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

六月，高考。

考试前一天，简星野照常六点五十到了三楼。陈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攥着一个保鲜袋，里面是两个馒头夹煎蛋，还有一盒冰牛奶。他递给简星野的时候，简星野接过去，发现袋子比平时沉一些。

“你爸多放了什么。”简星野问。

“两个茶叶蛋。”陈烬咬了一口自己的馒头，“他说考试费脑子，多吃点。”

两个人靠着栏杆吃早饭。六月早晨的阳光已经很烈了，照得走廊白晃晃的。操场上没有人跑步，高一高二都放假了，整个校园安安静静的。远处教学楼门口贴着高考考场的分布图，几个老师正在拉警戒线。简星野吃完馒头把牛奶喝完，盒子捏扁扔进垃圾桶。陈烬也吃完了，两个人站在栏杆边，没有急着走。

“明天考试。”简星野说。

“嗯。”

“你紧张吗。”

陈烬想了想：“还好。画都画过了，题也做过了。”

简星野偏头看着他。陈烬靠在栏杆上，手搭着铁栏杆，指腹贴着被太阳晒得发烫的金属。他垂着眼，睫毛覆着，表情安安静静的。简星野看着他，忽然想起一年半前的那个开学典礼——陈烬趴在最后一排睡觉，阳光打在侧脸上，他站在台上发言，忘了一拍。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一年半后他们会站在这里，在高考前一天，靠着同一根栏杆吃早饭。

“你明天考场在几楼。”简星野问。

“三楼。”

简星野愣了一下。三楼。他们的三楼。

“你呢。”陈烬问。

“二楼。”

陈烬偏过头来看他。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站着，六月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短短的，挨在一起。陈烬看了他两秒，然后把视线收回去，看着操场那边。他开口，声音很轻：“三楼那个考场，窗户正对着走廊。”

简星野看着他。

“你要是经过，我能看见。”陈烬说。

简星野站在栏杆旁边，看着他侧脸的轮廓。陈烬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像是随口提了一句考场的位置。但简星野听懂了。陈烬在三楼，窗户对着走廊。如果简星野经过走廊，陈烬能在窗户里看见他。

他想了想，说：“我经过。”

陈烬“嗯”了一声。他把手从栏杆上拿下来，拍了拍校服裤子上蹭的灰。然后他转过身来，站在简星野面前，面对面。声控灯没有亮，六月的阳光已经把整个走廊照得很亮了。陈烬站在光里，看着简星野，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他说：“那走了。”

“嗯。”

陈烬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停下来。他站在楼梯口，背对着简星野，没有回头。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闷闷的：“明天考完，你等我。”

简星野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后脑勺。

“我在三楼等你。”陈烬说。

他下楼了。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走，声控灯亮了又灭。简星野站在三楼走廊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掏出手机给陈烬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考完，三楼见。”

那边回得很快：“嗯。”

隔了几秒又是一条：“你走慢点。”

简星野把手机揣回兜里，下楼回家。走出校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三楼走廊的栏杆在阳光下反着白光，空空的。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明天考试。后天考完。然后三楼见。

（第六十一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