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池没否认。
“我当年把她从火里拽出来的时候,就该把她送远点。”周劲坤说,“送得远远的。让她这辈子都见不到你。”
“你没送。”
“我没送,是因为你。”周劲坤的声音忽然高了一度,随即压了回去。他咳了两声,胸口起伏得厉害。“你烧成那样,昏迷了七天。醒过来第一句话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陆景池记得。他当然记得。他醒过来的时候,浑身缠满纱布,眼睛肿得睁不开。他以为自己死了。然后他闻到了消毒水味,知道自己在医院。他张嘴,喉咙里全是焦味,发出的第一个声音,是一个名字。
“阿逾。”
“你喊了她三天。三天之后才认出我是谁。”周劲坤说,“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你这条命,不是我的。从来就不是。”
陆景池没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
周劲坤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走到窗边。窗外是山下的灯火,密密麻麻的,像打翻在地上的星图。他背对着陆景池,说了一句话。
“明天有批货要从东码头走。警方的眼线已经盯上了。我需要一个人去把眼线拔掉。”
陆景池抬起头。
“谁?”
“一个叫林野的。卧底。戚振山的人。”
陆景池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极微小的变化,但在昏黄的灯光下,周劲坤从窗玻璃的反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你认识他。”周劲坤说。
“不认识。”
“你上次放了他。”
“没有。”
“你以为我不知道?”周劲坤转过身来,脸上没有怒意,反而有一种疲倦,“你给他递过话。你警告过他。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但你忘了,你每次去旧城区,我都会收到消息。你踩过的每一个地方,我都知道。”
陆景池坐在矮凳上,呼吸没有变,表情也没有变。但他的肩膀往下塌了极小的一寸。
“为什么?”周劲坤问。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下来。“你为什么要护着一个警察?”
陆景池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那里,盯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喂过一只猫。”
周劲坤愣住了。
“后巷有一只流浪猫。我放了个纸箱。他每天路过都会扔半根火腿肠进去。他不知道那是我的猫。”陆景池说,“他不知道我在看。”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周劲坤手里的茶凉透了,他没喝,也没放下。他站在那里,看着矮凳上的陆景池。那个他养了二十年、用了二十年、藏了二十年的人。此刻坐在他面前,说出来的理由,只是一只猫。
“你废了。”周劲坤最后说。语气很轻,轻得像叹气。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留着他?”
“我留着他,不是因为他。是因为他做过一件事。”陆景池抬起头,看着周劲坤。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几乎看不见底。2
越看越想看,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