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星野每天往七班跑这件事,最先察觉的是他后桌两个女生,一个叫林蔓,一个叫徐冉。两个人课间凑在一起的时候,林蔓先开了口:"班长最近怎么老不在?"
徐冉抬头看了一眼简星野空着的座位:"又出去了吧。"
"去干吗?"
"不知道。"徐冉想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上周四我看见他去七班了。"
"七班?"
"对,七班后门。他进去了,但没看见找谁。"
林蔓和徐冉对视一眼,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有点意思"。七班是全校最乱的班,跟一班隔了整整两栋楼。年级第一每天往吊车尾班跑,这本身就很值得琢磨了。
消息从那天开始小范围地传开了。大家说话的时候会用一种心照不宣的方式——"班长又出去了"、"你猜这次多久回来",然后互相看一眼,有人摇头笑一笑,有人耸耸肩,没人真的去捅破什么。
但有人比较直接。
周三体育课,一班和七班合上。两个班在操场上跑圈,简星野跑着跑着就往七班的方阵里瞟,眼睛在最后一排找那个松垮的校服身影。陈烬跑在最后面,速度不快不慢,刘海被汗濡湿了一点,贴在额前。简星野看了两眼就收回视线,但已经有人注意到了。
体育老师喊自由活动之后,简星野往篮球场那边走了两步。还没走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班长。"
简星野回头。是赵一鸣,班里出了名的嘴快。他脸上挂着一种介于开玩笑和"我认真的"之间的笑,凑过来压低声音:"哎,你是不是对七班那个谁有意思?"
简星野的步子刹住了。
"没有的事。"
"那你天天往七班跑?"
"我去帮扶。"
"帮扶?"赵一鸣笑了一声,声音大了点,"行啊班长,帮扶咱们全校倒数第一?你可真是活雷锋。"
他周围两个男生跟着笑起来,不算恶意,但那种"你没毛病吧"的意味很明显。简星野的胃微微收了一下,他没接话,目光越过赵一鸣的肩头往篮球场那边看——
陈烬靠在球场边的栏杆上,低头看手机。七班那帮人没拉他上场,他也没主动去。但简星野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上沾着炭灰,在傍晚的光里看得很清楚。
他刚才是不是往这边偏了一下头?
简星野不确定。因为陈烬的视线很快回到了屏幕上,面无表情的。
简星野把目光收回来,对赵一鸣说了句"你有意见去找教务处",然后转身走了。他经过七班那群人的时候没停顿,但离陈烬大概三步远的时候,他感觉到那人动了。
陈烬把手机锁了屏,从栏杆上直起身来。他看了简星野一眼。
不是赵一鸣那种带笑的、试探的目光。就是看着。浅褐色的瞳孔在夕阳里亮了一下,然后他别开脸,往球场另一头走了。
简星野回了教室。刘洋从后面晃进来,看见他愣了一下:"你咋回来了?不下课了吗?"
"不想打。"
刘洋看了他一眼,坐下来喝水。隔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别听赵一鸣瞎逼逼。他就嘴贱,谁都嘴。"
简星野没说话。他坐在位子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陈烬靠在栏杆上看他的那一眼。
他第一次觉得陈烬在看他,不是在趴着的时候无意中扫过来的那种看,而是真的、有意地、朝他看了过来。
但只有一秒。
简星野把脸埋进臂弯,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他发现自己心跳得有点快。
当天傍晚,他去七班。后窗里陈烬已经在了,趴桌上,脸朝里。简星野照例把牛奶放桌角,轻声说了句"明天讲题"。
直起身要走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哎,你就是那个一班班长吧?"
是从门口传来的。一个男生靠在七班前门的门框上,个子挺高,剃了个寸头,校服外套敞着,里面是件黑T。七班的人,简星野没见过,但那种打量的目光让他不太舒服。
寸头男生上下扫了他两眼,又看了一眼桌角那盒牛奶,笑了起来。
"你还真天天来啊。陈烬,你啥时候勾搭上这种好学生了?"
陈烬趴在那儿,没动。整个七班教室稀稀拉拉还剩几个人,这会儿全看了过来。
简星野站在陈烬桌边,没走,也没说话。
寸头男生往前走了两步,靠在邻桌桌沿上,抱起了胳膊:"人家天天给你送奶呢,陈烬,你他妈倒好,连个谢字都不说?"
"王磊。"
声音从桌面上传过来,含混的,带着还没抬头的闷。
寸头男生——王磊挑了挑眉:"咋了?"
陈烬慢慢把脸抬起来了。他眼眶还有点红,大概趴久了,但眼睛是醒着的,清清亮亮的。他看着王磊,没看他旁边的简星野。
"你话太多了。"
王磊的笑顿了一下。
七班教室安静了几秒。王磊收了笑,但又没完全收,嘴还咧着,就是眼睛里那点玩闹的东西没了。他站直了身,朝陈烬指了指:"行,你牛逼。"
然后他看了简星野一眼。那一眼比刚才长,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在打量一件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物品。然后王磊转身走了,出门的时候踢了一脚门框,砰的一声。
简星野站在原地,转头看陈烬。
陈烬已经重新趴下去了。脸埋进手臂里,只露出后颈和一只耳朵。耳廓那一截,泛着从耳垂烧上去的红。
简星野的喉咙动了动。
"他是谁?"
"……同学。"
"他平时也这样?"
陈烬没答。但他的手从臂弯里伸出来,手指碰到桌角那盒牛奶,把它往自己的方向勾了勾,然后收回去了。
简星野看着那个动作。他没再多问。
"那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陈烬的声音,比平时更闷一点,带着某种简星野还读不太懂的东西。
"……以后别在门口站。"
简星野的步子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陈烬还趴着,后脑勺对着他,但那只耳朵上的红还没褪。
"……是说门口有人你走就行了,不用管。"
简星野在门口站了两秒。他看着那个人的背影,看着他从臂弯里露出半只眼睛——就半只,浅褐色的瞳孔在缝隙里一闪,然后闭上了。
简星野忽然觉得那盒牛奶摆在那儿也不是全无意义的。
"行。"他说,声音很轻,"那我走。"
他走出去,把门带上。门合上之前,他看见陈烬那只手又伸出来了,把牛奶盒拨到手边,指腹在纸盒的边角上慢慢摩挲了两下。
然后门关上了。1
这对太好磕了吧
简星野靠在走廊的墙上,呼出一口气。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的。
他在那面墙上靠了大概半分钟,然后直起身来,往一班走。晚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鼓满他的校服。他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像在走一条他已经决定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