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归岸

半年支教结束那天，是个大晴天。

校长组织了一场小小的告别演出，就在土操场上。孩子们排成一排，给支教老师表演节目：跳舞的跳舞，背诗的背诗，还有个小男孩唱了一首跑调跑到天边的《小星星》。

宋时予坐在下面，一边笑一边掉眼泪。

这半年里，她从一个连柴火都不会劈的城里老师，练成了能徒手修桌椅、能在油灯下批改作业到半夜的"宋老师"。孩子们也从一开始躲在教室门口偷看她，变成了一下课就围着她喊"宋老师宋老师"。

最后一个节目，是全体齐唱《晚潮》。

宋时予愣了一下。那首歌她没教过孩子们，是季然偷偷教的。

孩子们站成一排，用还带着乡音的普通话，一句一句唱那首她记了十几年的歌。风吹过操场，国旗在头顶轻轻飘。宋时予坐在台下，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唱到最后一句，孩子们忽然集体让开一条道。

季然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丝绒小盒子。

操场边的孩子们"哇"地起哄，小声喊

宋时予愣住了。

季然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去。山风很轻，周围静得只听得见鸟叫。

他打开盒子。里面不是什么钻戒，是一对和当年那枚一模一样的素圈，只是这一次，戒指内圈刻了两个名字。

宋时予捂着嘴，眼泪掉下来，用力点头。

季然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站起来，把她揽进怀里。孩子们在旁边拍着手，齐声喊：亲一个！亲一个！"

校长站在边上，偷偷抹了把眼角。

山风把孩子们的喊声吹得很远很远。

回城的大巴上，宋时予靠着季然，手里一直攥着那枚素圈。车窗外的山一层层退远，像潮水缓缓退去。

宋时予笑了，眼泪又落下来。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周五的傍晚，她一个人抱着练习册走出教学楼，满心都是对未来的不确定。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后来会隔着一个耳机，认识一个唱《晚潮》的人。他从直播间走到她身边，从杭州走到山里，从十六岁走到三十岁——

最终，稳稳当当地，牵住了她的手。

晚潮退了这么多年，终于，归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