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翼
一九七零年。春。
西北。某处。
方维钧站在跑道尽头,风沙打在脸上,眯起了眼睛。
他身后是一排混凝土掩体。掩体里面,坐着三十几个穿白大褂的工程师和穿军装的将军。
今天是华翼二十号的首飞日。
方维钧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技术手册。手册的封面上,用红色钢印打着一行字——
"华翼二十号·第四代超音速巡航战斗机·绝密"
他翻到第一页。
"华翼系列战斗机·型号迭代总览——"
"华翼一号(1914):双翼活塞式。最大时速180公里。升限4,000米。航程600公里。"
"华翼二号(1918):单翼活塞式。最大时速260公里。升限6,500米。航程900公里。"
"华翼三号(1924):全金属单翼。最大时速380公里。升限8,000米。航程1,200公里。"
"华翼四号(1930):可收放起落架。最大时速450公里。升限9,500米。航程1,500公里。"
"华翼五号(1936):全金属应力蒙皮。最大时速560公里。升限11,000米。航程1,800公里。"
"华翼六号(1940):液冷发动机。最大时速650公里。升限12,000米。航程2,200公里。"
"华翼七号(1944):层流翼型。最大时速720公里。升限13,000米。航程2,600公里。"
"华翼八号(1948):后掠翼。最大时速980公里。升限14,500米。航程3,000公里。首次突破音障。"
"华翼九号(1951):三角翼。最大时速1,600公里。升限16,000米。航程3,500公里。马赫数1.5。"
"华翼十号(1954):可变后掠翼。最大时速2,200公里。升限18,000米。航程4,000公里。马赫数2.1。"
"华翼十一号(1957):钛合金机身。最大时速2,800公里。升限20,000米。航程4,500公里。马赫数2.6。"
"华翼十二号(1960):面积律机身。最大时速3,200公里。升限22,000米。航程5,000公里。马赫数3.0。"
"华翼十三号(1962):脉冲爆震发动机原型。最大时速4,500公里。升限25,000米。航程5,500公里。马赫数4.2。"
"华翼十四号(1964):超燃冲压发动机。最大时速6,800公里。升限28,000米。航程6,000公里。马赫数6.3。"
"华翼十五号(1966):自适应循环发动机。最大时速8,500公里。升限30,000米。航程7,000公里。马赫数7.9。"
"华翼十六号(1967):等离子体隐身涂层。最大时速9,200公里。升限32,000米。航程8,000公里。马赫数8.5。"
"华翼十七号(1968):磁流体推进辅助系统。最大时速12,000公里。升限35,000米。航程9,000公里。马赫数11.2。"
"华翼十八号(1969):亚轨道飞行能力。最大时速18,000公里。升限50,000米。航程12,000公里。马赫数16.7。"
"华翼十九号(1970年初):高超音速巡航。最大时速25,000公里。升限60,000米。航程15,000公里。马赫数23.1。"
方维钧翻到最后一页。
"华翼二十号(1970年春):——"
他看着下面的参数,深吸了一口气。
"华翼二十号·技术规格——"
"动力系统:双模态超燃冲压/离子推进混合发动机。"
"最大速度:马赫数42。约51,500公里/小时。"
"实用升限:85,000米。临近空间。"
"最大航程:全球不加油。38,000公里。"
"机身材料:华钢七代自修复纳米合金。"
"隐身系统:全频段主动隐身。雷达、红外、光学、声学——全隐。"
"武器系统:电磁轨道炮×2。高能激光炮×1。等离子体导弹×24。"
"电子战系统:全域电磁压制。可同时干扰半径3,000公里内所有电子信号。"
"自主作战系统:机载AI可独立完成目标识别、威胁评估、攻击决策。"
"飞行员:一人。"
方维钧合上了手册。
他站在跑道尽头,看着远处的停机坪。
停机坪上,停着一架飞机。
它的外形,不像任何一架飞机。
没有机翼——准确地说,机翼和机身融为一体,形成了一个扁平的菱形。整个机体呈深黑色,表面没有任何铆钉、接缝、突起。光滑得像一块打磨过的黑曜石。
机身长度——十八米。翼展——十四米。高度——四点二米。
它看起来不像一架战斗机。
它看起来像——一块从外太空掉下来的陨石。
上午九点整。
塔台传来指令——
"华翼二十号,跑道清空。可以起飞。"
停机坪上,那架黑色的菱形飞行器,动了。
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尾焰。
它只是——无声地,滑出了停机坪。
然后——
它消失了。
不是飞走了。是——从视野中消失了。
光学隐身系统启动。
肉眼看不到它。雷达看不到它。红外传感器看不到它。
但方维钧知道它在那里。
因为天空中,出现了一道痕迹。
一道极细的、白色的凝结尾迹。在八万五千米的高空,像一把刀,把天空劈成了两半。
"高度三万米。速度马赫数八。"塔台的声音平静地播报着。
"高度五万米。速度马赫数十五。"
"高度七万米。速度马赫数二十八。"
"高度八万五千米。速度——马赫数四十二。"
方维钧抬头看着天空中那道白色的尾迹。
马赫数四十二。
每秒十四公里。
从上海到纽约——一万零四百公里——只需要十二分钟。
从上海到伦敦——九千二百公里——只需要十一分钟。
从上海到南极——一万两千公里——只需要十四分钟。
地球上任何一点,到任何另一点——不超过十五分钟。
方维钧想起了五十七年前——一九一三年——第一架华翼一号在龙华铁皮棚子前面起飞的那个下午。
时速一百八十公里。升限四千米。航程六百公里。
五十七年。
从时速一百八十公里,到时速五万一千五百公里。
提升了二百八十六倍。
从升限四千米,到升限八万五千米。
提升了二十一倍。
从航程六百公里,到航程三万八千公里——全球不加油。
提升了六十三倍。
而这——只是战斗机。
轰炸机的迭代,比战斗机更夸张。
方维钧翻开了另一本手册。
"华雷系列轰炸机·型号迭代总览——"
"华雷一号(1916):双翼活塞式。载弹量200公斤。航程400公里。"
"华雷二号(1922):单翼活塞式。载弹量500公斤。航程800公里。"
"华雷三号(1928):全金属单翼。载弹量1吨。航程1,500公里。"
"华雷四号(1935):四发重型。载弹量5吨。航程3,000公里。"
"华雷五号(1942):加压座舱。载弹量10吨。航程5,000公里。"
"华雷六号(1948):后掠翼喷气式。载弹量15吨。航程7,000公里。"
"华雷七号(1952):三角翼。载弹量20吨。航程9,000公里。"
"华雷八号(1956):可变后掠翼。载弹量30吨。航程12,000公里。"
"华雷九号(1959):钛合金机身。载弹量40吨。航程15,000公里。"
"华雷十号(1962):面积律机身。载弹量50吨。航程18,000公里。"
"华雷十一号(1964):超燃冲压发动机。载弹量60吨。航程22,000公里。马赫数5。"
"华雷十二号(1966):自适应循环发动机。载弹量80吨。航程25,000公里。马赫数8。"
"华雷十三号(1967):等离子体隐身。载弹量100吨。航程28,000公里。马赫数12。"
"华雷十四号(1968):磁流体推进。载弹量120吨。航程32,000公里。马赫数15。"
"华雷十五号(1969):亚轨道飞行。载弹量150吨。航程35,000公里。马赫数20。"
"华雷十六号(1969年末):高超音速巡航。载弹量200吨。航程全球。马赫数25。"
方维钧翻到最后一页。
"华雷二十号(1970年春):——"
不——华雷系列只迭代到了十六号。
因为从十七号开始,轰炸机的编号体系变了。
不再是"华雷"。
而是——
"天罚"。
方维钧翻到"天罚"系列的第一页。
"天罚一号(即华雷十七号,1970年初):——"
"动力系统:双模态超燃冲压/离子推进混合发动机×4。"
"最大速度:马赫数38。约46,600公里/小时。"
"实用升限:90,000米。"
"最大航程:全球不加油。42,000公里。可绕地球一圈。"
"载弹量:300吨。"
"弹种——"
"常规弹种:电磁轨道炮弹丸×2,000。高能激光炮×4。等离子体导弹×120。"
"战略弹种:——"
方维钧在这一行停了一下。
他知道"战略弹种"是什么。
但他没有写下去。
因为这一页的右上角,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
"绝密·SSS级·仅限周总本人阅览"
他把这一页合上了。
上午九点十五分。
华翼二十号完成了首飞的全部测试科目。
塔台播报——
"华翼二十号,首飞测试全部通过。速度、高度、航程、隐身、武器系统、电子战系统、自主作战系统——全部达标。"
"请返回基地。"
天空中,那道白色的尾迹开始弯曲。
华翼二十号在八万五千米的高空,做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转弯半径——四百公里。
在大气层边缘,以马赫数四十二的速度,转弯半径只有四百公里。
这意味着——它的机动性,超出了所有已知飞行器的极限。
十二分钟后,华翼二十号降落在了跑道上。
光学隐身解除。
那架黑色的菱形飞行器,重新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中。
它静静地停在跑道上。机身表面,没有任何烧蚀的痕迹。八万五千米高空、马赫数四十二的飞行,没有在机身上留下任何热损伤。
华钢七代自修复纳米合金——在飞行过程中,任何微小的热损伤都会被纳米机器人自动修复。
方维钧走到飞机旁边,伸手摸了摸机身。
冰凉的。
刚刚以五万公里的时速穿越大气层边缘的机身,摸起来是冰凉的。
因为所有的热量,都被纳米合金吸收并转化为了电能,储存在机身的能量矩阵中。
这架飞机——不需要加油。
它在飞行过程中,自己发电。
空气分子被离子推进系统电离,产生推力。同时,电离过程释放的能量被收集并储存。
飞得越快,发的电越多。
飞得越久,能量越充沛。
理论上——只要它在飞,它就永远不会没电。
中午。
掩体里。
方维钧坐在长桌的一端。对面坐着十几个将军和工程师。
华翼二十号的总设计师——一个叫赵明远的老人——正在做技术汇报。
赵明远今年七十八岁了。看起来像五十出头。A-1的效果。
他跟了周一祁四十多年。从一九二八年进入周记航空,到现在——四十二年。
他是华翼系列从七号到二十号的全部总设计师。
四十二年里,他主持了十三代战斗机的研发。
"各位,"赵明远的声音沙哑但有力,"华翼二十号的技术水平,我做一个横向对比。"
他拿出一张图表,贴在白板上。
图表的标题是——"全球战斗机代际对比·1970年"
"目前全球战斗机的代际划分——"
"第一代:活塞式。代表机型——P-51野马、喷火、Bf-109。时速600-700公里。"
"第二代:早期喷气式。代表机型——F-86佩刀、米格-15。时速1,000公里左右。"
"第三代:超音速。代表机型——F-104、米格-21。时速2,000公里左右。"
"第四代:多用途。代表机型——F-4鬼怪、米格-23。时速2,400公里左右。"
"第五代:在研。代表机型——F-15、Su-27。预计时速2,500-3,000公里。"
"第六代:概念阶段。预计本世纪末可能出现。预计时速3,500公里左右。"
赵明远用教鞭敲了敲图表。
"各位,目前全世界最先进的战斗机——美国的F-4鬼怪和苏联的米格-23——属于第四代。时速两千四百公里。升限一万八千米。"
"正在研发的第五代——F-15和Su-27——预计时速三千公里。升限两万米。"
"概念中的第六代——预计本世纪末——时速三千五百公里。升限两万两千米。"
他停了一下。
"华翼二十号——马赫数四十二。时速五万一千五百公里。升限八万五千米。"
"跟第四代比——速度快了二十倍。升限高了四点七倍。"
"跟第六代比——速度快了十五倍。升限高三点八倍。"
"如果按照我们的代际划分标准——"
"我们的华翼二十号,是第十代战斗机。"
"全世界还在搞第四代、第五代。我们已经是第十代了。"
"领先了——整整六代。"
掩体里,一片沉默。
一个将军开口了——"赵总,六代……是什么概念?"
赵明远看了他一眼。
"你想想——从第一代到第二代,用了十五年。从第二代到第三代,用了十年。从第三代到第四代,用了八年。"
"每一代之间的技术差距——大约是十倍。"
"速度差十倍。升限差两三倍。航程差两三倍。武器效能差十倍。"
"六代的差距——"
赵明远在纸上算了一下。
"十倍乘以十倍乘以十倍乘以十倍乘以十倍乘以十倍——"
"一百万倍。"
他把纸举起来。
"华翼二十号,跟全世界最先进的战斗机之间——差了一百万倍。"
"不是强一点。不是强一倍。不是强十倍。"
"是强了——一百万倍。"
"四个数量级。"
掩体里,更沉默了。
方维钧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
他在想一件事。
一九一三年,周一祁在龙华铁皮棚子里造出了第一架飞机。时速一百八十公里。
一九七零年,华翼二十号首飞。时速五万一千五百公里。
五十七年。
从一百八十公里到五万一千五百公里。
提升了二百八十六倍。
但这二百八十六倍——是"线性"的提升。
真正的提升,不是速度。
是"代际"。
从第一代到第十代。
从活塞式到离子推进。
从木头帆布到自修复纳米合金。
从机枪到电磁轨道炮和高能激光。
从目视瞄准到AI自主作战。
从一个人驾驶到一个人"监督"。
这五十七年的迭代——
不是改良。
是进化。
一种超越了自然进化速度一万倍的——人工进化。
而推动这种进化的——
只有一个人。
周一祁。
方维钧想起了周一祁说过的话——
"军工控制人的身体。"
现在他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华翼二十号——马赫数四十二。时速五万一千五百公里。升限八万五千米。载弹量包括电磁轨道炮和高能激光。
地球上没有任何武器能击落它。
地球上没有任何战斗机追得上它。
地球上没有任何防空系统能发现它。
它——就是天空的主宰。
不。
它——就是天空本身。
下午。
方维钧回到上海,走进了周记大厦的顶楼。
周一祁站在落地窗前。
"首飞成功了?"
"成功了。"方维钧说,"全部指标达标。"
"赵明远的评估呢?"
"他说——华翼二十号相当于第十代战斗机。全世界最先进的第四代。领先六代。强了四个数量级。"
周一祁点了点头。
"华雷呢?"
"华雷十六号——天罚一号——已经量产了。目前库存——四百二十架。"
"四百二十架天罚。"周一祁淡淡地说,"每架载弹量三百吨。四百二十架——十二万六千吨。"
"十二万六千吨的弹药。"
"够把地球上每一个国家的首都——同时——夷为平地。"
方维钧没有说话。
"方维钧,"周一祁转过身,"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战斗机迭代到第十代吗?"
"为什么?"
"不是为了打仗。"
"那是为了什么?"
周一祁看着他。
"是为了——让打仗这件事,变得不可能。"
"你想想——当一方拥有第十代战斗机,而另一方还在第四代。差距是四个数量级。一百万倍。"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方,都不敢发动战争。"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他们动一下,天罚就会落下。"
"四百二十架天罚。十二万六千吨弹药。"
"十二万六千吨——可以在三十分钟内,把地球上所有军事基地全部摧毁。"
"三十分钟。"
"没有任何国家能撑过三十分钟。"
"美国撑不过。苏联撑不过。英国撑不过。法国撑不过。"
"没有任何国家——能撑过三十分钟。"
"所以——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动——就没有战争。"
"没有战争——就是和平。"
周一祁淡淡地说——
"我用一百万倍的差距,制造了和平。"
"这不是武器。"
"这是——秩序。"
一九七零年。十二月。
方维钧在办公室里整理年度报表。
军工板块的数据——
"华翼系列战斗机·累计生产型号:二十代。累计生产总量:八万六千架。"
"华雷/天罚系列轰炸机·累计生产型号:十六代。累计生产总量:三千四百架。"
"华鹰系列侦察机·累计生产型号:十五代。累计生产总量:一万两千架。"
"华盾系列防空系统·累计生产型号:十四代。累计生产总量:八千套。"
"华剑系列舰载武器系统·累计生产型号:十二代。累计生产总量:两千套。"
"军工板块一九七零年单年收入——四万亿人民币。"
方维钧看着这些数字,想起了赵明远说的那句话——
"领先六代。强了四个数量级。"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周一祁。
"周总,军工板块的年度数据——出来了。"
"念。"
方维钧把数据念了一遍。
念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周一祁说了一句话——
"方维钧,你知道二十代战斗机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一九一三年到一九七零年,五十七年,平均不到三年一代。"
"不到三年,就迭代一代。"
"每一代——速度翻倍。升限翻倍。航程翻倍。武器效能翻倍。"
"五十七年。二十代。"
"从木头帆布到纳米合金。从机枪到激光。从活塞到离子推进。"
"这不是技术进步。"
"这是——物种进化。"
"我们的战斗机——已经不是'飞机'了。"
"它是——一种新的物种。"
"一种属于天空的物种。"
"一种——没有任何其他物种能与之抗衡的物种。"
方维钧听完,沉默了很久。
"周总,"他最终说,"您打算——把这些技术,公开吗?"
"公开?"周一祁笑了,"方维钧,你见过狮子把牙齿拔下来给羊看的吗?"
"不公开。"
"永远不公开。"
"第十代战斗机——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只要这张牌在手里——就没有人敢跟我们翻桌子。"
"永远没有人。"
一九七零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深夜。
周记大厦。顶楼。
周一祁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上海的跨年烟火在夜空中绽放。
一九七零年。
他七十六岁了。身体还是二十二岁。
华翼二十号首飞成功。天罚一号量产四百二十架。
军工板块年收入四万亿。
娱乐板块年收入十五万亿。
总资产——两百万亿金法郎。折合人民币——约四千万亿。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烟火。
烟火升上天空。升到几百米的高度,然后炸开。
他看着那些烟火,心里想的是——
华翼二十号能飞到八万五千米。
八万五千米。
烟火只能飞到几百米。
差距——一百七十倍。
但华翼二十号跟它五十七年前的祖先比——差距是二百八十六倍。
跟全世界最先进的战斗机比——差距是一百万倍。
四个数量级。
"一九七一年。"他轻声说。
"天罚二号。"
"载弹量——五百吨。"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打开了战略账本。
翻到新的一页。
写下了——
"一九七一年。"
"目标:天罚二号研发完成。载弹量五百吨。"
"华翼二十一号立项。目标——马赫数六十。"
"马赫数六十。时速七万三千八百公里。"
"从上海到纽约——十分钟。"
他放下笔,合上账本,锁进保险柜。
然后他关了灯,走出了办公室。
周记大厦的灯光一层一层熄灭。
上海的天空下,烟火散尽。
新的一年,开始了。
(第三十六章完)
第三十七章 生
一九七二年。春。
上海。周记医疗总部。
方维钧推开会议室的门时,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场景。
会议室里坐着三十几个人。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有穿西装的管理层,有穿军装的将军。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会议室中央的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
他的两条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
裤管垂下来,下面什么都没有。
他叫张德胜。六十八岁。一九四八年淮海战役中失去了双腿。
二十四年来,他一直坐在轮椅上。
今天——是他第一次站起来的日子。
一九七二年。三月十五日。
周记医疗总部。地下三层。手术室。
张德胜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中央,摆着一张特殊的手术台。手术台旁边,放着两样东西——
一副义腿。
不是普通的假肢。
这副义腿的外观,跟真腿几乎一模一样。皮肤的颜色、纹理、毛孔——甚至膝盖处的皱纹——都跟真人一模一样。
但它的内部结构,完全不是人类的东西。
义腿的骨架——华钢七代纳米合金。重量只有普通假肢的三分之一,但强度是钢的五十倍。
义腿的关节——微型磁流体伺服电机。响应速度零点零零一秒。比人类神经传导速度快一百倍。
义腿的"皮肤"——自修复纳米硅胶。触感跟真人皮肤完全一致。能感知温度、压力、纹理。
最关键的部分——义腿的根部,有一圈细如发丝的纳米电极。
这些电极,会在手术中直接接入张德胜的坐骨神经和股神经残端。
纳米电极会"读取"张德胜大脑发出的运动指令——"抬腿""迈步""弯曲膝盖"——然后把这些指令翻译成电信号,驱动义腿的伺服电机。
同时,义腿"皮肤"上的传感器,会把触觉信号——地面的硬度、温度、纹理——通过纳米电极传回张德胜的神经。
他会"感觉到"自己的脚踩在地上。
不是假的感觉。是真的感觉。
就像——他真的有一双腿一样。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
主刀医生——周记医疗的首席神经外科专家,一个叫林伯恒的老人——亲手将一百二十八根纳米电极,一根一根地接入了张德胜的神经残端。
每一根电极的直径——零点零一毫米。
比头发丝还细。
林伯恒用显微镜操作,手不能抖一下。一根接错,张德胜的腿就永远不会有知觉。
六个小时。一百二十八根。
全部接完。
下午四点。
张德胜被推出了手术室。
他的腿上——裹着厚厚的绷带。
看起来——跟做了普通截肢修复手术没什么两样。
但绷带下面——
是两副全新的腿。
术后第三天。
张德胜躺在病床上,感觉自己的脚趾在动。
他低头看了看。
绷带下面的脚趾——在动。
他的大脑发出了一个指令——"动脚趾"——然后,脚趾真的动了。
不是幻觉。不是肌肉痉挛。
是他——在控制自己的脚趾。
他哭了。
二十四年了。
二十四年没有感觉过的脚趾,在动了。
术后第七天。
绷带拆除了。
张德胜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新腿。
他盯着那双腿看了很久。
皮肤的颜色跟他上半身的肤色完全一致。膝盖处的纹路、小腿上的血管走向、脚踝处的骨骼轮廓——全部跟真腿一模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
有感觉。
他摸到了自己的腿。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手在摸自己的腿。
这种感觉——他已经二十四年没有体验过了。
"张老,"林伯恒站在床边,"想试试站起来吗?"
张德胜点了点头。
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林伯恒按下了床头的按钮。
病床缓缓升起,从平躺变成了直立。
张德胜的脚——义腿的脚——踩在了地面上。
他感觉到了。
脚底的压力。地面的硬度。
"慢慢来。"林伯恒说,"先用大脑发出'站直'的指令。不要急。"
张德胜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中想象着自己站直的样子。
然后——
他的腿动了。
不是机械的、僵硬的动。是流畅的、自然的、像真腿一样的动。
膝关节伸展。髋关节锁定。踝关节调整角度。
三秒钟。
张德胜——站起来了。
二十四年来第一次。
他站在地上。双脚踩实地面。腰板挺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然后他蹲了下去。
蹲了下去。
膝关节弯曲九十度。踝关节配合。重心稳定。
他又站了起来。
然后他又蹲了下去。
反复三次。
每一次,都流畅自如。
林伯恒站在旁边,眼眶红了。
他跟了周一祁三十八年。见过无数奇迹。
但一个瘫痪二十四年的人重新站起来——
这种奇迹,他每次都受不了。
术后第十四天。
张德胜开始走路了。
不是拄拐杖走。不是扶着墙走。
是——正常地走。
跟普通人一样的步伐。一样的节奏。一样的姿态。
他在医院的走廊里走了一个来回。
一百米。
没有犹豫。没有摇晃。没有恐惧。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不是喜悦。不是激动。
是一种——恍惚。
好像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走了一个来回之后,停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地板。
然后他站了起来,又走了一个来回。
然后又蹲下来,摸了摸地板。
反复了五六次。
林伯恒问他——"张老,您在干什么?"
张德胜抬起头,眼里全是泪。
"我在确认——这是真的。"
"我能感觉到地板。凉的。光滑的。"
"二十四年了。"
"我忘了地板是什么感觉了。"
术后第三十天。
张德胜出院了。
他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没有坐轮椅。
他是走出来的。
门口的记者——几十家媒体——全部愣住了。
一个二十四年坐在轮椅上的截肢患者,自己走出来的。
"张老!您是怎么做到的?!"
"张老!您的腿——是真的腿吗?!"
"张老!能走两步给我们看看吗?!"
张德胜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的记者。
然后他——
走下了台阶。
一级一级。稳稳当当。跟正常人一模一样。
记者们疯了。
快门声响成一片。
同一时期。
义眼。
在张德胜做义腿手术的同一个月,周记医疗完成了第一例义眼移植手术。
患者——一个叫陈秀英的妇女。五十二岁。十年前因为青光眼导致双目失明。
十年。
她看不见自己的丈夫。看不见自己的孩子。看不见太阳。看不见月亮。
她活在一个完全黑暗的世界里。
手术由周记医疗的首席眼科专家——一个叫王瑞芝的女医生——主刀。
义眼的外观——跟真眼完全一样。虹膜的颜色、瞳孔的大小、眼白的质感——全部跟陈秀英失明前的眼睛一模一样。
义眼的内部——是一枚微型纳米光学传感器。
传感器的分辨率——超过人眼。
人眼的分辨率大约相当于五亿像素。
义眼的分辨率——二十亿像素。
而且——它能看到人眼看不到的东西。
红外光。紫外光。微光环境下的增强视觉。
陈秀英装上义眼之后,不仅能看见——
她能看得比正常人更好。
术后第一天。
纱布拆除。
陈秀英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
光。
不是模糊的光。是清晰的、锐利的、色彩饱满的光。
她看到了面前的王瑞芝。
她看到了王瑞芝脸上的每一条纹路。每一根睫毛。每一个毛孔。
她看到了窗户。窗外的天空。天上的云。
她看到了——颜色。
蓝色。白色。灰色。绿色。
十年了。
她十年没有见过颜色了。
她开始哭。
不是无声地流泪。是嚎啕大哭。
她抓着自己丈夫的手,一遍一遍地说——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她的丈夫也哭了。
王瑞芝也哭了。
手术室里的护士,全部哭了。
一九七二年。六月。
周记医疗正式对外发布了义肢和义眼产品。
产品发布会在上海国际会议中心举行。
全球三百多家媒体到场。
发布会上,周记医疗的首席执行官——一个叫沈维舟的中年人——站在台上,背后的屏幕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副义腿。一只义眼。
"各位,"沈维舟开口了,"今天,我要向大家介绍两项技术。"
"第一项——周记义腿。"
"它能让任何下肢截肢患者——无论截肢时间多长、无论截肢位置多高——重新行走。"
"不仅能走。能跑。能跳。能蹲。能爬楼梯。能骑自行车。"
"它能感知地面的温度、硬度、纹理。患者穿上它之后,能像正常人一样——感觉到自己的脚踩在地上。"
"价格——每副义腿,十五万人民币。"
台下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十五万人民币。
一九七二年,中国城镇职工的平均年收入——大约八百元人民币。
十五万——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一百八十七年的工资。
沈维舟似乎预料到了这个反应。
"我知道,十五万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他说,"但请大家想一想——一副义腿,能让一个瘫痪几十年的人重新站起来。能让他重新走路、重新工作、重新生活。"
"十五万——买的不是腿。是自由。"
"而且——"他停了一下,"周记医疗会为所有经济困难的患者提供免费安装。费用全额由周记慈善基金承担。"
台下安静了。
"第二项——周记义眼。"
"它能让任何双目失明的患者——无论失明时间多长、无论失明原因是什么——重见光明。"
"不仅能看见。能看得比正常人更清楚。能看到红外光、紫外光。能在黑暗中视物。"
"价格——每只义眼,二十万人民币。"
"同样——经济困难的患者,免费安装。"
发布会结束后,全球的电话打爆了周记医疗的预约热线。
第一个月——预约人数突破了一百万。
其中——
义腿预约:六十二万人。
义眼预约:三十八万人。
全球盲人——约四千万。
全球截肢者——约三千万。
七千万人。
七千万人,等着周记医疗的义肢和义眼。
一九七二年。七月。
周记医疗总部。地下七层。
方维钧跟着周一祁,走进了那间他永远不能进去的房间。
今天,周一祁破例带他进来了。
房间的面积——五百平方米。灯光冷白。墙壁是银灰色的金属。
房间中央,摆着一排排透明的培养舱。每个培养舱里,浸泡着一团银色的液体。
液体在缓慢地流动。像活着的一样。
"这是什么?"方维钧问。
"纳米机器人。"周一祁淡淡地说,"义腿和义眼的核心组件。"
"每一副义腿里面,有十二万个纳米机器人。它们负责——让义腿'活'起来。"
"纳米机器人会持续修复义腿的任何微小损伤。会自适应调整伺服电机的参数。会持续优化神经接口的信号传输。"
"也就是说——义腿用得越久,越好用。"
"因为纳米机器人在不断地学习和优化。"
方维钧看着那些银色液体,心里一阵发寒。
"那……义眼呢?"
"义眼里面,有八万个纳米机器人。负责持续优化光学传感器的参数。让视觉越来越清晰。"
"而且——"周一祁停了一下,"纳米机器人还有一个功能。"
"什么功能?"
"它们会持续监测佩戴者的全身健康状况。"
"什么意思?"
"义腿和义眼,不只是假肢。它们是——诊断工具。"
"十二万个纳米机器人,分布在义腿的每一个角落。它们会持续检测佩戴者的血液成分、激素水平、免疫指标、肿瘤标志物——几百项生理指标。"
"如果发现任何异常——早期癌症、心血管疾病、糖尿病、感染——纳米机器人会通过神经接口,把数据传回周记医疗的中央数据库。"
"也就是说——每一个佩戴义腿或义眼的人,都在被我们——实时监测。"
方维钧的后背冒出了冷汗。
"周总……这——"
"不要紧张。"周一祁淡淡地说,"这些数据,是用来帮助他们的。"
"如果检测到早期癌症——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患者,并提供免费治疗。"
"如果检测到心血管异常——我们会提前预警,防止猝死。"
"这是好事。"
"但——"他看了方维钧一眼,"这些数据,也是我们的资产。"
"几百万人的实时健康数据。这些数据——比黄金还值钱。"
"它能让我们的医药研发速度——快一百倍。"
方维钧沉默了。
他现在明白了——
义腿和义眼,不只是医疗器械。
它们是——
特洛伊木马。
表面上,它们让残疾人重新站起来、重新看见光。
实际上,它们把几百万人的身体数据,源源不断地传回了周记医疗的数据库。
而这些数据——会让周记医疗的纳米技术——越来越强。
越来越强。
直到有一天——
不需要义肢了。
因为纳米机器人可以直接修复人体。
修复一切。
修复所有残疾。所有疾病。所有损伤。
直到——
人不再需要"医疗"。
因为人——不会生病。
不会受伤。
不会老。
不会死。
一九七二年。九月。
周记医疗发布了更重磅的消息——
"纳米修复疗法·临床试验成功。"
"该疗法可治愈以下疾病——"
"一、各类癌症(早期至中期):治愈率98%。"
"二、糖尿病(I型和II型):治愈率95%。"
"三、心脏病(冠心病、心肌病、瓣膜病):治愈率92%。"
"四、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帕金森、阿尔茨海默):治愈率87%。"
"五、自身免疫疾病(类风湿、红斑狼疮、多发性硬化):治愈率90%。"
"六、器官衰竭(肝衰竭、肾衰竭、肺纤维化):治愈率85%。"
"七、严重烧伤:皮肤完全再生,治愈率96%。"
"八、脊髓损伤(不完全性):神经再生,恢复率82%。"
"九、先天性畸形(唇腭裂、先天性心脏病等):修复率94%。"
"十、各类感染性疾病(包括耐药菌感染):治愈率99%。"
"综合治愈率——90%以上。"
"涵盖人类已知疑难杂症的90%。"
消息一出,全世界疯了。
百分之九十。
人类医学几千年来,从来没有达到过这个数字。
一九七二年之前,人类能治愈的疾病——不到百分之三十。
剩下的百分之七十——要么靠药物控制,要么靠手术缓解,要么——等死。
现在——周记医疗说,它能治愈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
癌症。糖尿病。心脏病。帕金森。阿尔茨海默。肾衰竭。脊髓损伤。
这些在过去等于"死刑判决"的病——现在,能治了。
而且——治愈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全世界排队求医的人——数以亿计。
一九七二年。十月。
周记医疗的纳米修复疗法,正式对外商业化。
治疗方式很简单——
患者躺在治疗舱里。护士往静脉里注射一管银色液体。
银色液体里——是几十亿个纳米机器人。
纳米机器人进入血液后,会自动导航到病灶位置。
如果是癌症——纳米机器人会逐个识别癌细胞,然后释放毒素,精准杀死癌细胞。不伤及正常细胞。
如果是糖尿病——纳米机器人会修复胰岛细胞,恢复胰岛素的正常分泌。
如果是心脏病——纳米机器人会清除血管壁上的斑块,修复受损的心肌组织。
如果是帕金森——纳米机器人会修复黑质区的多巴胺神经元。
如果是脊髓损伤——纳米机器人会引导神经轴突再生,重建断裂的神经通路。
整个过程——不需要开刀。不需要化疗。不需要放疗。
只需要——打一针。
一针。
银色液体进入血管。纳米机器人开始工作。
三天后——病灶消失。
一周后——器官功能恢复正常。
两周后——患者出院。
价格——
纳米修复疗法·单次治疗费用——五十万人民币。
五十万。
比义腿和义眼贵得多。
但跟传统治疗比——便宜得离谱。
一个癌症患者,在传统医院做化疗、放疗、手术——总费用大约二十万到五十万。而且——治愈率不到百分之三十。
在周记医疗——五十万。治愈率百分之九十八。
你说选哪个?
而且——经济困难的患者,依然免费。
周记慈善基金承担了所有贫困患者的治疗费用。
一年——大约三百万贫困患者,免费接受治疗。
费用——一百五十亿人民币。
对周记来说——零头。
一九七二年。十二月。
方维钧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年度报表。
"周记医疗·一九七二年年度报表——"
"义腿销售:四十二万副。收入——六百三十亿人民币。"
"义眼销售:二十八万只。收入——五百六十亿人民币。"
"纳米修复疗法:一百八十万人次。收入——九千亿人民币。"
"年度总收入——一万零一百九十亿人民币。"
"年度总成本——两千四百亿人民币。"
"年度净利润——七千七百九十亿人民币。"
方维钧看着这些数字,想起了十年前——一九六零年——娱乐板块刚成立时的情景。
那时候,娱乐板块年收入为零。亏损一千七百多亿。
所有人都说周一祁疯了。
十年后——娱乐板块年收入十五万亿。
现在——医疗板块年收入一万亿。
一万亿。
而且——医疗板块的增长速度,比娱乐板块更快。
因为——娱乐是"锦上添花"。
医疗是"救命"。
人可以不看电影。但不能不治病。
方维钧拿起电话,打给了周一祁。
"周总,医疗板块的年度数据——出来了。"
"多少?"
"一万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才一万亿?"
方维钧愣了一下。"才?"
"方维钧,你知道全球医疗市场的规模有多大吗?"
"大约……每年两万亿人民币。"
"两万亿。我们占了一半。"
"但——全球患者有多少?"
"这个……"
"全球每年新发癌症——一千万人。新发心脏病——两千万人。新发糖尿病——四千万人。新发各种疑难杂症——加起来至少一亿人。"
"一亿人。我们只治了一百八十万。"
"覆盖率——不到百分之二。"
"百分之二。"周一祁的语气变得锐利,"方维钧,你想想——如果我们把覆盖率从百分之二提高到百分之五十——"
"年收入——二十五万亿。"
"二十五万亿。"
"这才是医疗板块应有的体量。"
方维钧沉默了。
"周总……覆盖率上不去,是因为产能不够。纳米机器人的产量——跟不上需求。"
"那就扩产。"
"扩产需要时间——"
"我给你一年。一年之内,纳米机器人的月产量——从现在的两百万支,提高到两千万支。"
"十倍?!周总,这需要——"
"需要多少钱?"
"大约——三千亿人民币。"
"三千亿。"周一祁淡淡地说,"方维钧,你觉得——三千亿多吗?"
"不多。"
"那就批了。"
"是。"
一九七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深夜。
周记大厦。顶楼。
周一祁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上海的跨年烟火在夜空中绽放。
一九七二年。
他七十八岁了。身体还是二十二岁。
华翼二十号首飞成功。天罚一号量产四百二十架。
娱乐帝国——一百零三万人。年收入十五万亿。
医疗帝国——年收入一万亿。治愈率百分之九十。
总资产——三百万亿金法郎。
长生药——C-2运行良好。他自己注射了C-2。身体不老不死,自愈一切。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烟火。
烟火升上天空。升到几百米的高度,然后炸开。
他想起了张德胜。
那个瘫痪二十四年的老人,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
他想起了陈秀英。
那个失明十年的妇女,重见光明的那一天。
他想起了那些癌症患者、糖尿病患者、心脏病患者——一个个从治疗舱里走出来,泪流满面。
"军工控制人的身体。金融控制人的钱包。娱乐控制人的脑子。"
"但医疗——"
他轻声说——
"医疗——控制人的命。"
"控制了人的命——就控制了一切。"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打开了战略账本。
翻到新的一页。
写下了——
"一九七三年。"
"目标:纳米修复疗法覆盖率——百分之二十。"
"纳米机器人月产量——两千万支。"
"义腿、义眼年销量——一百万副。"
"医疗板块年收入——五万亿。"
他放下笔,合上账本,锁进保险柜。
然后他关了灯,走出了办公室。
周记大厦的灯光一层一层熄灭。
上海的天空下,烟火散尽。
新的一年,开始了。
(第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