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

第五章：发现

简星野的作息变得很好猜。

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到校，先在一班座位上把书包放下，然后消失五分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盒牛奶。上午第二节大课间，再消失十分钟。午休前，再消失五分钟。下午第二节课后，再消失十分钟。

他同桌刘洋最开始没在意，但连续观察了三天之后，终于忍不住了。

周四下午，简星野从外面回来，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喘气，刘洋就把椅子往他那边拖了半尺："你天天跑哪儿去？"

简星野翻书包的动作顿了一下："厕所。"

"你一天上八趟厕所？"

"……水喝得多。"

刘洋眯起眼睛。他是那种浓眉大眼的长相，一脸正气，但笑起来有点贼。此刻他就用那种"你编接着编"的表情盯着简星野，盯了好几秒。

简星野别过脸去翻练习册，耳朵尖慢慢红了。

刘洋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他跟简星野从高一就同班，当了一年半同桌，什么场面没见过。简星野这人全校第一不假，但从来不是什么乖巧书呆子，他跟谁都能侃，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从没结巴过，打篮球被人撞倒了还能躺在地上笑。他这个人——他，脸红？

"……等会儿，"刘洋压低声音凑过来，"你该不会谈恋爱了吧？"

简星野的笔在纸上划了一长道斜线。

"跟谁？隔壁那个送你奶茶的班花？还是二班那个学委？我说你最近状态不对，天天往外跑还傻笑——"

"没有。"

"那你跑什么——"

"刘洋。"简星野把笔放下，转过脸来看他。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刘洋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怎么了？"

简星野嘴唇动了动，像在掂量什么。刘洋看见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下周再告诉你。"

"为什么下周？"

简星野又把脸转回去了，拿起笔继续写。耳廓上那点红还没消，但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

"因为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刘洋盯着他看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再问。但那天晚自习，他注意到简星野中间又出去了一次。出去的时候空着手，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盒牛奶，牛奶盒被捏得有点变形，简星野把它放在桌角，看了好几眼，才低头继续做题。

放学铃响的时候，刘洋在走廊里叫住了简星野。

走廊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日光灯白惨惨地照着，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刘洋靠在墙上，抱着胳膊，表情难得严肃。

"简星野，我直说了。"他看着他的眼睛，"你老去七班。别人没注意，我看见了。"

简星野站住了。

"是陈烬？"刘洋问。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远处有人关了一盏灯，光线暗了暗。

简星野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拽了拽，垂下眼睛，看着自己鞋尖那一小块地砖。

"……有那么明显？"

刘洋愣了一下。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在墙上的姿势松下来，变成那种"完了我同桌真是傻子"的表情。

"……你他妈每天往七班跑八趟，回来就对着空气傻笑，牛奶盒上写着字——哦对，你以为你压着那面朝下我就看不见？上面写了'给陈烬'，还用红笔描了三遍。"

简星野的耳朵"腾"地红了。

刘洋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廓，沉默了两秒，然后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有点重。

"你知道他什么人吧？七班那个陈烬，打架逃课、跟外面混子有来往、他爸——"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半度，"他爸那事儿全校都知道。你跟他在一块儿，班里那些人嘴上不说，背后能嚼死你。"

简星野抬起头来。走廊尽头那盏灯又灭了一盏，只剩下他们头顶这一排还亮着。他偏过脸，看着刘洋，想了想，然后笑了一下。很浅的，不带什么锋芒的笑。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他那个人，"简星野打断他，顿了一下，好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最后他说："他没他们说的那么坏。"

刘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从简星野肩上拿下来，往自己口袋里一插，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

"……你哪天被人堵了别找我救你。"

简星野站在原地，冲着他的背影说："你不会不救我。"

刘洋没理他，抬起一只手挥了挥，头也不回地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简星野低头笑了一下。他把书包带子拽正了，往校门口走。经过七班那栋楼的侧门时他习惯性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灯全灭了，窗帘拉着，黑漆漆的一片。

但他知道明天桌角那盒牛奶还会出现。陈烬还会趴在那儿。那道后颈弧线，那截发白的腕骨，那双沾着炭灰的指节。这些他已经开始觉得熟悉了，像每天放学这条路，闭着眼都能走完。

他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晚风灌进校服领口。然后他迈开步子往前走，口袋里那个巴掌大的线圈本轻轻硌着腿侧。1

作者大大：要被发现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