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一趟

玄羽走的那天早上，天阴着。舒理推开院门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桃树底下了。

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袍子，头发用木簪挽着，背上多了一个不大的包袱。他看见舒理出来，冲她点了点头。

“走了。”他说。

舒理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果子筐。她看着玄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凤九从院子里追出来，小狐狸跟在她脚边。

白浅也走了出来，站在廊下，没靠近。玄羽看了舒理一会儿，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块布，叠得方方正正，靛蓝色的，跟之前那块一模一样，但小了很多，只有巴掌大。

上面绣着几朵五瓣白，歪歪扭扭的，针脚很粗。

“你娘绣的。”玄羽说，“你刚出生那会儿。她手笨，绣得不好，但一直留着。我走之前从翼地带出来的。”

舒理伸手接过来。布软软的，五瓣白的花瓣绣得歪歪扭扭的，有一朵甚至绣成了六瓣。

她低头看着那些歪斜的针脚，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白衣女人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皱着眉头把线穿过去，扎了自己手指一下，甩了甩手又继续绣。

画面只有一瞬，但舒理看得清清楚楚。她把那块小布攥在手里，抬起头看着玄羽。

玄羽指了一个方向，北边，隔着好几座山。“从青丘往北走，过了苍梧山，再走两天。地方不大，就几户人家。你到了山脚下问一声玄羽，有人给你指路。”

舒理点了点头。她把布揣进袖子里，没再说什么。玄羽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走了。

灰白的头发在桃林里晃了几下，靛蓝的袍角一闪，人就消失在花瓣后面了。凤九站在舒理旁边，看着那个方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不留他吃个早饭？”

凤九哦了一声，弯腰把小狐狸抱起来。舒理站在院门口又看了一会儿，桃林里安安静静的，花瓣落了一地，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她转身走回院子里，在石桌旁边坐下。小狐狸从凤九怀里跳下来，凑到她手边蹭了蹭。白浅走过来，在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她看了一眼舒理袖子里的那块布，没问什么，只是说：“你要是想去，我让迷谷给你备点东西。”

舒理低头看着桌上的果子筐，想了想。

白浅点了点头，没多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凤九在旁边抱着小狐狸，忽然笑了：“那我跟你一起去。”

舒理抬头看她。凤九把下巴搁在小狐狸脑袋上，眼睛亮亮的：“反正东华也不在天宫，姑姑这里也没什么事。我跟你去翼地转转，就当散心了。”

白浅看了凤九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去了别惹事。”

“我什么时候惹过事。”

白浅没接话。舒理坐在石凳上，看着凤九怀里的小狐狸。小狐狸冲她叫了一声，尾巴摇得飞快。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它闭上眼睛，舒服得直哼哼。下午舒理开始收拾东西。她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裳，一双备用的鞋，那块玉，那块布，还有凤九塞给她的一把小刀。

她把东西叠好放进迷谷给她找的包袱里，放在石床旁边。小狐狸跳上包袱蹲着，不肯下来。舒理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桃林。

明天就要走了。她来青丘这么久，还没离开过。北边是什么样子，翼地是什么样子，她都不知道。

但她攥着那块绣着歪歪扭扭五瓣白的小布，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安定下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