零年。九月。

五万人全部到位。

周记文化娱乐事业群在上海浦东圈了一块地——三千亩——建了一座"周记文化城"。

文化城里有——

十二座摄影棚。 每座摄影棚面积五千平方米。配备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灯光、音响、摄影设备。

六座录音棚。 每座录音棚面积一千平方米。配备二十四轨录音设备。

四座剧院。 每座剧院可容纳三千人。配备最先进的舞台机械和灯光系统。

两座广播大楼。 每座大楼配备十六间直播室。可同时播出十六套广播节目。

一座电视制作中心。 配备四台黑白摄像机和一套实验性的彩色电视转播系统。

五十栋艺人公寓。 每栋公寓可容纳两百人。C级和B级艺人住这里。

二十栋艺人别墅。 A级和S级艺人住这里。每栋别墅带花园、泳池、车库。

一座培训中心。 可同时容纳两千人进行表演、声乐、形体、台词培训。

一座后期制作中心。 配备剪辑室、特效室、配音室、混音室。

一座行政大楼。 六事业部总部所在地。

文化城的总投资——三百亿金法郎。

建设周期——六个月。

一九六零年底，文化城竣工。

一九六一年一月一日，正式投入使用。

一九六零年。十月。

方维钧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面前的财务报表。

这是周记文化娱乐事业群成立半年的财务数据——

收入：零。

支出：一千一百二十八亿金法郎（工资）+ 三百亿金法郎（基建）+ 两百亿金法郎（设备采购）+ 一百五十亿金法郎（培训、推广、运营）= 一千七百二十八亿金法郎。

净亏损——一千七百二十八亿金法郎。

方维钧看着这个数字，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是投入期。娱乐行业不像军工——军工是签了合同就有收入。娱乐行业需要先投入、再产出。先建平台、再赚钱。

但一千七百二十八亿的亏损——

这个数字，即便是周记贸易集团，也不是小数目。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周一祁。

"周总，文化事业群上半年的亏损——"

"我知道。"周一祁的声音很平静，"继续投。"

"投多少？"

"再投一千亿。"

"一千亿？！周总，加起来快三千亿了——"

"方维钧，"周一祁打断了他，"你知道好莱坞六大制片厂一年的总收入是多少吗？"

"大约……两百亿金法郎。"

"两百亿。"周一祁淡淡地说，"我们一年的投入，是好莱坞六大制片厂年收入的十五倍。"

"您想用十五倍的钱——"

"我想用的不是十五倍的钱。"周一祁说，"我想用的是十五倍的钱，建一个好莱坞的五十倍大的帝国。"

方维钧沉默了。

"周总……您对这个行业，到底有什么规划？"

"规划？"周一祁笑了，"方维钧，你见过渔网吗？"

"见过。"

"五万人，就是我的渔网。撒出去——捞鱼。"

"什么鱼？"

"全世界的注意力。"

周一祁停了一下。

"方维钧，你想想——全世界有多少人？大约三十亿。三十亿人，每天花多少时间看电影、听音乐、看戏、听广播？"

"我算过——平均每人每天至少两个小时。"

"三十亿人，每人每天两个小时。一天就是六十亿个小时。一年就是两万一千九百亿个小时。"

"两万一千九百亿个小时的注意力。"

"这些注意力，现在分散在好莱坞、宝莱坞、欧洲电影、日本映画、各国广播电台——"

"我要把它们——全部收过来。"

"收到周记文化的网里。"

"然后——"

他停了一下。

"——卖广告。"

方维钧愣了一下。

"广告？"

"对。广告。"周一祁的语气变得锐利起来，"方维钧，你知道广告行业有多大吗？"

"大约……每年全球广告支出——两千亿金法郎左右。"

"两千亿。"周一祁说，"如果周记文化控制了全球百分之五十的娱乐内容——电影、音乐、广播、电视——那我们就控制了全球百分之五十的注意力。"

"百分之五十的注意力——意味着全球广告支出的百分之五十，会流向我们。"

"两千亿的百分之五十——一千亿。"

"每年。"

"一千亿的广告收入。"

"这还只是广告。还有票房、唱片、演出、版权——这些加起来，至少是广告收入的两倍。"

"也就是说——周记文化成熟之后，每年的收入——"

"三千亿金法郎。"

方维钧的笔掉在了桌上。

三千亿。

每年。

"周总……这——这是真的吗？"

"是不是真

第三十四章 娱帝

一九六六年。夏。

上海。周记文化城。

方维钧站在文化城的中央广场上，看着眼前的景象。

广场的面积相当于三个足球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塑——一个金色的音符，高四十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广场的四周，是十二座摄影棚、六座录音棚、四座剧院、两座广播大楼、一座电视制作中心。

但今天，这些建筑全部灯火通明。

因为今天——周记文化娱乐事业群成立六周年的日子。

六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

六年后，这里是全世界最大的娱乐帝国的心脏。

方维钧走进行政大楼，乘电梯上到顶层。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一幅幅海报——

周记文化六年来出品的电影海报。

第一部——《江湖》。一九六一年上映。武侠片。全球票房——八十七亿金法郎。

《星河》。一九六二年。科幻片。全球票房——一百一十二亿。

《上海之夜》。一九六三年。歌舞片。全球票房——九十五亿。

《铁翼》。一九六四年。战争片。全球票房——一百三十亿。

《玫瑰人生》。一九六五年。爱情片。全球票房——一百零六亿。

《龙之魂》。一九六六年。动作片。上映三个月，全球票房——一百五十八亿。还在映。

六年。

一共出品了——八百四十七部电影。

八百四十七部。

平均每年一百四十部。

占全球电影总产量的——百分之九十一。

方维钧走过走廊，推开了周一祁办公室的门。

周一祁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报告。

他看起来还是二十二岁。

六年来没有任何变化。

方维钧已经习惯了。他不再去想这件事。

"周总，六周年的全球业绩汇总——出来了。"

周一祁抬起头。"念。"

方维钧翻开文件。

"周记文化娱乐事业群·全球业绩汇总·一九六零年至一九六六年·"

"一、电影板块。"

"六年累计出品电影八百四十七部。覆盖全球一百四十七个国家和地区。"

"六年累计全球票房——"

方维钧停了一下。

"——九万八千亿金法郎。"

"其中，一九六六年单年票房——三万两千亿金法郎。"

"全球电影市场份额——百分之九十一。"

"好莱坞六大制片厂的市场份额，从一九六零年的百分之六十三，下降到一九六六年的百分之四。"

周一祁点了点头。"继续。"

"二、音乐板块。"

"六年累计发行唱片——四万两千张。"

"签约歌手——八千六百人。"

"六年累计唱片销售额——四万六千亿金法郎。"

"其中，一九六六年单年唱片销售额——一万两千亿金法郎。"

"全球唱片市场份额——百分之八十九。"

"全球电台播放的流行音乐中，百分之八十七是周记文化旗下歌手的作品。"

"三、广播板块。"

"周记广播目前运营——"

"广播电台：全球三百七十二座。覆盖六大洲、九十二个国家。"

"电视台：全球一百零八座。覆盖七十六个国家。"

"每日广播听众——八亿人次。"

"每日电视观众——三亿人次。"

"六年累计广播广告收入——三万八千亿金法郎。"

"六年累计电视广告收入——两万九千亿金法郎。"

"全球广播广告市场份额——百分之八十八。"

"全球电视广告市场份额——百分之八十五。"

"四、舞台演艺板块。"

"六年累计演出——十二万六千场。"

"覆盖全球二百三十个城市。"

"六年累计票房收入——一万八千亿金法郎。"

"全球舞台演艺市场份额——百分之七十六。"

"五、艺人经纪板块。"

"目前签约艺人总数——五万两千人。"

"其中——"

"C级艺人：三万七千人。年薪十五万金法郎。"

"B级艺人：一万人。年薪四十五万金法郎。"

"A级艺人：四千八百人。年薪二百二十五万金法郎。"

"S级艺人：两百人。年薪两千两百五十万金法郎。"

"六年累计工资支出——七千两百亿金法郎。"

"六年累计艺人创造商业收益——二十二万一千亿金法郎。"

"投入产出比——一比三十点七。"

方维钧合上了文件。

"周总，所有板块合计——"

他深吸了一口气。

"六年累计总收入——三十万亿金法郎。"

三十万亿。

300,000亿。

方维钧念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一九六六年单年收入——十二万亿金法郎。"

"折算成美元——约三千亿美元。"

"一九六六年单年净利润——八万亿金法郎。折算成美元——约两千亿美元。"

周一祁听完，没有说话。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文化城。

文化城的面积已经从最初的三千亩扩展到了三万亩。十倍的扩张。

摄影棚从十二座增加到了六十座。录音棚从六座增加到了三十座。剧院从四座增加到了二十座。

五万两千名艺人，每天在这座城里进进出出，像一群勤劳的蜜蜂。

他们拍电影。录唱片。上电视。做广播。登舞台。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电影赚了多少钱。不知道自己的唱片卖了多少张。不知道自己的节目有多少观众。

他们只知道——每个月，工资会准时打到账户上。

C级十五万。B级四十五万。A级二百二十五万。S级两千两百五十万。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剩下的——全是公司的。

"方维钧，"周一祁开口了，"你知道三十万亿是什么概念吗？"

"知道。"方维钧说，"一九六六年，全世界的GDP总量——大约七万亿美元。折算成金法郎——大约三十五万亿。"

"我们六年的累计收入——三十万亿。"

"几乎等于全世界一年的GDP。"

"不只是收入。"周一祁转过身，"你看看市场份额。"

"电影——百分之九十一。音乐——百分之八十九。广播广告——百分之八十八。电视广告——百分之八十五。"

"方维钧，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全世界每十个人里，有九个人看的电影是我们拍的。听的歌是我们录的。收的广告是我们播的。"

"全世界九十亿人——不对，三十亿人——每天的娱乐生活，被我们包揽了。"

"我们不是在做一个行业。"周一祁淡淡地说，"我们是在定义一个行业。"

"不——我们是在定义一种生活方式。"

方维钧沉默了。

他想起了六年前，周一祁说过的那句话——

"娱乐控制人的脑子。控制了人的脑子，就控制了一切。"

六年后的今天，这句话变成了现实。

全世界三十亿人。每天两个小时以上的娱乐时间。电影、音乐、广播、电视——全部来自周记文化。

三十亿人看到的英雄，是周记文化塑造的。

三十亿人听到的爱情，是周记文化编写的。

三十亿人向往的生活，是周记文化展示的。

三十亿人的审美、价值观、情感、欲望——

全部被周记文化定义。

这不是生意。

这是——

文化霸权。

"周总，"方维钧开口了，"三十万亿……加上集团其他板块的资产……我们的总资产——"

"多少？"

方维钧在心里算了一下。

一九四五年，总资产十万一千亿金法郎。

一九四五年到一九六六年，二十一年。

军工板块——喷气式时代全面到来。华翼五号、华雷五号、华鹰六号——新一代装备的累计销售收入，约四万亿。

矿产板块——稀土、铀矿、石油价格持续上涨。累计销售收入，约六万亿。

金融板块——周记银行分行扩展到一千四百家。累计利息和托管费收入，约五万亿。

医药板块——维持现有规模。累计销售收入，约两万亿。

地产板块——全球城市化加速。累计销售收入，约四万亿。

贸易板块——全球贸易量翻倍增长。累计利润，约三万亿。

加上娱乐板块——三十万亿。

总资产估值——约六十万万亿金法郎。

六十万万亿。

方维钧把这个数字念出来的时候，自己的舌头都打了结。

"六十万万亿……金法郎……"

周一祁淡淡地说："折合美元——大约十二万亿。"

十二万亿美元。

一九六六年，全世界的GDP总量——七万亿美元。

周一祁一个人的资产——是全世界GDP的一点七倍。

他比整个地球还大。

一九六六年。七月。

周记文化城。录音棚。

方维钧走进了三号录音棚。

棚里，一个年轻的女歌手正在录歌。

她叫林月如。二十二岁。一九六二年签约，C级合同。

她长得很漂亮。声音也好听。三年时间，从C级升到了B级。年薪从十五万涨到了四十五万。

她正在录的这首歌，是周记文化今年力推的主打歌——《星河万里》。

词曲作者也是周记文化的人。编曲是周记文化的人。制作人是周记文化的人。录音师是周记文化的人。

林月如只是——唱。

她唱得很好。声音清亮，情感饱满。

方维钧站在录音棚外面，透过玻璃看着她。

这首歌录完之后，会在全球三百七十二座广播电台同时播出。会在全球一百零八座电视台的音乐节目里播放。会被压成唱片，在全球一百四十七个国家同时发行。

预计销量——两千万张。

每张唱片售价十五金法郎。

总销售额——三亿金法郎。

林月如能拿到多少？

四十五万。

她的年薪。

不管唱片卖了两千万张还是两亿张。不管这首歌赚了三个亿还是三十个亿。

她拿的，永远是四十五万。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方维钧看着玻璃后面的林月如，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唱得那么好。她的声音传遍了全世界。三十亿人可能都听过她的歌。

但她自己——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歌赚了多少钱。

她只知道——下个月，工资会准时到账。

四十五万。

这就是她的全部。

方维钧走出了录音棚。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廊两侧是一间间排练室。每间排练室里都有人在练习——

有的在练台词。有的在练舞蹈。有的在练乐器。有的在练发声。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

专注。

认真的、投入的、忘我的专注。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为谁赚钱。他们只知道——公司给了他们一个舞台。他们要在这个舞台上，做到最好。

这就是周记文化的魔力。

它不需要艺人知道真相。它只需要艺人——做好自己的事。

工资是他们的动力。舞台是他们的奖赏。

至于舞台背后赚了多少——

那是公司的事。

不是他们的事。

一九六六年。八月。

周记大厦。顶楼。

周一祁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着两百个名字。

S级艺人。两百个。

年薪两千两百五十万金法郎。

这两百个人，是全世界最顶级的明星。好莱坞的、宝莱坞的、欧洲的、日本的——各个语种、各个种族、各个流派。

他们每个人都签了五年的S级合同。

五年。

五年之内，他们的一切商业活动，由周记文化统一安排。

他们拍什么电影，周记文化说了算。

他们唱什么歌，周记文化说了算。

他们上什么节目，周记文化说了算。

他们跟谁合作，周记文化说了算。

他们的公众形象，周记文化说了算。

他们的一切——

周记文化说了算。

而他们拿的——

两千两百五十万。

一年。

五年合计——一亿一千二百五十万。

一亿一千二百五十万金法郎。

听起来很多。

但这两百个人，六年间为周记文化创造的商业收益——

九万亿金法郎。

平均每人——四百五十亿。

他们拿了一亿。公司拿了四百五十亿。

投入产出比——一比四百五十。

这就是S级合同的本质。

公司用两千两百五十万的年薪，买断了全世界最顶级的明星五年的一切商业价值。

这两千两百五十万——是他们的全部。

除此之外——一分不能拿。

票房分成？没有。

唱片分成？没有。

广告分成？没有。

版权分成？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工资。

死工资。

周一祁放下名单，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了那本战略账本。

翻到最新的一页。

上面是他六年前写的——

"一九六一年。目标：二十万亿。"

他拿起派克钢笔。

在这个数字下面，写了一行——

"一九六六年。达成。"

"实际：六十万万亿金法郎。"

"远超预期。"

然后他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

"一九六七年。"

"目标：一百万亿。"

他放下笔，合上账本。

一百万亿。

1,000,000亿。

这个数字，已经没有任何现实参照物了。

它不是"全世界GDP的多少倍"。

它已经超越了"经济"这个概念。

它是一个——

天文数字。

一九六六年。十二月。

方维钧在办公室里整理年度报表。

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娱乐板块的五万两千名艺人中，有六年来没有一个人提出解约。

一个人也没有。

这很不正常。

五万多人。六年。没有任何人想走。

方维钧想了一下原因。

原因很简单——

外面的世界，给不了他们这些。

一个C级艺人，年薪十五万金法郎。在外面，一个没有名气的龙套演员，一年能赚多少？

两万。三万。运气好的话，五万。

在周记文化，他拿十五万。还有免费的培训、免费的住宿、免费的餐饮。

一个B级艺人，年薪四十五万。在外面，一个二线演员，一年能赚多少？

十万。二十万。

在周记文化，他拿四十五万。还有独立公寓、专车。

一个A级艺人，年薪二百二十五万。在外面，一个一线演员，一年能赚多少？

五十万。一百万。

在周记文化，他拿二百二十五万。还有别墅、司机、私人助理。

一个S级艺人，年薪两千两百五十万。在外面——

没有"外面"。

全世界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能给出两千两百五十万的年薪。

好莱坞给不了。宝莱坞给不了。欧洲给不了。

只有周记文化给得了。

所以——没有人走。

不是因为合同绑住了他们。

是因为——外面的世界，配不上他们在这里得到的东西。

这就是周一祁的厉害之处。

他不需要用合同锁住人。

他用钱锁住人。

用资源锁住人。

用"离开就什么都没有了"的恐惧锁住人。

这才是最牢固的锁。

不是铁做的。

是金子做的。

一九六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深夜。

周记大厦。顶楼。

周一祁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上海的跨年烟火在夜空中绽放。

一九六六年。

他七十二岁了。身体还是二十二岁。

方守仁退休十一年了。方维钧接班十一年了。

娱乐帝国——三十万亿。

总资产——六十万万亿。

长生药——C-2已经完成人体试验。他自己注射了C-2。现在，他的身体不仅能"不老不死"，还能"自愈一切损伤"。

五万两千名艺人。全球百分之九十的娱乐市场。三十亿人每天的娱乐生活，被他定义。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烟火。

烟火的光映在他脸上。

二十二岁的脸。七十二岁的灵魂。

"一九六七年。"他轻声说。

"一百万亿。"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桌上放着那本战略账本。

他拿起派克钢笔，在账本的扉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钱不是目的。"

"控制才是。"

"控制了娱乐，就控制了思想。"

"控制了思想，就控制了一切。"

他放下笔，合上账本，锁进保险柜。

然后他关了灯，走出了办公室。

周记大厦的灯光一层一层熄灭。

上海的天空下，烟火散尽。

新的一年，开始了。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