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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心缱绻,软语相慰

青枝赴欢

从西山别院返回京城,盛夏渐渐走到尾声。暑气一点点消退,院中的梧桐叶染上浅浅的微黄。

离开月余,裴府一切照旧。许尽欢重新拾起府中大小事务,依旧每日晨昏前去给裴老爷、裴夫人请安,应酬世家往来。经过别院一段清净时光,她的心境愈发从容,再听见那些零零碎碎关于子嗣的闲话,已经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暗自辗转难安。

这一日,许府遣人送来消息,许夫人想要过府探望女儿。

得知母亲要来,许尽欢心底欢喜。自新年拜年见过一面之后,母女二人便少有机会能够安安静静独处说话。

待到午后,许夫人的车马抵达裴府。

母女相见,行礼已毕。裴夫人体贴她们母女许久未见,便不陪着久坐闲谈,特意给二人留出独处的空间,让她们在后院许尽欢居住的小院叙话。

屋中烧着淡淡的熏香,窗下摆上茶果。丫鬟奉过茶水之后,便都退到外间伺候,屋内只剩母女二人。

许夫人细细打量自己的女儿。两年不见,昔日稚气未脱的十六岁少女,如今已经将近十八。眉眼褪去少女的娇憨,一身主母气度,行事沉静有度,只是做母亲的,依旧能看见女儿眼底藏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

一番家常闲话,聊过两府近况,聊过西山别院避暑的光景。说着说着,许夫人的语气慢慢沉了下来。

“尽欢,为娘今日过来,有几句心里话,想私下同你说说。”

许尽欢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母亲:“母亲请讲。”

许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京中那些关于女儿成婚两年尚无身孕的流言,早已经传到许府。外人的口舌,家族长辈的暗暗期盼,一重一重压在女儿身上,做母亲的心中疼惜。

“如今你嫁入裴府已是两年有余。京中不少贵妇之间,私下多有议论。”许夫人声音放得很轻,“我并非是要催促你生养孩儿,只是身为女子,我知晓这其中的难处。我担心这些闲言碎语,日夜扰得你心中郁结。”

许尽欢垂眸,指尖摩挲着杯沿。这些心事,她极少对外人言说,即便是对裴青衍,也只是偶尔吐露一二。此刻面对亲生母亲,心底那层伪装的坚强,终于松动几分。

“母亲,这些话,我时常能够听见。”她低声说道,“我也偶尔会暗自疑惑,是不是缘分迟迟不肯降临。只是青衍一直宽慰我,说一切顺其自然,不必强求。公婆也不曾拿此事苛责我。”

“裴公子待你真心,我自然知晓。”许夫人点点头,眼中满是怜爱,“可架不住外头世人的眼光。女子在官宦世家,总是逃不开这一关。”

说罢,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推到许尽欢面前。

“我寻了府里熟识的老大夫,配了一些温和调养身子的食疗方子,并非什么猛药。平日里炖进汤羹吃食里便可,只是调理固本,不催你即刻要有身孕。你若是心里抗拒,便搁置一旁也无妨,娘只是希望你身子康健。”

她没有逼迫女儿吃药求子,只是出于母亲的担忧,希望女儿保重身体。

许尽欢看着锦盒,心口一暖,鼻尖微微发酸。世间难得,便是连亲生母亲,也不曾拿传宗接代来逼迫自己。

“女儿明白母亲的心意。”

母女二人又说了许久贴心话。许夫人叮嘱她,莫要事事都硬扛在身上,若是在裴府受了委屈,不必独自隐忍,许府永远是她的退路。

待到快要傍晚,裴青衍自衙门归来。

得知岳母到访,他便过来相见。厅堂之中客套寒暄几句,过后寻了个空隙,裴青衍单独与许夫人说上几句。

“岳母挂心尽欢,晚辈心中感念。”裴青衍神色诚恳,“只是子嗣一事,全凭缘分。尽欢尚且年轻,我不愿让她被这件事折磨心绪。无论将来有无孩儿,我待她,绝不会有半分改变。还望岳母不必为此过多忧虑。”

许夫人看着眼前的女婿,见他一片真心,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也放下大半。

日头西斜,暮色将至。许夫人不便在裴府久留,起身告辞。

送许夫人登上马车,看着车马缓缓驶出裴府大门。

回到小院之中,屋内烛火已经点亮。

许尽欢把母亲送来的食疗方子拿在手中翻看。

裴青衍走到她身边,站在烛火之下:“方才我同岳母聊过了。”

“我知道。”许尽欢抬眼望他,浅浅一笑,“母亲只是心疼我。”

“有娘家疼你,是你的福气。”裴青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你看,纵然周遭所有人都在期盼,可你的母亲,还有我,最先盼的,从来都是你平安快活。”

晚风穿过窗棂,卷起案头笺纸边角。

外界的期许依旧还在,可她身后有娘家,身侧有良人。纵然缘分姗姗来迟,她也不必惶惶不安。