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简星野恢复了他每天往七班跑的频率。
周二、周四去讲题,周一、周三、周五就去送牛奶。牛奶在桌角放一会儿,通常第三节课间就被陈烬收走了。简星野有时候故意早到,趴在七班后窗偷看,能看见陈烬从臂弯里抬一只眼,盯着那盒牛奶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拨到桌沿。
不喝。也不扔。就放在那儿,像某种无声的默许。简星野觉得这就算是进步了。
星期三下午,他去七班送牛奶的时候,陈烬不在座位。桌上摊着一本速写本,硬壳封皮,边角磨得发白。风从后窗灌进来,把纸页吹得哗哗翻动。
简星野的目光落了上去。
是一页风景速写。窗外那棵法国梧桐,铅笔线条勾的,叶子用侧锋扫出一片深浅交叠的灰。树干画得很细,纹路一根一根排着,看得出花了心思。纸页右下角有个小小的落款,三个潦草的字,简星野凑近了才认出来——
"树,八月底。"
他没翻。只是站着看了几秒。笔触很稳,疏密有致,对光影的处理带着一种安静的分寸感。完全不像一个整天趴桌睡觉的人画出来的东西。
简星野把牛奶放好,直起身来要走。转身的时候书包带子蹭到了桌角,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从桌上掉了下去。
他低头一看。是一支炭笔,滚到了他脚边。
他弯腰去捡,捡起来的时候指腹上沾了一小片黑。炭笔杆子上缠着几道透明胶带,断过,又接上了。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简星野手里握着那支炭笔,抬头。陈烬走进来,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看见简星野站在他桌边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简星野脸上移到简星野的手上——那支缠着胶带的炭笔——又移回简星野脸上。
没什么表情。
简星野把炭笔递过去:"掉地上了。"
陈烬接过来,指尖碰到简星野的指腹,沾走了那片黑。他垂着眼把那支笔放回桌上,没说"谢谢",没说"烦",什么也没说。拉开椅子坐下来,把速写本合上,推到桌角,然后趴下去,脸埋进手臂里。
后脑勺对着简星野。
简星野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指腹,上面还残留着一道淡淡的炭痕。他搓了搓,没搓干净。
"……你画的?"他问。
陈烬没动。过了几秒,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闲的。"
简星野看着他的后脑勺。发尾翘着,被压出了乱七八糟的弧度。他看到陈烬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搁在桌沿,手指蜷着,指节上沾着炭灰,墨色的,一小片一小片嵌进指纹的沟壑里。
那种灰不是今天蹭上去的,是在指节上结了层的,洗不掉的那种。
简星野收回视线。
"那我走了。"
陈烬没回应。
简星野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陈烬还趴着,速写本搁在桌角,封皮上有一小块被炭笔蹭污的痕迹。窗外的法国梧桐在风里晃了晃叶子,沙沙地响。
简星野走出七班教室,走廊里夕阳斜斜地铺了一地。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看——指腹上那道炭痕还在,淡淡的,像一小笔点上去的墨。
他慢慢弯了弯手指,把那一小片炭痕攥进手心。
回到一班,他坐在座位上写作业,写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翻出那个巴掌大的线圈本。翻开第二页,在"陈烬今天多看我一眼了吗"下面添了一行新字:
"他会画画。画的是树。"
写完他又看了一会儿那行字,然后把本子合上,塞回书包里。低头写题,写了三行又抬起头来,望着窗外那棵法国梧桐。
树干上那些铅笔排出的细纹,他记得很清楚。
作者大大想要打赏🥹1
想看后续呀,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