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很高,铁门常年关着,门口没有保安,但方圆两百米之内,所有路口都装了隐蔽摄像头。陆景曜的手笔。没有人能不被看见地靠近那栋房子。除了一个人。
陆景池从小路绕上山的。那条路没有灯,也不在监控覆盖的范围内。他走了很多年,每一步都踩在固定的位置上。哪块石头松了,哪棵树的根凸出来会绊脚,他闭着眼都能绕开。这条路像长在他脚底下的。
凌晨两点,他站在别墅后门口。门没锁,留了一条缝。周劲坤在等他。
他进去的时候,周劲坤坐在客厅的藤椅上。老头穿着一件旧羊毛衫,脚上套着棉拖鞋,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他看起来老了很多,脸颊凹进去,颧骨凸出来。但眼睛还是亮的,像藏在灰烬里的最后两粒火星。
“来了。”周劲坤没抬头,只是把茶杯搁在旁边的茶几上。
“干爹。”
“肩怎么了?”
陆景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袖子上有一片暗色,已经干了,不太看得出来。但周劲坤看人从来只看细节。
“旧伤裂了。没事。”
“上药了没有?”
“上了。”
“撒谎。”周劲坤终于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拍了拍藤椅的扶手。“过来坐。”
陆景池走过去,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不是椅子,是矮凳。他从小就坐这个。周劲坤从来不让他坐高。矮凳离地近,膝盖要蜷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这个姿势让他永远比周劲坤低一头。二十年了,他没换过。
“景彻最近在查东西。”周劲坤开口,语气很平。
陆景池没接话。
“他查什么,你知不知道?”
“知道。”
“他查你。”
陆景池沉默了一会儿。“他查不到。”
“查不到?”周劲坤笑了一声,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他找到了那块铁牌。你当年没烧干净的那一块。他去了疗养院,找了院长。他还在档案里翻到了那个转院记录。你告诉我,查不到?”
陆景池不说话。
周劲坤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很烫,他吹了两下,又放下。“我养你这么多年,你从来不出错。现在呢?你开始留东西了。糖纸、铁牌、旧照片。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管不动你了?”
“不是。”
“那你为什么留?”
陆景池坐在矮凳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很安静,没有敲,也没有动。但周劲坤看得见,他指尖比平时白了一点。
“因为有人记得。”陆景池说。
周劲坤盯着他看了很久。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劲坤的影子落在墙上,很大,很重。陆景池的影子缩在他脚下,很小,很淡。
“沈逾白。”周劲坤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忽然变了。不像刚才那样平,也不像平时那样硬。而是带着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一个人在说一个他始终赢不了的对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