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救赎  青春纠葛 

第四十章 迟来相拥,病榻情深

遇锦时

病房里死一般的静,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一下一下,敲在凝滞的空气里。

李峙屿僵在枕头上,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人,瞳孔微微发颤,先是震惊,随即涌上浓烈的慌乱与狼狈。他下意识就想偏过头,想用被子捂住脸,想躲开她的目光。

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现在这副样子。

枯瘦,憔悴,脱形,病恹恹的,半条命都埋进了土里。

他想让她记忆里的自己,永远是十七岁那年走廊上挺拔的少年,是婚礼上西装革履的丈夫,是能为她遮风挡雨的靠山,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个破败的玩偶,躺在病床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你怎么来了?”他先开的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刻意别过脸,只露给她一个消瘦的侧脸,“谁让你来的?你回去。”

语气生硬,带着点赶人的意思,和半年前离婚时的冷漠如出一辙。

可这一次,钱允昭再也不会被他骗过去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闪躲的侧脸,看着他露在被子外面瘦得青筋凸起的手腕,看着他手背上固定的留置针,贴着胶布,周围还有点点淤青,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怕惊着他,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

“我为什么不该来?”她开口,声音哽咽,却很清晰,“李峙屿,我该来的。我早该来的。”

走到床边,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了。他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出来,嘴唇干得起了皮,脸色白得像纸,连睫毛都显得稀疏了。才半年没见,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整个人都枯萎了一圈。

钱允昭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揉碎了再扯开,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缓缓蹲下身,和他视线齐平,抬手,想碰他的脸,指尖快碰到的时候,他下意识躲了一下。

“别碰。”他声音很低,带着点狼狈的窘迫,“我现在……不好看。”

从前他在她面前,永远是体面的,干净的,挺拔的。

连头发都永远梳得整整齐齐,胡茬每天都刮得干干净净。

他从来不想让她看见自己不堪的一面。

“有什么不好看的。”钱允昭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哭腔,还是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下的皮肤滚烫,带着低烧的温度,瘦得都能摸到颧骨的轮廓,硌得她指尖发疼。“你什么样我没见过?十七岁你发烧烧得迷迷糊糊,趴在课桌上流口水,我都见过。”

她的指尖很凉,带着外面寒风的温度,贴在滚烫的皮肤上,李峙屿浑身轻轻颤了一下。

他不再躲了,就这么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思念,委屈,欣喜,慌乱,还有深藏的绝望。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终于被当场抓住。

“都知道了?”他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嗯。”钱允昭点点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落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都知道了。生病的事,演戏的事,离婚的事,我都知道了。”

李峙屿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他别过头,看向窗外,喉结用力滚动了几下,半天没说话。可钱允昭还是看见,他的眼角,慢慢红了。

这个永远隐忍、永远要强、永远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的男人,在这一刻,防线终于崩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点埋怨,更多的是心疼,“为什么要自己扛着?为什么要把我推开?李峙屿,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不想让你陪着我遭罪。”他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是没回头,“医生说最多一年,化疗很痛苦,人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一想到你要看着我一天天垮掉,最后看着我死……我就受不了。”

“你那么重感情,心思又细,我走了,你这辈子都走不出来的。”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不能那么自私。我想让你好好活着,找个健康的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傻瓜。”钱允昭打断他,眼泪掉得更凶了,“你怎么这么傻啊?你以为推开我,我就能好好活了吗?你以为我和别人在一起,就能幸福了吗?”

她伸手,轻轻扳过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他的眼眶通红,眼底布满血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像极了十七岁那年,他被冤枉作弊,站在教务处门口,也是这样,红着眼,咬着牙,不肯低头。

“李峙屿,我们在一起七年。”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从十七岁到二十四岁,流言蜚语我们一起扛,升学压力我们一起熬,异地恋我们一起等,结婚的时候我们说过,无论生老病死,都要在一起。”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觉得我会承受不了?”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是,你走了我会难过,会疼,会活不下去。可你让我恨着你走,让我以为你变心了,让我一辈子都活在误会里,难道就不残忍吗?”

“比起看着你死,我更后悔没能陪你走最后一程。”

“比起余生怀念,我更怕连告别都没有好好说。”

李峙屿看着她,看着她满脸的泪,看着她眼底的坚定与心疼,紧绷了半年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再也撑不住了。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攥得很紧,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然后他偏过头,埋进她的掌心,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压抑了半年的情绪,病痛的折磨,思念的煎熬,演戏的隐忍,推开她的心痛,在这一刻全数爆发。

他没哭出声,只有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震得钱允昭的心都碎了。

“我好想你。”他闷声说,声音含糊不清,带着哭腔,“每天都想。想给你打电话,想去找你,想看看你。可我不敢……我怕我一看见你,就撑不住了,就想把你留下来,陪我一起遭罪。”

“我知道。”钱允昭俯下身,轻轻抱住他。她不敢用力,怕碰疼他,只是虚虚地环着他的肩膀,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头顶。他的头发很短,扎得她下巴有点痒,身上带着淡淡的药味和消毒水味,再也不是从前熟悉的皂角香。

“我都知道。”她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我也想你。每天都想。我也错了,我不该那么轻易就信了,不该头也不回就走,不该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对不起,李峙屿。”她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来晚了。”

旁边的林晓,早就红了眼眶。

她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幕,手里还拎着保温桶,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这半年来,她看着李峙屿一个人硬撑,看着他夜里疼得睡不着,看着他一遍遍看钱允昭的朋友圈,看着他想她想到发疯,却硬撑着不联系。

她见过他最脆弱的样子,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过他最深的深情。

如今,那个人终于来了。

他终于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林晓悄悄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边,轻手轻脚地往门口走。路过钱允昭的时候,两人对视了一眼,林晓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带着歉意,也带着点释然。

钱允昭也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却像是达成了某种和解。

当年的恩怨,伤害,误会,在这一刻,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们都爱着同一个人,都希望他好。

这就够了。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监护仪的滴滴声,平稳,规律,像渐渐安稳的心跳。

李峙屿哭了很久,像是要把这半年的委屈都哭出来。钱允昭就一直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哄着,任由他的眼泪浸湿她的衣袖。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永远沉稳,永远克制,永远像山一样可靠的李峙屿,原来也会哭得像个孩子。

原来他也会脆弱,也会害怕,也会扛不住。

“好了,不哭了。”等他渐渐平复下来,钱允昭才轻轻推开他,抬手给他擦眼泪,指尖温柔,“医生说不能情绪激动,对身体不好。你看,心率都快了。”

她指着监护仪,上面的心率数字有点高,滴滴声也密了些。

李峙屿有点不好意思,偏过头,用手背蹭了蹭眼睛,哑着嗓子说:“没哭。”

都病成这样了,还嘴硬。

钱允昭看着他,又心疼又好笑,眼泪还挂在脸上,却扯出一点笑意。“好,没哭。是沙子迷眼睛了。”

李峙屿看着她的笑脸,愣了愣。

好久没看见她笑了。

半年了,日思夜想的脸,此刻就在眼前,笑着看着他,温柔得像做梦一样。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擦掉她还没干的泪痕。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一碰就碎了。

“真的不走了?”他轻声问,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还有点藏不住的期盼,“你……不怪我骗你?”

“怪。”钱允昭说,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又笑了,“怪你太傻,怪你什么都自己扛,怪你把我当外人。但是李峙屿,我不走了。”

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烫,很瘦,骨头硌人,她却攥得很紧,十指相扣。

“以后都不走了。不管剩下多少时间,一天,一个月,一年,我都陪着你。我们一起治,一起扛。以前那么难都过来了,这次也一样。”

“等你好点了,我们就去海边。”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去年答应我的,去海边跨年。我们补上。好不好?”

李峙屿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坚定与温柔,好久好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好。”

一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他的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

是这半年来,第一个真心的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透过玻璃窗漫进来,将病房裹进一片朦胧的灰蓝里。钱允昭起身,想去开灯,手腕却被他轻轻拉住了。

“别开。”李峙屿的声音带着点病后的慵懒,“就这样,挺好。”

开了灯,太亮了,就该看清他憔悴的样子了。

就这样朦朦胧胧的,她还能好好陪着他。

钱允昭就没开,重新坐回床边,依旧握着他的手。

“饿不饿?林晓留下了粥,我给你盛点?”

“不饿。”他摇摇头,目光黏在她脸上,怎么看都看不够,“陪我坐会儿。”

“好。”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平稳的滴滴声,还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暮色越来越浓,渐渐看不清彼此的脸,可握着的手,一直都没松开。

李峙屿靠在枕头上,半梦半醒,时不时用力攥一下她的手,像是确认她还在。

钱允昭就轻轻回握他一下,低声说:“我在呢。”

每一次回应,他就会安下心,嘴角带着点满足的笑意,继续睡。

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钱允昭看着他模糊的侧脸,心里又酸又软。

半年的误会,半年的分离,半年的煎熬,好像都在这一刻,被这个迟来的拥抱抚平了。

虽然未来依旧渺茫,虽然病痛依旧折磨人,虽然他的生命已经开始倒计时。

可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好像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低头,轻轻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软,带着点泪的咸味。

“睡吧。”她轻声说,“我陪着你。哪儿都不去。”

李峙屿含糊地应了一声,往她的方向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监护仪的绿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映着两人交握的手。

夜很长,病很苦,未来很渺茫。

可这一刻,岁月静好,失而复得。

他们都以为,只要彼此陪伴,就能扛过所有风雨。

他们都不知道,命运的倒计时,早就开始了。

剩下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

这场迟来的重逢,不过是为了最后的告别,做铺垫。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风卷着冬夜的寒意,掠过窗棂。

病房里的人,紧握着手,在黑暗里,守着彼此最后的温暖。2

段评

不够看,蹲蹲后续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