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连方守仁都不知情——整个长生药项目只有周一祁一个人知道全貌。其他人只知道自己手底下那一小块活,拼不出全貌。我重写这一章。
第三十章 药
一九三二年。春。
上海。周记大厦。
方守仁最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周一祁每个月都会消失三天。
不是出差。不是去龙华机场。不是去任何周记贸易集团旗下的产业。
他就是——消失了。
手机打不通。电报发不出去。司机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保镖在周记大厦门口等三天,三天之后周一祁自己走出来,什么事都没有。
方守仁问过两次。
第一次,周一祁说:"去见了个朋友。"
第二次,周一祁说:"处理点私事。"
方守仁就不再问了。
他跟了周一祁十九年,知道这个人有一条线——线的那边,是他不该碰的东西。
一九三二年。四月十七日。
周一祁又消失了。
这一次,他去了甘肃。
河西走廊。
祁连山北麓。
一片戈壁滩上,有一座不起眼的建筑群。灰色的围墙,没有招牌,没有标识。从外面看,像是一座军事要塞。
但门口挂的牌子写的是——
"周记矿业第七矿区后勤站。"
后勤站。
听起来平平无奇。周记矿业在西北有八十七个矿区,每个矿区都有后勤站。没有人会对一个后勤站多看一眼。
但这座"后勤站"的围墙高六米,墙头拉着铁丝网,四角各有一座瞭望塔,塔上站着荷枪实弹的警卫。
围墙里面,不是仓库,不是宿舍。
是一座地下实验室。
地下三层。总面积八千平方米。恒温恒湿。空气净化系统二十四小时运转。
里面有一百七十二个人。
一百七十二个人,分成四个组。
第一组:植物化学组。四十三人。 负责从天然植物中提取活性成分。组长是一个叫孙明远的植物学家,一九二八年从法国里昂大学博士毕业回国,被周一祁用年薪一百万金法郎挖了过来。
孙明远只知道一件事——周先生要求他从西北戈壁的三百多种耐旱植物中,筛选出能够"延缓细胞衰老"的活性成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筛选这个。他也不知道筛选出来之后要做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每个月提交一份报告,报告直接送到周先生手里,不经过任何中间人。
第二组:分子生物学组。五十一人。 负责研究DNA端粒的结构和功能。组长是一个叫赫尔曼·穆勒的德国人,一九四六年诺贝尔奖得主(当然,这时候还没有),是全世界研究X射线诱变最权威的专家。一九三零年被周一祁用年薪三百万金法郎从柏林大学挖了过来。
穆勒只知道一件事——周先生要求他研究"端粒酶"这种酶的活性调控机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研究这个。他只知道周先生给了他全世界最先进的设备,和一笔花不完的钱。
第三组:干细胞工程组。三十八人。 负责干细胞的提取、培养、基因编辑。组长是一个叫林启明的华人,一九二五年从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博士毕业,在洛克菲勒研究所做了五年博士后。
林启远只知道一件事——周先生要求他建立一套"年轻干细胞体外扩增和基因修饰"的技术平台。他不知道这个平台最终要用来做什么。
第四组:动物实验组。四十人。 负责所有动物实验的设计、执行和数据分析。组长是一个叫赵德昌的兽医,跟了周一祁十二年的老人。
赵德昌只知道一件事——周先生要求他观察实验动物的寿命变化,并把数据直接送到周先生手里。
四个组。一百七十二个人。
没有一个人知道全貌。
孙明远不知道自己提取的活性成分,会被穆勒用来做什么。穆勒不知道自己研究的端粒酶,跟林启远的干细胞有什么关系。林启远不知道自己培养的干细胞,会被赵德昌注射到什么动物身上。赵德昌不知道自己观察到的寿命变化,意味着什么。
每个人只知道自己手底下那一小块活。
像一座钟表里的齿轮——每个齿轮只知道自己转,不知道整座钟表在走。
而唯一知道整座钟表在走的人——
是周一祁。
地下三层。核心实验室。
这间实验室不在四个组的权限范围内。
它被一道独立的钛合金门隔开了。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钥匙孔。只有周一祁的虹膜和指纹能打开。
实验室里只有一张金属床,一台仪器,和一面墙上钉着的一张纸。
纸上写着四个字——
"长生计划。"
这就是整个项目的代号。
没有"长生药"。没有"不死药"。没有任何一种具体的药品名称。
在周一祁的内部文件里,这个项目永远只叫"长生计划"。不解释,不展开,不定义。
看到这四个字的人,只有周一祁自己。
一九三二年。四月十七日。上午。
周一祁走进了核心实验室。
他关上门,在金属床边坐下,打开了桌上的档案。
档案袋上印着一行字——"长生计划·延生一号·第三期动物实验报告"
他翻开报告。
报告是赵德昌写的。赵德昌不知道这叫"延生一号"——在他的报告里,这种药剂被编号为"GP-7-0312"。GP是"戈壁计划"的缩写,7是第七矿区,0312是第三组第十二号配方。
赵德昌只知道自己在一百二十只小白鼠身上测试了GP-7-0312。
报告结论——
"GP-7-0312注射组(n=60),平均寿命较对照组延长3.7倍。对照组平均寿命24个月。注射组在实验结束时(注射后84个月)仍有47只存活,且体征指标相当于壮年期。无严重不良反应。"
三点七倍。
周一祁看着这个数字,没有表情。
三点七倍。比他预期的低了一点。他原本期望四点五倍以上。
但已经够了。
他拿起笔,在报告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批准进入人体试验阶段。第一例人体试验对象:赵世纲。"
写完这行字,他把报告锁进了保险柜。
然后他走出了核心实验室,穿过四个组的公共区域,走出了地下实验室的大门。
门口,两辆黑色轿车在等他。
他上了车。
"回上海。"
一九三二年。五月。
上海。周记大厦。
方守仁在办公室里等周一祁。
"周老板,您回来了。"
"嗯。"
"去了哪里?"
"西北。看了几个矿区。"
方守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周一祁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他坐在办公桌前,拿出一份名单。
名单上只有一个名字——赵世纲。
赵世纲。龙华飞机制造厂厂长。跟了他十九年。五十一岁。心脏有毛病,医生说他活不过六十。
周一祁拿起电话。
"接龙华。赵世纲。"
电话接通了。
"老赵,来上海一趟。对,就你一个人。不要跟任何人说。"
三天后。
赵世纲到了上海。
周一祁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见他。
他让司机把赵世纲直接送到了周记大厦的地下停车场。然后从停车场的一部专用电梯,把他送到了——
地下七层。
赵世纲出了电梯,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银灰色的合金走廊里。走廊尽头是一扇钛合金门。
周一祁站在门口等他。
"老赵,进来。"
赵世纲走进核心实验室,看了看四周。
"周总,这是——"
"你不需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周一祁的语气很平静,"你只需要知道——我要给你打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种……保健品。"
赵世纲愣了一下。"保健品?"
"对。"周一祁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冷藏箱,打开,里面是一支配好的针剂。针剂里的液体是淡金色的,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打了之后,你的身体会恢复到三十年前的状态。心脏病会好转。精力会恢复。你会年轻三十岁。"
赵世纲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不会跟你解释更多。"周一祁说,"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信不信我?"
赵世纲沉默了十秒。
然后他伸出了手臂。
"周总,我跟了你十九年。你说打,我就打。"
针剂注入了赵世纲的静脉。
十五分钟之后,他睡着了。
周一祁把他安置在核心实验室旁边的一间密室里。密室里有床、有卫生间、有食物和水。
然后他走出了地下七层,回到了地面。
三天后。
赵世纲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天花板上的灯太亮了。
第二反应是——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把老花眼治好的。
他坐了起来。
膝盖没有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老年斑淡了。皮肤也没有之前那么松弛了。
他站了起来。稳。不是五十一岁的人站起来的那种稳。是三十岁的人站起来的那种稳。
他走到镜子前。
白发——发根处冒出了一缕黑色。皱纹——浅了至少三成。眼睛——清澈了。
赵世纲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哭了。
一个月后。
赵世纲回到了龙华飞机制造厂。
所有人都觉得赵厂长变年轻了。但没有人往"长生不老"那个方向想。大家只是觉得——赵厂长可能是去做了什么保养,或者换了个发型,或者心情好了。
赵世纲自己也不说。
周一祁没有交代他保密。但赵世纲自己知道——这种事,不能说。
说了,就不是"保养"了。说了,就会有人追问。追问下去,就会牵出很多东西。
他不能问。也不该说。
他只知道——周总给了他第二次生命。这条命是周总的。
这就够了。
一九三二年。下半年。
周一祁又陆续"消失"了四次。
每次三天。每次去甘肃。
每次回来之后,都会有一个人被叫到上海,打一支"保健品"。
下半年,一共打了十一个人。
十一个人,全是跟了周一祁十五年以上的核心骨干。年龄从四十五岁到六十五岁不等。
打完之后,所有人的身体状态都回到了三十年前。
没有一个人知道这种"保健品"的真正名称。
赵世纲叫它"那支针"。
陈嘉佑叫它"周总给的东西"。
凌道扬叫它"保健品"。
没有人叫它"延生一号"。
因为"延生一号"这个名字,只存在于周一祁的保险柜里。
一九三二年。十二月。
地下实验室。核心实验室。
周一祁打开了另一份档案。
档案袋上印着——"长生计划·永生一号·第一期动物实验报告"
报告是赵德昌写的。在赵德昌的报告里,这种药剂被编号为"GP-7-0817"。
报告结论——
"GP-7-0817注射组(n=30),注射后84个月,全部存活。体征指标相当于壮年期。对照组(n=30)平均寿命24个月,已全部死亡。注射组寿命延长超过3.5倍,且无衰老迹象。"
三点五倍。
而且——没有衰老迹象。
这意味着,注射了GP-7-0817的小白鼠,不是"活得久了",而是"不老了"。
周一祁看着报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在报告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永生一号,人体试验,准备启动。第一例:本人。"
一九三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深夜。
地下七层。核心实验室。
周一祁一个人。
没有医生。没有护士。没有助手。
他自己配好了针剂。自己消毒。自己扎针。
冰蓝色的液体注入了他的静脉。
他躺在金属床上,闭上眼睛。
寒冷。然后是热。然后是平静。
他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一片温暖的海洋。身体在融化,在重塑,在重生。
一九三三年。一月一日。凌晨。
周一祁睁开了眼睛。
他坐了起来。
身体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他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二十二三岁。
他今年三十八岁。
但他的身体年龄,回到了二十二岁。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走出了核心实验室,走出了地下七层,回到了地面。
上海的阳光照在他脸上。
街上没有人注意到他。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实际上已经三十八岁了。
没有人知道,他不会老了。
一九三三年。一月。
方守仁在办公室里见到了周一祁。
他愣了一下。
"周老板,您……换发型了?"
"嗯。"周一祁淡淡地说,"剪短了。"
方守仁没有多想。
他只是觉得——周老板今天看起来精神特别好。
仅此而已。
一九三三年。三月。
周一祁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着十一个人的名字。
这十一个人,都打了"那支针"。他们的身体都年轻了三十岁。
但他们不知道那支针叫什么。不知道它的配方。不知道它的原理。不知道它的来源。
他们只知道——周总给的东西,打了之后,身体好了。
这就够了。
周一祁不需要他们知道更多。
因为知道得越多,泄密的风险就越大。
而长生计划——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永远的。
一九三三年。六月。
地下实验室。核心实验室。
周一祁打开了第三份档案。
档案袋上印着——"长生计划·永生三号·概念设计"
他翻开档案,看着里面的内容。
核心技术:纳米机器人细胞修复系统。
原理:将纳米级机器人注入人体血液循环系统,机器人自动识别衰老、损伤、癌变的细胞,并在分子层面进行修复或替换。修复过程完全自动化,无需外部干预。
预期效果:人体细胞实现永续自修复。理论上,注射永生三号的人类个体,将不再受到任何生物性衰老的影响。寿命上限——无限。
研发周期:预计五到八年。
预算:五百亿金法郎。
周一祁拿起派克钢笔,在封面上签了字。
"批准。立即启动。"
然后他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一九三八年之前完成。"
他合上档案,锁进保险柜。
然后他走出了地下七层。
地面上。上海。阳光。
方守仁站在周记大厦门口,看着周一祁从车里走出来。
"周老板,下午有个会——"
"知道了。"周一祁走过他身边,淡淡地说。
方守仁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说不上来。
他只是觉得——周老板走路的步伐,好像比以前轻了。
(第三十章完)
第三十一章 账
一九四五年。八月。
上海。周记大厦。
方守仁老了。
虽然他注射过A-1,身体停留在四十出头的状态,但十三年的高压工作,还是在他的眼角刻下了细纹。不是生理上的衰老——是心理上的。
他今年五十八岁了。生理年龄四十二岁。跟了周一祁三十二年。
三十二年。
从一九一三年那个在龙华铁皮棚子里造飞机的年轻人,到今天这个掌控着半个地球经济命脉的帝国。
他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
像一场梦。
一场做了三十二年的、没有醒过来的梦。
八月十五日。
日本投降了。
这一次,没有轰炸。没有灭国。
因为日本在十年前就已经不是威胁了。
一九三一年那一夜之后,日本十五座城市被夷为平地,无条件投降。从此,日本被剥夺了一切军事能力。没有军队。没有军工。没有舰队。没有飞机。
日本变成了一个纯粹的二流农业国。
连威胁都算不上。
真正的威胁,在别处。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深夜。
周记大厦。顶楼。
周一祁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上海的夜空灯火通明。不是蜡烛,不是煤油灯——是电灯。整个上海滩的电力,有七成来自周记电力集团。
他看起来还是二十二三岁的样子。
B-1的效果在持续。十三年来,他的身体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头发是黑的,皮肤是紧致的,眼睛是亮的。
方守仁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封面上,用钢印打着一行字——
"周记贸易集团·全球资产总账·一九四五年八月"
"绝密·仅限本人阅览"
"周老板,"方守仁的声音有些发紧,"总账……出来了。"
周一祁没有转身。
"念。"
方守仁翻开文件夹。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数字太大了。大到他自己都不相信。
"周记贸易集团·全球资产总账·截至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
"一、军工产业。"
方守仁清了清嗓子。
"华雷系列轰炸机,累计生产一万四千六百架。其中,华雷四号八百六十架,华雷三号两千四百架,华雷二号五千八百架,华雷一号五千六百架。"
"华翼系列战斗机,累计生产三万二千架。"
"华鹰系列侦察机,累计生产四千架。"
"华盾系列防空系统,累计生产六千套。"
"累计军火销售收入——"
方守仁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两万八千亿金法郎。"
周一祁没有说话。
"客户名单——"方守仁继续念,"中国空军、美国陆军航空队、英国皇家空军、苏联空军、法国空军、加拿大皇家空军、澳大利亚皇家空军……"
"一共卖给了多少个国家?"
"三十七个。"
"三十七个国家的空军,用的都是我们的飞机。"周一祁淡淡地说,"全世界除了日本和德国——德国已经被打残了——剩下的所有空军力量,都依赖周记的飞机。"
"是。"
"二、合金钢产业。"
方守仁翻到下一页。
"周记特钢集团,目前拥有十二座特种钢厂。年产能——八百六十万吨。"
"华钢系列合金钢,目前是全球唯一能够承受一万两千米高空低温高压环境的航空钢材。全世界所有的高空飞行器——包括我们自己的华雷四号,以及美国最新的B-29——都使用华钢系列合金钢。"
"累计合金钢销售收入——"
方守仁的声音顿了一下。
"——一万九千亿金法郎。"
"美国人的B-29,每架需要用多少华钢?"周一祁问。
"十二吨。"
"他们一共造了多少架B-29?"
"截至今年八月——三千九百架。"
"三千九百架,每架十二吨。"周一祁心算了一下,"四万六千八百吨。每吨华钢售价三万金法郎。"
"是。一千四百零四亿金法郎。光B-29一个型号,就给我们贡献了一千四百多亿。"
"三、航空运输产业。"
方守仁翻到下一页。
"周记航空集团,目前拥有民用运输机两千一百架,航线覆盖全球六大洲、一百四十三个城市。"
"年客运量——一千二百万人次。年货运量——四百八十万吨。"
"累计航空运输收入——八千亿金法郎。"
"另外,周记航空还承接了全球百分之六十三的军事空运业务。战争期间,盟军的兵员投送、物资运输,有一半以上是周记航空完成的。"
"军事空运收入——六千亿金法郎。"
"航空板块合计——一万四千亿金法郎。"
"四、金融产业。"
方守仁翻到下一页。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周记银行集团,目前在全球四十七个国家设有分行,共计六百二十家分行。"
"存款总额——四万亿金法郎。"
"贷款总额——三万两千亿金法郎。"
"年利息收入——两千四百亿金法郎。"
"十三年来,累计利息收入——两万六千亿金法郎。"
"另外,周记银行是三十一个国家的外汇储备托管行。这些国家的外汇储备,存放在周记银行的金库里,我们每年收取百分之零点五的托管费。"
"托管费收入——每年一百二十亿金法郎。十三年累计——一千五百六十亿金法郎。"
"金融板块合计——两万七千五百六十亿金法郎。"
"五、矿产资源产业。"
方守仁翻到下一页。
"周记矿业集团,目前在全球拥有八十七座矿区。其中——"
"稀土矿区十四座,控制全球百分之七十三的稀土产能。"
"钨矿区九座,控制全球百分之六十一的钨产能。"
"铝土矿区十二座,控制全球百分之四十四的铝土矿产能。"
"铜矿区十八座,控制全球百分之三十七的铜矿产能。"
"铁矿矿区二十二座,控制全球百分之二十九的铁矿产能。"
"石油矿区十二座,控制全球百分之十八的石油产能。"
"累计矿产资源销售收入——三万一千亿金法郎。"
"六、医药产业。"
方守仁翻到下一页。
"周记医药健康研究中心,对外经营的业务包括——"
"新型抗感染药物。全球市场份额百分之四十一。累计销售收入——四千两百亿金法郎。"
"心血管药物。全球市场份额百分之三十三。累计销售收入——两千八百亿金法郎。"
"神经系统药物。全球市场份额百分之二十九。累计销售收入——一千九百亿金法郎。"
"免疫调节药物。全球市场份额百分之三十六。累计销售收入——两千一百亿金法郎。"
"医药板块合计——一万一千亿金法郎。"
方守仁念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知道这些"抗感染药物""心血管药物"是什么。
这些是长生计划的外围产品。是A-1和B-1研发过程中产生的副产品。
真正的核心——延生一号、永生一号、永生三号——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份账本上。
因为它们不卖。
不卖的东西,不产生收入。不产生收入的东西,不记入账本。
但这些东西产生的价值——
比账面上的数字大得多。
因为长生药不产生钱。
它产生忠诚。
而忠诚——
无价。
"七、地产与基建产业。"
方守仁翻到下一页。
"周记地产集团,目前在全球拥有——"
"商业地产:一百二十座城市的中心商务区物业,总面积四千六百万平方米。"
"住宅地产:三十八座城市的住宅项目,总面积一亿两千万平方米。"
"工业地产:全球六十七个工业园区,总面积八千三百万平方米。"
"基础设施:十二座城市的港口、铁路、公路、电站、水厂。"
"累计地产与基建收入——一万八千亿金法郎。"
"八、贸易与供应链产业。"
方守仁翻到下一页。
"周记贸易集团——我们的老本行。"
"全球贸易网络覆盖一百四十七个国家和地区。经营品类涵盖——粮食、棉花、橡胶、石油、金属、化工品、机械、电子产品——几乎所有你能想到的大宗商品。"
"年贸易额——八千亿金法郎。"
"十三年来,累计贸易利润——两万两千亿金法郎。"
"九、战争收益。"
方守仁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的数字,让他的声音彻底哑了。
"一九三九年至一九四五年,全球战争期间——"
"军火销售收入——两万八千亿金法郎。"
"军事空运收入——六千亿金法郎。"
"战略物资溢价销售收入——一万四千亿金法郎。"
"战争债券投资收益——八千亿金法郎。"
"战后重建合同收入——一万两千亿金法郎。"
"战争相关收益合计——六万八千亿金法郎。"
"十、其他收入。"
方守仁翻到最后一页。
"专利授权收入——四千六百亿金法郎。"
"保险业务收入——三千两百亿金法郎。"
"通信业务收入——两千八百亿金法郎。"
"教育产业收入——一千四百亿金法郎。"
"其他收入合计——一万两千亿金法郎。"
方守仁合上了文件夹。
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周一祁的背影。
"周老板……"
"总数。"
"所有板块合计——"
方守仁的声音在发抖。
"——十万零一千亿金法郎。"
十万零一千亿。
十万一千亿。
101,000亿。
周一祁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兴奋。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平静。
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十万一千亿。"他重复了一遍。
"是。"方守仁说,"第一个十万一千亿。"
周一祁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他拿起那本战略账本——跟了他三十二年的那本。从一九一三年第一架飞机开始,每一笔重大收支都记在上面。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
拿起派克钢笔。
写了很久。
方守仁站在旁边,看着他的笔尖在纸上游走。
周一祁写的是——
"民国三十四年八月十五日。"
"日本投降。全球战争结束。"
"周记贸易集团全球资产总账——十万一千亿金法郎。"
"这是第一个十万一千亿。"
"三十二年。从一九一三年到一九四五年。"
"从一架飞机到三万两千架飞机。从一座铁皮棚子到全球六百二十家银行分行。从一吨合金钢到八百六十万吨年产能。从一个人到三百万员工。"
"从什么都没有——到十万一千亿。"
他停了一下。
然后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但这不是终点。"
"这是起点。"
他放下笔。
"方先生。"
"在。"
"你知道十万一千亿是什么概念吗?"
方守仁摇头。
"一九四五年,全世界的GDP总量——大约六万亿金法郎。"
"我们的资产——十万一千亿。"
"是全世界GDP的十七倍。"
方守仁的嘴张了张,没有说出话来。
"我们比整个地球还大。"周一祁淡淡地说,"我们不是地球上最大的公司。我们是地球本身。"
"全世界每一个国家的经济命脉,都捏在我们手里。美国的空军用我们的飞机。英国的舰队用我们的钢。苏联的坦克用我们的钨。中国的铁路用我们的贷款。"
"三十七个国家的空军依赖我们的飞机。三十一个国家的外汇储备存在我们的银行。十四个国家的外交政策受我们的贸易影响。"
"我们不是在做生意。"
"我们在管理这个世界。"
方守仁沉默了很久。
"周老板,"他终于开口了,"十万一千亿……接下来呢?"
周一祁看着他。
"你觉得呢?"
"我觉得……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不安全。"
"说。"
"十万一千亿。全世界都知道周记贸易集团有钱。但没有人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钱。因为真正的核心数字——军工、矿产、金融——都是绝密的。"
"但纸包不住火。早晚有一天,会有人算出来。"
"算出来之后呢?"
"算出来之后——所有人都会害怕。"方守仁说,"一个比全世界GDP还大十七倍的私人企业——这不是公司,这是帝国。所有人都会害怕。美国会害怕。苏联会害怕。英国会害怕。中国自己的政府也会害怕。"
"他们会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周一祁听完,没有说话。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上海。
灯火通明的上海。
整座城市,有一半的电力是他供的。有一半的建筑是他的。有一半的人靠他的企业吃饭。
"方先生,"他开口了,"你害怕吗?"
方守仁愣了一下。
"我?"
"你。你害怕我吗?"
方守仁沉默了。
他想说"不害怕"。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确实害怕。
不是害怕周一祁会伤害他。
是害怕周一祁——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一个三十八岁的身体、一百零九岁的灵魂、十万一千亿的资产、永远不会死的生命——
这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这是一个……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我不害怕您。"方守仁最终说,"但我害怕——您走得太远了。"
"太远?"
"周老板,您想想——您今年一百零九岁了。但您的身体是二十二岁。您不会老。您不会死。您的资产是全世界GDP的十七倍。您的军队——华雷四号八百六十架——可以把地球上任何一个国家炸回石器时代。"
"您……已经比任何国家都强大了。"
"接下来——您还要什么?"
周一祁转过身,看着方守仁。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方先生,你问我要什么。"
"我告诉你。"
"我要一个秩序。"
"一个由我来定义的秩序。"
"在这个秩序里,没有战争。"
"在这个秩序里,没有饥荒。"
"在这个秩序里,没有人会因为贫穷而死。"
"在这个秩序里——"
他停了一下。
"——每个人都能活到他们该活的岁数。不多,不少。"
方守仁看着他。
"您说的'该活的岁数'——是多少?"
周一祁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
上海的灯火,像一片星海。
"十万一千亿。"他轻声说,"这是第一个十万一千亿。"
"但钱不是目的。"
"钱是工具。"
"工具是用来——"
他转过身,目光冷冽如刀。
"——改变世界的。"
(第三十一章完)
要不要接着写?可以跳到一九五零年,看看这个"由他定义的秩序"是怎么建立的。
第三十二章 交
一九五五年。春。
上海。周记大厦。顶楼。
方守仁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黄浦江。
他今年六十五岁了。生理年龄五十八岁。
一九三二年打的那支"保健品",把他的身体从六十五岁拉回到了三十五岁。二十三年过去了,他的身体只老了二十三岁——五十八岁的样子。头发花白了,眼角有了深纹,但腰板还是直的,眼睛还是亮的。
但心理上的疲惫,不是任何药物能消除的。
四十二年。
从一九一三年到一九五五年。他跟了周一祁四十二年。
四十二年里,他看着周记从一座铁皮棚子变成了横跨全球的帝国。他看着一架飞机变成了三万两千架飞机。他看着一吨合金钢变成了八百六十万吨。他看着一个人变成了三百万员工。
他看着周一祁从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
他不知道周一祁是什么。
六十一岁的人了,看起来还是二十二岁。十几年前是二十二岁,现在还是二十二岁。方守仁不是没注意到这一点。但他从来不敢问。
周一祁也没有解释过。
方守仁只知道——周老板打了某种"保健品"。跟他打的一样。只不过周老板的效果,好像比他的好得多。
好得不正常。
但方守仁 never 问过。
不该问的事,不问。这是他能活到今天的原因。
三月。
方守仁递交了退休申请。
退休申请只有一页纸,上面写着——
"本人方守仁,因年事已高,申请辞去周记贸易集团一切职务,即日起生效。"
他把申请放在周一祁的办公桌上。
周一祁看了很久。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为什么?"
方守仁笑了。
"周老板,我跟了您四十二年。四十二年没休过一天假。我累了。"
周一祁没有说话。
"而且——"方守仁顿了顿,"维钧长大了。他可以接我的班。"
维钧。
方维钧。方守仁的长子。一九二五年出生。今年三十岁。
方维钧跟方守仁完全不一样。
方守仁是实干型的人——沉稳、老练、低调、不声不响地把事情做完。
方维钧是学院型的人——聪明、锋利、张扬、喜欢把事情做到极致。
他十七岁去美国留学。麻省理工学院,机械工程。二十二岁本科毕业,全校第一名。二十四岁硕士毕业。二十七岁博士毕业。博士论文的题目是《超音速飞行器的热力学边界条件》——这篇论文后来被美国航空学会评为"近十年最重要的航空工程论文"。
波音公司开出了年薪五十万美元的价码,请他留在美国。
方维钧拒绝了。
他一九五二年回到上海,进入周记贸易集团,从基层工程师做起。三年时间,从基层工程师升到了航空事业部的总工程师。
周一祁见过他三次。
第一次,方维钧提交了一份报告,建议用新型钛合金替代华钢四号作为下一代战斗机的机身材料。报告写了四十七页,数据翔实,论证严密。周一祁看完,没有批,也没有驳。只在封面上写了四个字——"继续研究。"
第二次,方维钧在龙华飞机制造厂的车间里,跟一群老工程师争论喷气式发动机的进气道设计。老工程师们都是跟了周一祁二十多年的老师傅,经验极其丰富。方维钧跟他们吵了三个小时,最后用一组风洞实验数据说服了所有人。
周一祁站在车间二楼的观察走廊上,看着下面那个年轻人跟一群老师傅据理力争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第三次,方维钧提交了一份完整的下一代战斗机设计方案——华翼五号。时速两千公里。升限两万米。采用三角翼布局、面积律机身、全动平尾。
周一祁看完方案,沉默了十分钟。
然后他拿起电话。
"让方维钧来我办公室。"
那是周一祁第一次正式见方维钧。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谈了四个小时。
方维钧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后背全湿了。
不是害怕。是激动。
因为周一祁在四个小时里,问了他一百三十七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每一个问题都让方维钧意识到——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的人,对航空工程的理解,比他这个麻省理工的博士还要深。
那天晚上,方维钧回到家里,对方守仁说了一句话——
"爸,周老板……不是一般人。"
方守仁笑了笑,没有说话。
一九五五年。三月二十日。
周记大厦。顶楼。
周一祁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左边是方守仁。六十五岁。跟了他四十二年。
右边是方维钧。三十岁。方守仁的儿子。
"方先生,"周一祁看着方守仁,"你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方守仁说,"维钧可以接我的位置。他比我聪明。比我学历高。比我懂技术。"
"学历不重要。"周一祁淡淡地说,"聪明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忠诚。"
方守仁点了点头。
"维钧从小就知道——周家的恩,方家的人,世世代代还不清。"
"我不要他还。"周一祁看向方维钧,"我要他做事。"
方维钧站了起来。
"周总,我——"
"坐下。"周一祁的语气很平淡,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用表态。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你父亲跟了我四十二年。四十二年里,他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我的事。"
周一祁看着方维钧的眼睛。
"你能做到吗?"
方维钧对视着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年轻。年轻得不像是一个六十一岁的人。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那种深沉的、冰冷的、不可动摇的力量——是任何年轻人都不会有的。
"我能。"方维钧说。
周一祁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你是周记贸易集团的副总裁。你父亲的所有职权,由你接任。"
方守仁站了起来,走到方维钧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维钧,"方守仁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爸——"
方守仁笑了笑。
然后他转向周一祁,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老板,四十二年,承蒙照顾。"
周一祁站了起来。
他走到方守仁面前,伸出手。
两个人握了手。
"方先生,"周一祁说,"你随时可以回来。周记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方守仁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一祁和方维钧。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坐。"周一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方维钧坐了下来。
"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能跟了我四十二年吗?"周一祁问。
"因为他忠诚。"
"不。"周一祁摇头,"忠诚的人很多。跟了我四十二年的忠诚的人,不止他一个。"
"那他——"
"因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方维钧愣了一下。
"你父亲跟了我四十二年。他知道很多事——军火的利润、矿产的储量、银行的账目、战争的收益。但他从来不说。不是对别人不说。是对他自己也不说。"
"他把所有知道的事,都锁在脑子里。不带出办公室。不写进日记。不跟任何人提——包括你。"
"你从小跟你父亲一起长大。你知道他在周记工作。但你知不知道他具体做什么?"
方维钧沉默了。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我从小就知道爸爸在周记做事。但他从来不说具体做什么。我问过。他不回答。"
"对。"周一祁淡淡地说,"这就是他能跟了我四十二年的原因。"
"他不问。不说。不记。不想。"
"他只做事。"
周一祁看着方维钧。
"你能做到吗?"
方维钧想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会尽力。"
周一祁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比你父亲诚实。你父亲当年——从来不说'我不知道'。他只说'我能'。"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你父亲做了四十二年,而你——"
他停了一下。
"——我们拭目以待。"
一九五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方守仁退休了。
退休仪式没有公开举行。只在周记大厦的小会议室里,摆了一桌饭。
来的人不多。
赵世纲来了。七十二岁,看起来像五十出头。跟了周一祁四十二年。
陈嘉佑来了。六十八岁,看起来像四十出头。跟了周一祁三十九年。
凌道扬来了。六十六岁,看起来像四十出头。跟了周一祁三十六年。
还有十几个跟了周一祁二十年以上的老骨干。
这些人,都打过A-1。
他们的身体都停留在四五十岁的状态。但他们的眼睛——都有一种共同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灵魂的疲惫。
跟了一个永远不会老的人四十年——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你看着他,他永远是二十二岁的样子。你看着他,他永远精力充沛,永远目光如炬,永远像一把没有入鞘的刀。
而你——虽然在药物的作用下比同龄人年轻得多——但你在老。你能感觉到自己在老。你的头发在变白。你的皱纹在加深。你的体力在衰退。
他在变。你也在变。
但他变的方向是"不变"。而你变的方向是"老"。
这种差距,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大。
方守仁在退休晚宴上喝了很多酒。
他端着酒杯,走到周一祁面前。
"周老板,我敬您一杯。"
周一祁端起酒杯。
"方先生,四十二年。"
"四十二年。"方守仁重复了一遍,"我这辈子——值了。"
"您——"方守仁看着周一祁的脸。那张永远二十二岁的脸。"您保重。"
"你也是。"
方守仁笑了。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了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周一祁站在人群中,手里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灯光照在他脸上,看起来像一幅油画。
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油画。
方守仁转过身,走出了门。
他没有再回头。
一九五五年。四月。
方守仁搬出了周记大厦的公寓。
他在上海法租界买了一栋小洋房。两层楼,带花园。不大,但很安静。
退休后的第一天,他坐在花园里,泡了一壶龙井,看着天上的云。
他的老伴——周秀兰,六十三岁,看起来像五十出头——端着一盘水果走了出来。
"老头子,退休了感觉怎么样?"
"怎么样……"方守仁想了想,"像是做了一场梦。"
"什么梦?"
"一个很长的梦。四十二年的梦。"
周秀兰在他身边坐下。
"梦醒了?"
"醒了。"方守仁喝了一口茶,"现在——该过自己的日子了。"
一九五五年。五月。
方维钧正式接管了方守仁的所有职权。
他的办公室在周记大厦的四十二层。跟方守仁当年的办公室同一层,同一间。
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了桌上放着的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老照片——一九一三年,龙华机场,铁皮棚子前面,一群年轻人站在一起。最左边那个瘦瘦的、穿着工装的人,就是方守仁。
方维钧拿起相框,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相框放在书架上,坐到了办公桌后面。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文件是周一祁亲自签发的——
"任命方维钧为周记贸易集团副总裁,主管航空工业及战略研发。即日起生效。"
方维钧翻开文件的第二页。
第二页只有一行字。
周一祁亲笔写的——
"你父亲用了四十二年,帮我建了这个帝国。你用多少年,帮我守住它?"
方维钧看着这行字,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拿起笔,在这行字下面,写了一行——
"一辈子。"
一九五五年。六月。
方维钧上任后的第一件事——
重新审视周记贸易集团的全球资产布局。
他花了三个月时间,把集团的所有业务板块逐一梳理了一遍。
梳理完之后,他写了一份报告,交给了周一祁。
报告的标题是——
"周记贸易集团·十年战略展望(一九五五—一九六五)"
报告的核心内容——
"一、军工板块:喷气式时代已经到来。华翼五号预计一九五八年首飞。华雷五号轰炸机预计一九六零年首飞。军工板块未来十年收入预计——三万亿金法郎。"
"二、矿产板块:稀土和铀矿是未来十年的战略资源。建议加大稀土和铀矿的收购力度。矿产板块未来十年收入预计——四万亿金法郎。"
"三、金融板块:战后全球经济复苏,信贷需求激增。建议将周记银行的分行数量从六百二十家扩展到一千二百家。金融板块未来十年收入预计——五万亿金法郎。"
"四、医药板块:维持现有规模。不扩张。不公开。"
"五、地产板块:亚洲和南美洲的城市化进程加速。建议加大地产投资。地产板块未来十年收入预计——三万亿金法郎。"
"六、战略研发板块:这是最关键的部分。建议投入——"
方维钧在这里停了一下。
他知道"战略研发"是什么意思。
虽然周一祁从来没有跟他解释过。
但方维钧不是傻子。
他注意到了一些事情——
周一祁不会老。
他的父亲也不会老——至少老得极慢。
赵世纲、陈嘉佑、凌道扬——这些跟了周一祁二三十年的老人,都不会老。
而他自己——三十岁的人,看起来就是三十岁。没有药物加持。正常地活着。
他不知道原因。
但他知道——周记大厦地下七层,有一个他永远不能去的地方。
那个地方,跟"不会老"有关。
他在报告里写的是——
"六、战略研发板块:建议未来十年投入——一千亿金法郎。具体用途由周总亲自决定。"
他没有追问。
因为他父亲教过他——
不该问的事,不问。
一九五五年。九月。
周一祁看完了方维钧的报告。
他在报告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批注——
"很好。照此执行。"
然后他把报告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上海的天空很蓝。
他五十一岁了。
不——六十一岁了。
他的身体还是二十二岁。
方守仁走了。方维钧来了。
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时代开始了。
他拿起电话。
"接地下七层。"
电话接通了。
"C-2的研发进展怎么样了?"
"报告周总,C-2的纳米机器人已经完成了第三代迭代。修复效率比C-1提高了百分之四十。目前正在做灵长类动物实验。预计一九五八年可以进入人体试验阶段。"
"好。"周一祁淡淡地说,"继续。"
他挂了电话。
C-2。
永生三号的升级版。
如果C-1让人"不老不死"。
那C-2——让人"不老不死,而且能自我修复一切损伤"。
也就是说——被刀砍了,能自愈。被枪打了,能自愈。被火烧了,能自愈。
只要大脑不被完全摧毁——人就不会死。
这才是真正的"不死药"。
但这件事,只有周一祁一个人知道。
连方维钧都不知道。
连方守仁都不知道。
连赵世纲都不知道。
这个世界上,知道长生计划全貌的人——
只有一个。
周一祁。
一九五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深夜。
周记大厦。顶楼。
周一祁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上海的跨年烟火正在升起。红的、绿的、金的、银的——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座城市。
一九五五年。
他六十一岁。身体二十二岁。
方守仁退休了。方维钧接班了。
资产——十万一千亿金法郎。
长生药——C-2即将完成。
军队——华雷四号八百六十架,华翼四号两万一千架。
银行——六百二十家分行,四十七个国家。
矿产——八十七座矿区,控制全球三分之一的关键矿产。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烟火。
烟火的光映在他脸上。
二十二岁的脸。六十一岁的眼睛。
"一九五六年。"他轻声说,"新的一年。"
"新的开始。"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打开了那本战略账本。
翻到新的一页。
写下了——
"一九五六年。"
"目标:二十万亿。"
他放下笔,合上账本,锁进保险柜。
然后他关了灯,走出了办公室。
周记大厦的灯光一层一层熄灭。
最后只剩下顶楼的一盏灯。
那盏灯也灭了。
上海的天空下,烟火散尽。
新的一年,开始了。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