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许会回来找我

白浅把那块石头推到舒理面前。石头上的字在阳光底下看得很清楚，银色纹路弯弯绕绕，中间那个偏旁之前被遮住了，现在白浅用墨拓了一遍，完整的字露出来。一个翎字，后面跟着一个舒字。

“翎舒。”白浅念了一遍，“你娘给你起的名字。后来不知怎么变成了舒理。”

舒理低头看着石头上那两个字。翎舒。她在心里念了一遍，没什么感觉。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很陌生，就像那个叫翎羽的女人一样陌生。但她攥着那块玉的时候，手心是暖的。凤九凑过来看了看石头上的字，又看了看舒理：“那你以后叫翎舒还是舒理？”

白浅没说什么。她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玄羽。玄羽从进院子到现在一直安安静静地站着，灰白的头发上还沾着几片桃花瓣，他没有去拍。

“你打算带她回翼地？”白浅问。

玄羽点了点头：“翼地那边还有几户人家。都是当年逃出来的后人。他们等了很多年。”

“她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什么都不知道。你说带她走就带她走？”

“我没有说现在就走。”玄羽看着舒理，“三天，我等了。再多等几天也行。她自己决定。”

凤九在旁边插了一句：“那石头呢？”

玄羽把目光转向石桌上的石头：“石头留给她。本来就是她的东西。我来只是想告诉她，她还有家可以回。”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小狐狸从舒理膝盖上跳下来，跑到玄羽脚边闻了闻。

玄羽低头看了它一眼，伸出手，小狐狸凑过去蹭了蹭他的手指，尾巴摇了两下，又跑回舒理身边了。

白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先在青丘住下。别的事以后再说。”

玄羽看了白浅一眼，点了点头。迷谷走过来带他去西边的石室，那是之前空着的一间。玄羽跟着迷谷走了，靛蓝色的袍角在走廊拐角处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晚上舒理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头上，小狐狸趴在她腿上。凤九坐在旁边啃桃子，啃了两口又放下了。

“你怎么想。”凤九问。

舒理低头摸了摸小狐狸的耳朵。她想了想。

“那就不去。你又没欠他们的。”

凤九没接话。她拿起桃子又啃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下去。小狐狸在舒理腿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舒理伸手揉了揉它的肚子，它四只爪子蜷起来，舒服得直哼哼。

“反正姑姑说了让他先住下。”凤九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桃汁，“慢慢想。又不急。”

舒理点了点头。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桃林里的花瓣在月光底下泛着白。

远处溪水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她想起那丛五瓣白。

明天洗果子的时候，她想去看看。

第二天早上舒理抱着筐走到溪边，蹲在洗果子的地方。她往旁边看了一眼，那丛五瓣白还在，开得正好，白花瓣上沾着露水。

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朵，指尖凉凉的，脑子里那个画面又来了。白衣女人蹲在溪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把花苗往土里栽。

她回过头来看了舒理一眼，笑了笑，说了一句话。舒理听不见声音，但从口型上看，那个女人说的是等我回来。舒理收回手，蹲在溪边继续洗果子。

小狐狸跑过来，蹲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伸爪子去够那丛花。舒理把它抱回来，它哼了一声，趴在她膝盖上不动了。

筐里的果子洗了一半，舒理又往上游的方向看了一眼。溪水从那边流下来，树影还是黑黢黢的。

但她忽然觉得，那个方向好像没有那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