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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马出凉州

重生北凉真龙盗走万古天命

夜色如墨,将凉州城最后的轮廓也吞噬殆尽。北凉王府的灯火,在沉重的黑暗中,如同几颗倔强的星辰,却照不亮那无边无际的、仿佛酝酿着风暴的苍穹。

徐凤年的小院内,没有点灯。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窗棂上冰冷的雕花。明日,便是离开之时。这座囚笼亦是港湾的王府,这片承载了他两世记忆与责任的土地,即将被暂时抛在身后。

桌案上,放着一套浆洗得有些发硬、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衫,这是他为明日出行准备的行头。旁边,还有一柄徐骁命人送来的、未曾开锋的短小匕首,说是让他防身用。徐凤年拿起匕首,指尖感受着那钝口的质感,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防身?他需要的,从来不是这个。

体内,那股源自“春秋大梦”、得自王仙芝道身的天人境修为,如同深不见底的暖洋,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温养着这具尚且稚嫩的肉身。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天地间那稀薄而驳杂的元气,都在被自发地汲取、炼化,融入这片暖洋之中。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修炼,是境界高到一定程度后,身体自发的渴求与行动。

只是,这九岁的经脉与窍穴,终究还是太过纤细脆弱,如同纤细的河道,难以承受大江大河的奔涌。他能动用的力量,百不存一。但即便如此,这“百一”之力,也足以让他在绝大多数所谓的江湖风波中,立于不败之地。

“力量……”他轻轻握了握拳,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还需要时间,让这身体,真正跟上魂魄的脚步。”

他需要的,不仅仅是力量的恢复,更是将这身惊世骇俗的修为,完美地融入这具年幼的躯壳,做到真正的圆融无碍,如臂使指。这次游历,便是最好的打磨机会。

他将匕首放下,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王府深处,那座依旧亮着灯火的书房。

……

书房内,烛火摇曳。

徐骁并未坐在那张象征着北凉权柄的巨大书案后,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堪舆图前。图上,离阳、北莽、西域、南疆……山川河流,城池关隘,脉络清晰。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条蜿蜒的、分隔离阳与北凉的界线上,眼神复杂。

“都安排好了?”他并未回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阴影中,一个如同铁塔般雄壮的身影悄然浮现,躬身道:“王爷,褚禄山已遵照世子吩咐,拂水房精锐暗子三十七人,分作六组,已先行撒了出去。三组沿预定游历路线布控,两组潜入北莽南朝,一组南下离阳京畿。沿途所有可能对世子构成威胁的江湖势力、地方豪强、军方哨卡,皆在监控之下。”

答话者,正是北凉王义子,拂水房真正的主事人,褚禄山。他体型肥硕,脸上总是挂着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但此刻,在那阴影之中,他的眼神却锐利如鹰,透着一种与体型截然不同的精干与冷酷。

徐骁点了点头,对拂水房的效率并不意外。他沉默片刻,又道:“凤年那边……明日谁去送?”

褚禄山低声道:“按照世子的意思,不宜声张。除了王爷您,只有……黄老前辈知晓具体时辰。属下会带人在三条街外暗中警戒,确保世子安全出城。”

徐骁“嗯”了一声,挥了挥手。褚禄山会意,身形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只剩下徐骁一人,以及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他走到书案前,案上放着一封刚刚收到的、来自太安城的密报。是靖安王赵衡返回后,离阳朝堂上的最新动向。不出所料,弹劾北凉跋扈、世子无状的奏章如同雪片,甚至有御史叫嚣着要朝廷发兵问罪。但诡异的是,皇帝赵惇却将大部分奏章留中不发,只是下了一道不痛不痒的申饬旨意,斥责徐骁教子无方。

这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徐骁感到不安。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赵惇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或者,在酝酿着更致命的杀招。

而他的儿子,却要在这个最微妙、最危险的时刻,离开北凉,踏入那龙潭虎穴般的江湖与天下。

徐骁拿起案上另一份薄薄的卷宗,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是关于徐凤年昏迷苏醒后的一些异常表现,以及他今日在前厅、在听潮亭下、在老黄院中的种种言行。看着这些文字,徐骁眼中担忧与骄傲交织。

“臭小子……”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你可一定要……好好的。”

……

翌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凉州城的轮廓在稀薄的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城门尚未开启,只有几个守夜的兵卒抱着长矛,靠在墙根下打着瞌睡。

两道身影,一高一矮,牵着一匹瘦骨嶙峋、鬃毛打结的老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通往南门的一条僻静小巷口。

高的那个,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破旧羊皮裘,背上用粗布条紧紧捆着一个长条状的匣子,匣身古朴,甚至有些地方露出了木头的原色,正是剑九黄,黄阵图。他佝偻着腰,时不时警惕地四下张望一下,但那眼神深处,却没了往日的浑浊与惫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锐利与平静。

矮的那个,自然就是徐凤年。他换上了那身粗布衣衫,脸上不知何时还抹了些许灰尘,看上去就像个寻常的、跟着长辈出远门的贫苦少年,只是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一切迷雾。

老黄拍了拍老马的脖子,低声道:“老伙计,又要辛苦你咯。”老马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老黄的手,显得颇为亲昵。

徐凤年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座在黑暗中沉默的王府,目光似乎穿透了高墙,看到了那个此刻或许正站在某处阴影里,默默注视着他的父亲。

他没有再多做停留,深吸了一口清冷而自由的空气,低声道:“黄叔,我们走。”

他没有再称呼“前辈”,而是换了一个更亲近、也更符合此刻身份的称呼。

老黄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好嘞,少爷,走着!”

二人一马,踏着青石板上冰冷的露水,向着那扇即将开启的城门走去。

就在他们身影即将融入城门洞的阴影时,王府最高处,听潮亭的飞檐之上,一个模糊的身影悄然显现。

徐骁负手而立,晨风吹动他斑白的鬓发,他默默地看着儿子那瘦小的背影,牵着老马,跟着那个同样不起眼的老仆,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出凉州城,走向那片广阔而未知的天地。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直到那一人一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城门之外,消失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中。

良久,徐骁才缓缓收回目光,望向南方,那双锐利的眼眸中,所有的担忧、不舍、复杂情绪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种属于人屠北凉王的冰冷与决绝。

“传令下去。”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身后,声音不高,却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北凉境内,所有拂水房暗桩,启动最高警戒。凡有意图对世子不利者,无论来自离阳、北莽,或是江湖,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诺!”虚空之中,传来一声低沉而肃杀的应诺。

……

城门外,官道蜿蜒,伸向未知的远方。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给荒凉的原野镀上了一层熹微的冷光。

徐凤年翻身上了马,老黄牵着缰绳,走在前面。

“少爷,咱们先去哪儿?”老黄回头问道,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出门踏青。

徐凤年坐在马背上,眺望着这条通往中原腹地的官道,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与老黄、与温华同行六千里的点点滴滴。那些熟悉的城镇,那些险峻的关隘,那些或可爱或可憎的面孔……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带着追忆与冷意的弧度。

“先去洛水河畔。”他轻声道,声音随风飘散,“听说那里,最近不太平。有些老朋友……也该提前去见见了。”

他的目光,似乎已经穿越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条奔腾的洛水之上,落在了某个即将掀起波澜的地方。

老黄没有多问,只是嘿嘿一笑,紧了紧背上的剑匣,迈开步子。

“得嘞!走着!”

瘦马,老仆,少年。

官道,晨雾,远山。

一幅看似寻常的游历画卷,就此展开。

然而,无论是徐凤年还是老黄,都清晰地感觉到,在他们离开凉州城的那一刻起,身后那片他们熟悉的土地,以及前方那片广阔而未知的天地,都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悄然睁开,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风波,已起。

他们的三年游历,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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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作者大大,这章看得我越看越上头,还想看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