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血腥未散,百官僵立无声。
御驾亲临,明黄色龙袍破开人群,帝王立在宫廊尽头,目光沉沉落向殿中相拥的两人。
苏新皓一身玄色朝服,将满身戾气的西域公主牢牢护在怀中。他脊背挺直,不惧龙颜,不惧满朝非议,周身是敢与皇权对峙的猖狂偏执。
怀中的希赫德眉眼未敛半分桀骜,白衣沾血,眼底无半分悔意,哪怕面对当朝天子,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灾星模样。
地上华贵妃气息奄奄,血泪浸透地砖,凄惨狼狈,触目惊心。
群臣屏息,无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在等圣上龙颜大怒,降下废妃、囚太子、斩妖女的滔天罪责。
可帝王久久未语。
他盯着自己亲手培养出的储君,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失望与清醒。
他太了解苏新皓。
这个儿子心性冷硬、杀伐无情,半生无牵无挂,权欲滔天,从不受任何人牵绊。从前多少美人、多少权谋、多少情义,皆入不了他的眼。
可今日,他为希赫德,忤逆圣旨,包庇重罪,不惜与整个朝堂为敌。
这女子,是他唯一的软肋,亦是他唯一的执念。
若今日执意降罪,拿下希赫德,便是彻底逼反太子。
东宫兵权在握,储君威望滔天,真若鱼死网破,动摇的是大启国本。
更何况,希赫德身后盘踞着整个西域。
杀她,便是断绝两国和亲,挑起边境战乱。囚她,便是彻底激怒疯魔偏执的太子,朝局必乱。
权衡利弊,怒火终被理智压下。
帝王沉沉闭眸,再睁眼时,眼底只剩疲惫与无可奈何的妥协。
“罢了。”
一声罢了,吹散满殿罪责。
“华贵妃恃宠而骄,恃尊凌人,寻衅太子妃,出言辱国辱亲,以下犯上,罪由自取。”
帝王字字落下,强行颠倒黑白,为希赫德抹平滔天大祸。
“废去华贵妃贵妃位份,贬为庶人,移居冷宫,余生自生自灭。”
百官哗然,却无人敢谏言。
明明是太子妃残暴行凶、废人五官,到了圣上口中,竟成了贵妃自取其辱?
天子睁眼徇私,只为迁就疯批太子,稳住朝堂大局。
帝王目光扫过相拥的两人,最后落回苏新皓身上,语气带着警告,亦带着妥协:
“新皓,朕可容她一次张狂,替你们压下朝野非议。”
“但你记住——仅此一次。”
别再祸乱深宫,别再肆意杀生,别再让这灾星煞气,倾覆大启江山。
话落,帝王转身拂袖而去,背影沉重,带着无尽的无奈与退让。
这场惊天动地的弑妃重罪,最终轻飘飘落幕,无人追责,无人问罪。
皇权,向一对疯煞恋人低了头。
……
銮驾归东宫,一路沉默无声。
车辇摇晃,隔绝了宫外所有风声非议。
宽敞的车帐内,檀香幽幽,混着一丝未散的血腥气,诡异又缠绵。
苏新皓靠在车壁,微微垂眸。昨夜蛊毒残留的虚软还蛰伏在骨血里,方才对峙皇权耗尽心力,他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倦色,却依旧牢牢攥着身侧少女的手。
希赫德安静坐着,偏头静静看他。
她看着他清冷凌厉的眉眼,看着他为护她而染满偏执的眼底,轻声开口,嗓音慵懒又带着几分狡黠:
“殿下后悔吗?”
“我今日闯下的祸,足以诛九族、废储君。”
“你为了我,忤逆父皇,得罪朝堂,沦为天下话柄。”
“后悔护我吗?”
苏新皓缓缓抬眸,漆黑瞳孔深深锁住她。
他倾身逼近,狭小车帐内压迫感骤然收紧,将她全然笼罩。
“后悔?”
他低笑一声,嗓音沙哑寒凉,满是疯戾纵容。
“希赫德,你可知孤这一生,最庆幸的是什么?”
“不是权倾朝野,不是登顶储位,不是肃清手足、执掌生杀。”
“是庆幸——你够疯,够煞,够惹祸,够让孤心甘情愿,为你背负万罪。”
他从不喜温顺无趣的蝼蚁,唯独贪恋她满身罪孽、满身野性。
别人闯祸是累赘,是麻烦,是负罪。
唯有你闯祸,是在告诉孤,你独一无二,你无人可驯,你只属于我一人。
希赫德心口微颤。
世人皆惧她的暴戾,厌她的灾煞,恨她的残忍。
唯独苏新皓,偏爱她的疯骨,纵容她的罪孽,沉溺她的阴毒。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脖颈,微凉触感擦过他的肌肤,眼底笑意妖冶又暗沉:
“殿下这般纵容我,就不怕我日后愈发无法无天,杀尽你宫里的人,乱了你的大启江山?”
“不怕。”
苏新皓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狠狠揉进怀里,呼吸纠缠,入骨偏执。
“江山万里,皇权盛世,于孤而言,皆是虚无。”
“若你想乱,孤便陪你乱。”
“若你想杀,孤便为你开道。”
“江山可弃,皇权可毁,唯独你,不可失。”
车辇微微一震,稳稳落入东宫宫门。
入夜,东宫灯火寂寂,再无宫人敢近正殿半步。
经此一事,全天下都知晓,东宫这位太子妃,是比太子更可怖的煞神。
太子护妻无度,纵容行凶,疯魔入骨。
无人敢惹,无人敢谏,无人敢非议。
正殿之内,烛火摇曳。
希赫德立在窗前,望着沉沉夜色,晚风拂动她乌黑长发,身姿明艳又清冷。
苏新皓从身后缓缓拥住她,温热胸膛贴着她的背脊,下颌轻抵她的发顶,气息温柔,眼底却是极致的掌控欲。
“赫德。”
他轻声唤她名字,字字沉沦。
“从前孤软禁你,是想困住你的人。”
“如今孤纵容你,是彻底放任你的骨。”
“无人再敢欺你、辱你、制你。”
“从今往后,在这大启天下,你可随心所欲,杀生由心,作恶由性。”
“你所有的暴戾,所有的阴诡,所有的罪孽,孤尽数承接。”
希赫德微微侧头,侧脸抵着他的眉眼,唇角勾起肆意张扬的笑。
“殿下这是……彻底被我拿捏了?”
“是。”
苏新皓坦然承认,毫无半分储君傲气,只剩对她一人的极致疯恋。
“从你以蛊缠我骨血,从你敢为己行凶、不惧天威那日起。”
“孤便彻底——栽在你手里,永世不得脱身。”
窗外夜色无边,东宫死寂无波。
世间规矩困不住恶鬼,皇权律法管不住灾星。
自此。
苏新皓的温柔纵容,只给希赫德一人。
希赫德的疯戾暴虐,只敢在苏新皓身侧肆意。
疯批太子,无底线纵容他的灾星公主。
暴戾灾星,无保留霸占她的恶鬼储君。
深渊相望,罪孽共生,爱恨焚骨,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