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结了冰的河面裂了一道缝,底下有水流出来。
“你走吧。”她说,“以后别来了。”
许知夏看着她,点了点头,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我还会来的。”她说,“不是来抓人。是来跟一个医生聊天。”
她推门出去。铁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沈逾白站在诊台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条极细的线,落在地砖上。她站了很久。久到那条光线的角度从墙根挪到了诊台腿。然后她走回里间,从床底下拿出那个旧铁盒,打开,把那张小照片取出来。背面那行字,她昨天刚看过。她把照片翻到正面。两个男孩站在前面,墙边那道人影还在。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人影的位置。指尖碰到相纸,冰凉,粗糙,带着旧年月的颗粒感。
“你到底在哪儿。”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又像在问一个从来不会回答的人。
窗外后巷里,风把一只塑料袋吹得贴着地面跑了很远。塑料袋卡在墙角,被一截断砖头勾住了。然后风又吹了一下。塑料袋从砖头下挣脱出来,继续往前跑,一直跑到巷子尽头,被一道铁栅栏拦住。栅栏外面是大街。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断。所有人都在往各自的方向走。没有人往巷子里看一眼。
也没有人知道,在那个铁栅栏后面,巷子最深的阴影里,有一个人正靠着墙站着。他的左手按在右肩上,指缝间有血渗出来。旧伤裂了。从早上开始就在渗。他本可以进去。敲那扇门,坐下,把手伸给她。她会治。她一定会治。她认不出他的脸,但她认得他的伤。她认得他的旧疤。她认得他手指上那道和她的无名指上同样位置的疤。
可他没动。
他靠着墙,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巷子里的风声,听着远处大街上的车声。然后他松开按在肩上的手,看了一眼掌心里的血。红得发暗,和很多年前那场火里,他从灰烬里爬起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他把手垂下去,在裤缝上蹭了蹭。血蹭掉了,留下一道淡红色的印子。
他转身,往巷子更深处走去。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在和什么拉扯。但还是一步一步走远了。
栅栏外面,许知夏站在街边,回头看了那条巷子一眼。巷口很窄,被两栋楼的阴影夹着,什么也看不见。她站了几秒,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时,她又看了一眼后视镜。巷口空荡荡的。但她总觉得,刚才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了。也许是人。也许是风。也许只是阳光被云遮住的那一瞬。她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后巷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还在吹。把那只塑料袋从栅栏上吹下来,又往前滚了一段,最后落在一滩积水上,停住了。
周劲坤住在城北半山的一栋独栋别墅里。
从外面看,这房子不算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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