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

第二天，简星野没去七班。

上午课间他没去，中午午休也没去。周扬发微信问"今天不来？"，他只回了两个字：有事。

其实没事。他就是想看看——如果他不去，陈烬会有什么反应。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幼稚，但他确实想知道，昨晚那场停电对陈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是一时顺手拉了他一把，还是……真的有一丁点儿在意。

上午第二节课间，简星野站在一班门口往走廊尽头望。七班在对面那栋楼，隔着一条连廊，窗帘半拉着，什么都看不清。

第三节课间，他借着去厕所的名义，绕到了七班那栋楼。经过七班后门的时候他放慢了步子，斜着眼往里扫了一下——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陈烬趴着，脸埋在手臂里，一动不动，跟前两天一模一样。

简星野走过去。又走回来。又经过了一次。

陈烬没抬头。

中午吃饭，简星野打了饭坐到食堂角落，视线越过一排排脑袋往七班常坐的那片区域找。陈烬不在。大概是又逃出去网吧了。

下午的课简星野上得心不在焉。笔在草稿纸上画来画去，画的都是些没意义的东西，线条乱七八糟地缠成一团。最后一节课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他就开始看教室后墙上的钟，秒针一顿一顿地爬。

铃一响，他抓起书包就出了门。

去七班的路他这几天已经走得很熟了，拐过连廊，上两级台阶，走廊尽头那间教室后门贴着"高二（7）班"的牌子。他从后窗往里看，陈烬的座位空了。书包不在，桌面上干干净净，那盒今早放过去的牛奶原封不动地摆在桌角，奶盒上印的奶牛咧着嘴傻乐。

简星野站了一会儿，转身准备走。

楼梯拐角那里上来一个人。

他低着头，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黑T。书包单肩挎着，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搭在额前。他往上走，步子不快，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简星野站在原地，脚像被钉住了。

陈烬走到倒数第三级台阶的时候察觉到了有人。他抬起头来，跟简星野对上了视线。那双浅褐色的瞳孔没什么起伏，跟昨天停电时那个把他的手揣进自己口袋的人好像判若两个。

简星野张了张嘴，嗓子有点紧："……你出去了？"

陈烬扫了他一眼，继续往上走。脚步没停，经过简星野身边的时候，皂角味淡淡的飘过来。他的校服衣角被风轻轻掀起来——那截布料，昨天被攥出褶来的那一角，已经抚平了。

"昨晚的事，"简星野在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说，"谢谢。"

陈烬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半秒钟，他的后脚掌落下去之后，前脚掌滞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肩膀微微绷了绷，校服布料牵出两道浅褶。

然后他继续走了。没有回头，没有停，扔下一个"嗯"字，短得几乎听不见。

简星野站在原地，看着他走上去，经过七班后门，推开，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

走廊空了。夕阳从楼梯转角那扇小窗斜斜地灌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地橘黄色。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傍晚凉下来的气息。

简星野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脚边的那几级台阶。他往旁边挪了挪，把自己站的那一级让出来，好像那儿还残留着什么似的。

然后他慢慢弯了弯嘴角。很轻的，很安静的，连他自己都几乎没察觉到的弧度。

他转过身，往楼梯下面走。书包带子在肩上晃了晃。

脑子里反反复复就一件事。

他回了"嗯"。

他没有说"烦"，没有说"滚"，没有说"别再来找我"。他只说了"嗯"。那个"嗯"字短得几乎听不见，但简星野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而且他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简星野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推开教学楼的大门。晚风涌进来，鼓满他的校服。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天的风好像格外好闻。

作者大大：喜欢不宝宝们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