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两天,简星野没去三楼。
他在二楼考场答题,偶尔会偏头看一眼窗外。走廊静悄悄的,没有人经过。他不知道陈烬在三楼窗户里有没有看见他,但他经过走廊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他想着陈烬说过的话——“你要是经过,我能看见。”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科考完,铃声响的时候简星野坐在座位上停了几秒。考场里有人呼了口气,有人趴到桌上,有人开始收拾东西。监考老师说了句“大家安静,等收完卷子再走”。简星野把笔收进笔袋里,等着。卷子收完,门开了,走廊里一下子涌满了人,嗡嗡的,像炸了锅。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喊“终于结束了”,有人抱着哭。
简星野从二楼走上去。三楼走廊里人也不少,他穿过人群往七班教室的方向走。经过那扇窗户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考场已经散了,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黑板上写着“考试结束”四个字。他继续走,走到走廊尽头。
陈烬站在栏杆边。
他靠着那根栏杆,跟每天早上一样。手里没攥保鲜袋,也没拿速写本,就空手站着。六月下午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他偏着头看着楼梯口的方向,像是在等。看见简星野走上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在简星野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偏了偏头。
简星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靠着栏杆,跟每天早上一样。楼下操场上有高一高二的学生在打球,拍球声远远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经过他们身边,看了一眼,没停步。简星野站在栏杆旁边,偏头看着陈烬。他的侧脸在下午的光线里很安静,睫毛垂着,安安静静的。
“考完了。”简星野说。
“嗯。”
“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数学最后一道做完了。”陈烬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呢。”
“也还行。”
两个人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走廊里的人渐渐散了,声音远了。三楼安静下来,只剩操场那边传来的拍球声和风声。陈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锁屏,又揣回去。他偏着头看着操场那边,过了一会儿开口:“我奶奶说晚上包饺子。”
“什么馅的。”
“韭菜。”
简星野笑了一声。陈烬把视线从操场那边收回来,偏头看着他。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速写本翻开,推到简星野面前。画的是今天下午的三楼走廊——两个人靠着栏杆,阳光从尽头照进来。画得很简单,但栏杆的轮廓、窗户的位置、两个人的站姿,都跟此刻一模一样。右下角写着数字:六十一。
“六十一张。”简星野说。
陈烬把速写本合上,塞回书包里。他转过身来,站在简星野面前,面对着面。声控灯没亮,下午的阳光很足。他站在光里,看着简星野,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但简星野听得出那句话他想了很久。
“简星野。”
“嗯。”
“你以后不用再来了。”
简星野看着他。
“我来。”陈烬说。
简星野站在栏杆旁边,看着他说完这句话。陈烬站在下午的光里,耳朵尖红着,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廓。他看着简星野,没有别开视线,就那么看着。简星野站在那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他来。陈烬说“我来”。
他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陈烬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慢慢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伸过去。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陈烬的手凉凉的,指节分明,指腹上有炭灰的痕迹。简星野握着他的手,没有用力,就那么握着。陈烬也没有抽回去。他垂着眼,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耳朵红透了,但没有躲。
走廊里最后几个人走光了。三楼安静下来,只剩两个人靠着栏杆站着,手握着。下午的阳光从尽头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砖上,挨在一起。远处操场上还有人打球,拍球声一下一下的。
过了很久,陈烬开口,声音闷闷的:“走了。奶奶等饺子。”
简星野“嗯”了一声。他松开手,陈烬把手抽回去,揣进口袋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陈烬爸的电动车停在路边。陈烬走过去,回头看了简星野一眼。
“你呢。”他问。
“我走过去。不远。”
陈烬“嗯”了一声,跨上后座。他爸发动了车子,突突突地开走了。陈烬坐在后座上,风把他的校服吹起来。他偏头往简星野这边看了一眼,隔着一条街的距离,简星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抬了抬手。
简星野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电动车拐过街角。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个线圈本的边角。他掏出来,在最新一页写了一行字:“六十一张。他说‘我来’。”
写完他把本子揣回去,往陈烬家的方向走。六月的傍晚天还亮着,街边的梧桐叶子浓绿浓绿的。他走了一段路,步子很稳。他知道今晚的饺子是韭菜馅的,陈烬在等他。
(第六十二章完)1
磕到了,这细节太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